戴文飛道:“後邊的,或許我都懂了......是不是你氣不過,好好兒的畫就被她弄成這樣了,所以就起了爭執,最後跟她打了一架,然後‘不打不相識’,成了好朋友?”
“師哥,那是你們男人的做法。”廖詩婷看了他一眼,道:“和你說的一樣,最開始我確實氣不過,但爭執到最後,我們打賭,找了一面白牆,圈定長寬一丈的范圍內一同作畫,我畫一筆,她畫一筆,不論是用鉛筆、墨筆還是油畫筆,就像下圍棋一樣,看看最後這張畫所展現出來的內容和意境究竟偏向哪一邊。”
戴文飛問道:“你輸了?”
“嗯,我輸了,輸得非常徹底。”廖詩婷輕聲道:“那張一丈長寬的畫,最後,不論是內容還是意境都偏向她那種......那種......”
戴文飛接話道:“腐。”
“對,那種腐的模樣。”廖詩婷道:“輸了以後,賭注便是:我要將我自學畫以來畫的所有圖畫,以及以後畫的所有畫,只要能找到,不論如何都要給她,而且不論她拿到畫以後,對畫做了什麽都不可以有怨,並且將那些經過她手的畫好好保留,不準丟!”
“你的畫......可想而知。”
“嗯。”廖詩婷道:“我那些畫,是分有不同階段水平的,她照著不同畫的水平,把女的畫成男的,只有一個男人便再添上一個,沒有人的就添上幾個男的,總之,不管是什麽畫,都被她弄成了摔跤!”
“同情。”戴文飛只能用這個詞來形容了,他頓了頓,又道:“你們便因這個成了朋友?”
廖詩婷“嗯”一聲回答。
“孽緣。”戴文飛道。
此時,兩人口中所說的那個人還在漫天撿著自己的畫。
......
次日,早晨,鄱陽湖東岸浮梁鎮。
鎮內福來客棧前,一老一少,一男一女。老頭子頭髮灰白,身著灰袍,肩披蓑衣,後背蓑帽,手裡拿著灰色細竹竿,整個人恰似江邊漁翁;少女則是碧玉年華,面容精致姣好,身著紫色碎花裙,頭束玉釵,烏發披散至腰際,鍾靈秀敏,活力四射。
此二人正是風莫悠、風蕙惠師徒。
昨日,二人來到此處客棧住下,風莫悠掐指一算,發現徒兒戴文飛已然脫險,身在廬山,便將此消息告訴風慧惠。風慧惠聞之欣喜,吵著鬧著要去廬山看師兄,而風莫悠在算到戴文飛脫險同時還算到了其他事,需要他去處理,便只能讓風慧惠一人自行前去廬山。
如今臨行,風莫悠叮囑道:“記著我跟你說的,找到你師兄以後,就和他一起去杭州,在四十天內,必須去到錢塘江畔等人。”
“嗯,嗯。”風慧惠快快點頭答應,看她樣子已經是迫不及待要去找師哥了。
“哦,對了。”風莫悠剛想轉身,便又想起了什麽,道:“你師姐也在廬山,順便叫她一起回杭州。”
“嗯,我走了,老爹再見。”剛說完,風慧惠也不拖泥帶水,轉眼就到十步開外了。
“年輕人,活力四射啊!”風莫悠喃喃自歎,轉身去辦自己的事。
......
與此同時,義安鎮東樹林裡。
但見數百折花眾面朝東西,南北列隊,森然聚在這裡,中間留了一處足夠兩個戴文飛這般高手打鬥的空地,顯然這兒是折花會的一場大集會。
卻見,空地中站了兩排人,東側乃是折花天罡部舵主,卻是皇甫鳴、冼凌津、敖蔚瀚、李梓嵐依次排下;西側則是折花地煞部舵主,卻是盧儒霄、周燁寧。
這時,卻見又有三人匆匆趕來,排在周燁寧後邊,第一個來人,身材高挑,留有長須,面容俊朗;第二來人,面白無須,相貌堂堂;第三來人,長須細目。
這後來的三人,分別是折花會地煞部地峭舵主嵇昂禮、飛羽舵主陳浩盛、海宮舵主禦暉。
下一刻,第四人來了,那人一身衣袍襟綢豔紅如血,腳下亦是血紅紋雲靴,頭束六支血紅透亮的玉釵,散發及腰,飄然而現,飄然而來,飄然落到眾人北面主位上,轉身過來才見這一身妖豔的人竟是男子。但見來人面白無須,秋波眉,丹鳳眼,紅唇若血,雖是男子,卻猶勝女子嬌豔,媚氣渾然。
但見兩旁天罡地煞部舵主、折花眾齊身同聲朝那血紅妖媚的男子拱手行禮道:“參見血蓮護法。”
沒錯,此人便是折花八大護法之血蓮護法,江湖人稱“豔血衣”的倪彤霞!
“免禮。”
隨一聲清脆霸氣的話語,眾人平身。
倪彤霞看向皇甫鳴,道:“戴文飛可有拿到?或者說取到他的人頭?”
皇甫鳴單膝下跪道:“屬下無能,辦事不利,如今戴文飛已經逃到了廬山,此處已是千面神君的地盤,其中高手不知幾凡,臥虎藏龍,屬下未敢率人輕進。”
倪彤霞淡然道:“將事情經過詳細道來。”
皇甫鳴隨即將他參與追捕戴文飛的經過盡數說出,從滕王閣到義安鎮,從再次追上到陸華鴻出手,凡他所知,分毫不差。
皇甫鳴最後道:“若屬下所料不錯,那陸華鴻定是有我折花會護法級別的實力。”
“嗯~~”倪彤霞緩緩道:“確實,聽你描述,此人有與我過招的實力,有這等人物攔路,你的失誤也在情理之中了。”說完,他一伸手,又道:“將勾陳帝君令交來吧。”
“是。”皇甫鳴便將這枚掌握著整個折花會生殺大權,包括會首也在內的令牌遞給了倪彤霞。
倪彤霞接到令牌,高高一舉,道:“折花所屬,聽令!”
“在!”眾人回應。
倪彤霞道:“先滅毒醫三脈,待大軍來到,再攻廬山!”
......
下午,千裡之外,洛陽城。
一處隱蔽小宅的隱蔽密室裡,卻見一個身著黑底錦紋華麗衣袍,眉若劍、目含星,面白膚皙,留著三縷灰白胡須的老帥哥背著手立在那兒。
他後邊,突然閃出一個白衣人影,單膝下跪,朝老帥哥恭敬道:“稟會首,靈梅護法已經成功策反貝州大軍,如今已將都將楊仁晸殺死,並脅迫副將趙在禮任命他為馬步軍都指揮使,稱叛軍為魏州軍,隨即火燒貝州,大軍已經開往魏州。”
“不錯,這皇甫暉也算大才,竟然在短短幾天之內策反全軍,不簡單。”
老帥哥轉身,看向白衣人,卻見這老帥哥正是折花會會首許雲浩!
許雲浩道:“將事情經過告訴我。”
“是。”白衣人應答一聲,隨即便將這場策反細節緩緩轉述給許雲浩,道:“五日前,靈梅護法鼓動屯居貝州的魏州軍士反叛,率領亂兵將都將楊仁晸劫持,逼迫其一同起事,楊仁晸不從,為亂兵所殺,後又推選一個小校做首領,小校不從,亦殺之。護法便提著兩顆腦袋去見裨將趙在禮,趙在禮聽聞發生兵變,欲爬牆而走,被護法抓回,以兩個頭顱示之,趙在禮知勢不可抗,便答應做亂軍首領,叛軍遂在夜間火燒貝州,趙在禮自為留守,任靈梅護法為馬步軍都指揮使。如此,魏州已下。”
“嗯~~”許雲浩滿意,又問道:“追捕戴文飛的事情進行的如何了?”
“回稟會首,因毒醫三脈的陸華鴻插手,已被戴文飛逃到廬山,青冥舵主不敢冒進,將人手囤積在廬山西南百裡外的義安鎮,現如今血蓮護法倪彤霞已前往接管。”
“嗯~~毒醫三脈,陸華鴻......”許雲浩意味深長道:“如此情況下失手也是情有可原的。”又問道:“在對付以忠勇仁義山為首,八門十派、十大豪客為羽翼的所謂正道勢力的人馬情況如何?”
“回稟會首,那所謂正道在楚國境內,死傷便已達兩千人,在楚國主持伏殺的六位護法因忌憚正道中有冰、黃、郝三大高手,不敢冒進,出了楚國國境,正道便化整為零,反倒讓我們多殺了千把人。”
“損失呢?”許雲浩問道。
“此次參戰的十余萬楚兵傷亡超過三萬,士氣低迷,楚王馬殷趁機博猛,欲要奪回政權,雖未成功,卻也讓楚國軍士傷亡超過五萬,會內弟子有近五百傷亡,多是戴文飛所為;另追捕戴文飛期間,我們種在八門十派中的暗棋——李穎巉已被戴文飛拔除,隨著九江九義所散布消息,探花社已在八門十派中除名。”
“嗯~~”許雲浩沉思良久,道:“命令尚在追殺武林正道的六名護法,將他們的本部人手集中起來,前往協助血蓮,圍殺九江、廬山一帶的毒醫三脈、九江九義等能為戴文飛助力的一乾勢力,將它們拔除以後,圍攻廬山,擒殺戴文飛。再令參與圍殺忠勇仁義山等人的五位地煞部舵主及十六位大小分舵主,抓緊清剿正道勢力。”
“是。”白衣人道:“會首,另有一事,圍攻廬山計劃那邊,希望請援一位元老。”
許雲浩,道:“會中元老、太上元老以及兩位副會首與我另有要事,我會派會內隱藏的元老級別高手前去支援。”又道:“下去吧。”
“是。”隨即,白衣人“唰”一聲消失。
下一刻,卻見一黑衣人如先前那名離去的白衣人一般出現在許雲浩身前,單膝下跪,道:“稟會首,百戰堂、靈翾谷兩方高手已經到齊。”
“很好!百戰堂主和靈翾谷主呢?”許雲浩道。
“他們二人尚未到來,隻言會首你發出信號,他們便不會怠慢。”黑衣人道。
“嗯?”許雲浩道:“他們的架子還真大......待會兒,我去會會他們。”隨即沉默片刻,對黑衣人道:“能將承載實況的信紙直接取來給我看嗎?”
“不可,殿主閉關前有令,此類信息乃機密之事,隻可口述傳達,不能直接呈與會首一閱,實乃抱歉。”黑衣人恭敬道。
“嗯。”許雲浩聞言,一揮袖,道:“你先下去吧。”隨即,黑衣人“唰”一下離開。
片刻後,許雲浩怒然一哼,先天真氣猛然一震,驚動空氣,回蕩在密室之內,隨即,他憤然自語道:“吾為折花會之主,卻連會內的消息信件都無法掌握在手中,勾陳鴻,你的手太長了......折花會雖為你所創,但現在卻是該獨立了......”
許雲浩凝望黑暗虛空,眼中所透露出來的反叛之心顯然由來已久,如今勾陳鴻受傷閉關,卻正是老狼野心再難壓抑!
許雲浩內心高呼:“勾陳鴻,我遲早會擺脫你,折花會遲早是我的天下!”
......
是夜,酉戌之交,武當山,天柱峰。
但見擎天一柱拔空峭立,雄屹於眾峰之中,既似春筍平地而拔起,又如寶劍直插雲霄。殘月不圓,下邊的天柱峰從遠處看去,卻如擎天寶柱將孤月頂起,直入雲霄之中,真當是天柱擎孤月,千仞鎖雲雷!
峰頂,風冷雪飄,滿地皚皚,一處草廬坐落,廬上結雪,凜冽風中。草廬前,一身著淡青衣衫,雪白綢邊,烏發披散而下的清麗身影,面朝草廬,跪在此處。
卻見那人相貌,面如花耀膚凝脂,秋水幽眸嫦娥眉,正是日前與戴文飛私定終身的蘇葉梅。
此時的她,身著單薄衣服,青絲披肩遮臉,花容月貌如現在峰頂的風雪般清冷,雪已積加沒到跪下的雙膝之上,她猶是任著風吹雪落。
一個時辰過去了,時至戌末,如今衣發沾滿雪,青絲隨風撩,蘇葉梅俏面仍如古井,清冷無波。
這時,一道蒼老沉厚的聲音從前方草廬裡傳來:“徒兒,你自從幾日前回來,療好傷,便天天來,也不說理由,就沒日沒夜的跪,你身體剛好,如今因為你這般胡亂弄,已經暈過去三次了,為師並不責怪你弄出了和戴文飛的那檔子事兒,此事揭過,回去吧。”
“徒兒在此不分日夜的跪,為的就只是一件事,師父早已心知肚明,為何避而不談?”蘇葉梅抬頭,輕聲開口道。
顯然,草廬之內的人便是蘇葉梅的師父,天下七君之一“逍遙仙君”潘逍遙。
“同意你和戴文飛草草一日便定下的情人承諾?”潘逍遙在屋內反問, 又道:“你信不信?你如今為他苦苦下跪,哀求於我,而他戴文飛卻是在千裡之外與其他女子歡好。你覺得這樣值得嗎?”
“或許不值得,但這不是還有希望麽?”
“希望?為師自從答應了將後人女子嫁與魏舍常後人之後,你便沒有嫁給其他不相乾男子的希望了!”潘逍遙喝道。
“師父,我從小便被你教導要堅信自己的選擇,如今你卻是要親手毀去徒兒自己選擇的道路嗎?”
“多說無益,你的親事,我已經張羅好了,那人不會在意你的身體是否為完璧,回去練功吧,在你成親之前,便不要再下武當山了。”
蘇葉梅聞言,沉默半晌,隨後慘然笑道:“師父,我已經有身孕了。”
“什麽?!”但聞蒼老驚呼一聲,仙氣飄然,身白勝雪的老者便已開門衝出草廬,掃過一路的飄雪,右手一探,將蘇葉梅左手抓起,輕按把脈。
“師父,這幾天胎兒雖未成形,但這血脈相連的感覺卻是讓徒兒欣喜萬分......師父,你說我還適合嫁給別人嗎?”語落,蘇葉梅的笑卻是從慘然變作有恃無恐。
潘逍遙把著脈,感受到蘇葉梅體內的微弱胎息,眉頭緊鎖,心道:“看來這徒兒說的是真的了......”隨即,他又看了蘇葉梅一眼,不動聲色的怒放心花:“好家夥,魏舍常你這徒兒戴文飛還真能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