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探不知道,一探嚇一跳。尋常婦人成婚後恐怕半年才會查出喜脈,而這蘇葉梅和戴文飛僅此一次,她腹中便有了胎兒,這對於尋常百姓確是天大的喜事,但,對於蘇葉梅和戴文飛,這還是喜事嗎?
潘逍遙心中驚訝,卻猶面不改色,道:“你以為有了孩子就可以躲過婚約?”
蘇葉梅一愣,問道:“難道師父要我打掉孩子?”旋即心中一驚:“為了讓我履行婚約便要將我的孩子打掉?師傅也真是心狠,打胎對孕婦的身體傷害是很大的,縱使現在尚未成型......”
潘逍遙松開蘇葉梅的手,笑道:“我怎麽可能讓我的徒兒打胎?”
“那師父......”蘇葉梅聞言,面露喜色。
誰知,潘逍遙卻是接著說道:“魏舍常的後人,不能拒絕你嫁過去,哪怕你懷著孩子。我與魏舍常約定,我倆各自的後人若是沒有血緣關系,男女必然結親,雙方不可因任何事情反悔,除非約定好結親的一方死亡。可以這麽說,哪怕你風流成性,給你未來的夫君頂上了草原般大的綠帽子,無論你是美是醜,他也必須娶你;哪怕你未來的夫君如何好色、如何廢柴,縱使家中妻妾成群,身有殘疾醜貌,你也必須嫁過去。我與魏舍常的約定算是強製性的聯姻,我想,魏舍常的後人是不會拒絕你嫁過去的。”他心想:“肯定不會拒絕,你要嫁的,可就是你朝思暮想的戴文飛啊!”
蘇葉梅聽著潘逍遙的話,俏臉滿是不可置信:“師父,你說的不是真的!”
潘逍遙面露惋惜,道:“這都是真的,說來也怪可惜的,為師收的一直都是女徒,總是要嫁給魏舍常的後人,卻沒有魏舍常的後人嫁過來給我徒弟......”當下心道:“我的徒兒雖然都是女的,但我還有忠勇仁義山那一脈的子孫,魏舍常的後人倒是嫁到了那兒不少。”
蘇葉梅沉默,眼神灰暗,片刻後,用不帶一絲色彩的言語,說道:“師父,如果我死了呢?”
“戴文飛會跟著你一起死。”潘逍遙理所當然道:“如果他心裡還有你,他在聽到你的死訊後就會自殺;如果他心裡沒有你,就由為師和你的師姐們動手。”
聞言,蘇葉梅眼神灰冷,低下頭,心道:“師父的武功太高,若是我死,師父要殺飛哥,或許飛哥的師父風莫悠會攔著,但若是雙方所領導的勢力因此結仇開戰,那後果便是不堪設想!我和飛哥都會成為罪人,所以,我不能死......”
這時,潘逍遙道:“雖說成婚的日子遙遙無期,但約定已成,聯姻已定,你還是好好的等著嫁給魏舍常的後人吧。”說著,轉身走回草廬去。
聽到“成婚日子遙遙無期”,蘇葉梅卻是眼睛一亮,心道:“對,成婚的日子還沒有定下,我還有希望......”轉而,她的心又是冷下來,捫心自問:“可我又能做什麽?我不能死,飛哥不能死,可我又能做什麽?飛哥,我該怎麽辦......”
可憐心中牽掛之人遠在天邊,胸口因思念而起的心絞,比身外刺骨之寒更疼!
......
與此同時,洛陽城南外三十裡處,一家富農莊園。
一進院內,便見一身著黑底錦紋華麗衣袍,鬢發灰白的身影雙手背後,面對著正堂,站在正堂前邊。
晚風料峭,吹動那人的衣發,今夜,此地必定是個不平靜的夜晚!
片刻後,倏然,一道緩柔而清脆的聲音傳來:“勞許會首久後,諾某倒是晚來了。”
伴聲而來,卻見一個翩翩公子手持青色紙扇,身穿綠錦衣裳,腳下墨綠錦靴,踩踏虛空,飛身飄到黑衣人右後邊。
但見來人,一字眉,柳葉眼,面色清白如玉,俊朗妙俏;雙鬢高挽,束到後邊,不梳發髻,風流倜儻。
這時,卻聽一道悶聲震來:“早不早,晚不晚都一樣!”
卻聞一聲沉穩霸氣,傲氣凌雲的高手飛身前來,落到黑衣人左後邊,正對前邊的綠衣公子。
但見這第二來人,身材精瘦,穿著橙紅勁裝,腳踏赤蟒靴,披頭散發。他精瘦的面容與他的身材完美匹配,棱角分明,仿若刀削,冷峻、冷酷、冷傲!
此時,黑衣人回身,正是那個眉若劍、目含星,面白膚皙,胡須黑白的老帥哥——折花會首許雲浩。
剩下兩人也不必多想,綠色華衣公子哥是靈翾谷主諾無悔,橙衣傲氣瘦子是百戰堂主玉焚天,三人此時各自相距兩步,形成一個等邊三角形。
如今,雪心殿的三大高手,江湖中三大勢力之主,匯在這處富農莊園,究竟會升起怎樣波瀾?
許雲浩冷聲道:“兩位都來了,我也不繞來繞去,隻問,你們為何怠慢殿主的命令,本該下午便到洛陽,為何現在才出現?!”
“下午便到?這來洛陽究竟是殿主之命還是你許雲浩的意思?殿主只是讓你安排協助百戰堂和靈翾谷入世,可沒有說讓我們兩個勢力全部都聽你的!”玉焚天冷笑。
諾無悔手搖紙扇,溫潤笑道:“誒,焚天兄快人快語,許會首切莫見怪。我二人勢力之中皆有不少事物要處理,殿主下令,突然要我們召集人手入世,卻是一時手忙腳亂,為了在穩定內部的情況下,又能盡量不怠慢任務,只有先派遣手下前來,自己處理內部事物,待安排妥當再前來,我想許會首乃折花會一會之主,想必會理解我二人的。”
許雲浩聞得玉焚天言語,剛想罵回去,卻見諾無悔出言相勸,頗有息事寧人之意,隨即,他冷哼一聲,道:“諾谷主,想不到你年紀輕輕便喜歡做和事老,你剛才說我乃折花會的一會之主,但是,這個折花會卻是沒有完全的掌握在我手中啊!”
“哦,不掌握在你手中,又掌握在誰手......”諾無悔剛剛出言反問,話未說完,旋即便臉色低沉,道:“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折花會掌握在誰手中?許雲浩?不,是勾陳鴻。不單折花會掌握在他手中,就連諾無悔的靈翾谷,玉焚天的百戰堂都是掌握在他勾陳鴻手中。
那剛才許雲浩的話是什麽意思?他的語氣明顯含有不滿,不滿作為折花會之會首,而折花會卻未能全然在其掌握之中;不滿堂堂偌大折花會,卻要由會外之人插手主導會中隱秘;不滿勾陳鴻高高在上,操弄著他許雲浩的折花會。一句話,雖未說“反”字,而許雲浩心中反意已是在諾、玉二人面前昭然若揭!
玉焚天收起先前的冷笑,雙眼眯起來,心道:“許雲浩話裡有反意,乃是叛徒......”隨即,他又瞟了一眼旁邊的諾無悔,卻見諾無悔將先前的陰沉換做笑臉,不由心下一驚:“此人可能也有反意,若是他和許雲浩聯手,我必不能敵!當下只有假露反意,徐徐圖之......”
再說諾無悔剛剛面色陰沉的說出那句話,便想到:“許雲浩話中反意昭然,而我與玉焚天交往不密,不知他是否對殿主有反意,若是我露出對殿主效忠,而他二人皆是叛徒,聯手攻我,我必敗矣!當下只有假露反意,徐徐圖之......”
當下,諾無悔露出笑容,誰知,這一笑容卻是被玉焚天的一瞟捕捉到,惹得玉焚天也是心生不安,亦是想假露反意。
原來,許雲浩早已料到兩人性格,在查知這兩人的交集不多時,便在今日按照兩人的性格制定下這般險妙絕倫的計策,將兩個對勾陳鴻忠心耿耿的人來上一個“口頭策反”。這計策的險,是險在要策反兩個忠心不二的人,稍有不慎,便會給兩人聯手攻來;而此計之妙,是妙在他許雲浩把握好了人心,將話語控制在了一個尺寸精妙的程度,不會驚得玉焚天或是諾無悔直接破口大罵“反賊”,從而似有驚卻無險。
許雲浩看著眼前兩人態度,心道:“看來,此計成了,但接下來,還要鋪一層迷離的網......”當下回答諾無悔先前的問題,道:“能有什麽意思,我折花會在河北這邊的情況較好,取得了不小的成就,但是在江南,那邊的十幾個舵主、幾百名會眾整合起來的力量,卻是沒有能將殿主的任務好好兒完成,連一個重傷的戴文飛也沒能殺死,這情況,不正是我沒能完全掌握在手的嗎?”
許雲浩話甫落,玉焚天便冷笑問道:“當真只是如此?莫不是你對某個自己對付不了的人不滿,卻因畏懼我二人告密而不敢說來聽?”說話間,他卻是想:“前番反意昭然,現如今又遮遮掩掩,混淆視聽,那諾無悔剛才那壞笑模樣,必是有反意無疑,如今許雲浩說這番胡話,必是想試探我內心想法是忠是反,但我怎可讓他如願?先讓他認為我心中有反意......”
諾無悔聞言,將手掌扇子“啪”一下收起來,笑道:“雖說許會首之言有些保守,但玉堂主未免也太明目張膽了吧?”他說話間,亦是心中冷笑:“玉焚天所指之人,乃是殿主勾陳,他也是反意昭然,此刻已經與許雲浩這個反賊連成一氣,如今唯有將計就計,假意融入他二人的造反氣氛當中......”
許雲浩一笑,道:“二位不必擔心,今晚我已借口此地我們三人可能會切磋一番,將手下的人支開,我等的事情盡可放開了談。”此時,他心中亦是暗嘲眼前兩人:“可笑,這兩人從未有入世爭鬥,只是一心領手下的人修煉武功,卻生出如此多疑的心思,被我這幾句虛實莫測的話語一引,自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許雲浩這般想著,他雖算好人心性情,暗嘲他人自作聰明,只是不知誰最後會機關算盡,誤了卿卿性命。
“誒,我等要謀反,不能不小心謹慎,雖說現如今此地除我等三個,皆四下無人,卻也是不能大意。”諾無悔當下道:“前些天,殿主勾陳為潘逍遙打傷,閉關療養,恐怕沒有一些時日不能出關。如今,雪心殿坐鎮的,只有殿主勾陳的外孫,少殿主營慧宸以及著手對抗‘熊林’曾城的郭文軒,羅叔平父子尚在關外,管不到中原的事,我們三人想要謀反,必須趁著如今這的檔口加緊運作,除去營慧宸、郭文軒、羅叔平父子這幾人,並在殿主勾陳出關前去對付殿主,我等才有勝算。”
“不錯,殿主太強了,縱使我們三人加在一起,恐怕也只能和他打上個平手,想要贏他,唯有等他受傷的這段期間......”玉焚天附和道。
不知不覺間,玉、諾兩人已經將自己完完全全的帶入了反臣的角色,玉焚天少了先前的傲氣,諾無悔少了幾分溫潤,他們的話語間,盡是昭然反意。
一邊的許雲浩看著兩人言語神態,心中暗嘲:“忠心不二?說到底還是貪生而不敢死忠到底,否則也不會中我這‘口頭反叛’之計了。”當下道:“依兩位所言,恐怕我們還要動用屬下高手或是向其他人求援?”
諾無悔搖頭道:“動用屬下實乃下策,若是如此,可能會引發一場大火並,我方縱使勝了,也會給蝕月教或是潘逍遙所代表的道門坐收漁利的機會。”
“那麽向其他人或其他勢力求援呢?”玉焚天問道。
“這,或許可以考慮一番。”諾無悔道。
許雲浩笑道:“事實上,我還有一個想法。”
“哦?”諾無悔問道:“不知許會首有何高見?”
“我們可以再策反雪心殿中幾個主事的人。”許雲浩笑道。
“嗯,此計可行。”玉焚天點頭道。
“或可一試。”諾無悔亦是點頭。
而他二人心中卻是不約而同想到:“不可讓此奸計得逞!”
“嗯。”許雲浩低頭沉思片刻,轉而道:“謀反大計可先暫時告一段落,讓我們來談談另一件事,事關此次殿主勾陳發下的任務,縱使我們要反,可也是要韜光養晦,遮掩鋒芒的,這次的任務還是要好好完成。”
諾無悔問道:“具體何事?”
許雲浩道:“第一,給大唐來個改朝換代,將李存勖給殺了,擁立李嗣源為君,架空他的兵權。”頓了頓,又道:“如今,蝕月教已經將南方各國的兵權掌握在手裡,我折花會雖掌握了楚國兵權,但若是發生兵亂,僅憑一個小國的兵力難以抵擋,奪取大唐兵權,便是要早做準備。”
諾無悔沉思片刻,道:“為何要選李嗣源?我們雖不出世,可近來也是了解到此人在大唐軍隊中具有極高的威望,此人恐怕日後不好掌控啊!”
許雲浩道:“這我自有辦法,現如今,只需你二人在李存勖下旨,命李嗣源前去魏州平叛時,與我一同......”
片刻後,兩人聽完許雲浩的計策,諾無悔大讚道:“許會首此計甚妙!當真神人也!”
玉焚天亦是讚道:“確是妙計,逼人上位,此時就如同直接將黃袍披在那李嗣源的身上,當真是妙計!”
“哪裡哪裡,不敢當不敢當。”許雲浩呵呵笑道。
下一會兒,諾無悔又問道:“有第一便有第二, 接下來是什麽?”
“第二個?殿主給我的第二個任務便是有些雲裡霧裡的了。”許雲浩道:“李嗣源乃是先天高手,逼他上位,有我們三人便可,而我卻是還叫你們帶來了不少先天實力上下的高手前來。”
“不錯,這回我帶了手下兩個先天高手,九個武功內力臻化隨時可以一晉先天的高手。”諾無悔道。
“我也帶了三個先天、十個武功內力臻化的來。”玉焚天道。
“我也叫了兩個先天的副會首、六個武功內力臻化的會中元老人物。”許雲浩道。
“一共七個先天,二十五個臨近先天,這已經可以組成‘七殺五行困龍陣’,第二個任務究竟是什麽?”諾無悔問道。
許雲浩回答道:“殿主說,‘千面神君’風莫悠想要讓自己的徒兒戴文飛做皇帝,所以要找尋未來可以一統天下、登臨九五之人,將之殺死,逼出身上龍氣,貫入戴文飛體內。
“那人本是一年後方才出生,可卻被風莫悠以‘微佔之術’引動天機,將那人生辰硬生生拉到今年,還有月旬,那人的生辰便到了,殿主讓我們盡力保護好那個孩子,否則若是讓風莫悠得逞,那麽他的梁上君子將會佔盡天時,使得我們被動,如果再壞上一步,讓風莫悠的徒弟得了天下,那我們將要對付的是一整個泱泱大國,到時,我們便不像對付小小楚國那般輕松,而是萬劫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