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自己沒那繪畫的天賦,可張懷安乃是捕頭出生,眼界自然是有的,但他依然不能算是行家。而周寡婦的娘家可是遠近聞名的能進入黑麻子眼界的富戶,更加湊巧的是,做的還是典當收藏古董生意,未嫁之前,還是著名的才女,觀賞力自是一等一的,如此好畫,自然能一眼就看得出來。 周寡婦一口認定,這一定是李大人補償她娘家的損失而兌現的承諾。
“這畫......值......多少?”張懷安咽了口唾沫,結結巴巴地問。
周寡婦伸出一根手指,張懷安舔了舔嘴唇,自言自語道:“一百兩好象少了點......”
“是一千兩啊,你這個死鬼!”周寡婦恨不得將他踹出去,這麽沒水準的家夥,老娘是怎麽看上的?
“什麽?一……一千兩?”張懷安呼吸急促起來,呆呆地望著手中的畫卷,在這一瞬間,隻感覺它突然重逾千斤!
“還是保守估計……”周寡婦得意地補充。
“嘶~~!”張懷安倒吸一口冷氣,而後突然回過神來,將畫卷一卷,扯塊布料細心包好,生怕一不小心弄破了一個小角。周寡婦看得好笑,剛才回來的時候隨手一扔,現在可知道寶貝了吧?男人啊,就是豬腦子,十足十的只會用下身想事情。
她本以為張懷安會將畫卷找個安全隱秘的地方藏起來,不料他將畫卷包好後,便緊緊的抱在懷中,然後就要奪門而出。周寡婦一愣,連忙一把將他拉住,道:“你這是要去做什麽?”
張懷安道:“這畫如此貴重,我給李大人送回去!”
周寡婦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驚叫道:“你……你瘋了?這是大人補償給我周家的……你不能拿走!”
張懷安一把將她甩開,道:“你們周家的損失,大人說過會有個交代……”
“你懷中的不就是大人的交代嗎?你當真是……瘋了……”周寡婦又撲了上去。
“你們周家被盜的古琴值一千兩?”張懷安嗤笑一聲,用力一推,將周寡婦摔到一邊,“做人要懂得知足!否則,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周寡婦收勢不住,一頭嗑在床沿上,頓時青了一大塊。她驚叫一聲,然後扯著嗓門大嚎起來:“沒良心的張懷安……老娘真是瞎了眼……”聲音震天,令遠近的鄰居紛紛側目。
張懷安趕到縣衙,從側門進去,一路走到後院,卻見李子寧所住的廂房一片漆黑,想是安歇了。張懷安不禁一陣躊躇,想要上前叫門,又擔心打擾了李子寧的休息,這樣傻站了一會,才一扭頭,鑽進縣衙內自己的主處,決定等天明再說。
張懷安沒和周寡婦好上之前,就是光棍一條,吃住都在縣衙,倒將城門邊上他自家的房子給荒廢了,後來索性租了出去。周寡婦之前的相公是個秀才,也是獨門獨戶,唯一的親人老父死後一年,也跟著死了,丟下一個大院,若乾家產,全給了周寡婦。
張懷安有一次上街,恰好碰到周寡婦被一幫地痞調戲,隨手就收拾了,也沒當回事,誰知道周寡婦卻因此上了心,一來二去,張大捕頭就被周寡婦給擼了!
“張捕頭!”剛鑽進衙役住的小院,就看到天井裡幾個家夥光溜溜的在衝洗,其中一個眼尖,見他進來,忙點著頭招呼。其他人聽到後,也紛紛向他招呼問候。
“嗯!”張懷安點了點頭,打開自己的房門,點上燈,然後關門,剛準備將畫收起來,“哐啷”一聲,
門被推開,羅芋頭手裡端著碟炒青豆,一壇子酒闖了進來。 他先是“嘿嘿”地乾笑了兩聲,跟著又“咦”了一聲,看著張懷安手裡的畫卷問道:“張捕頭!這是什麽?”
“沒什麽!”張懷安將畫放到床頭,轉頭瞪了他一眼,“這麽晚不睡覺,跑老子這裡做什麽?”
“嘿嘿!當然是想請你喝一杯!”羅芋頭自從被李子寧踹了一腳後,就一直興奮到現在。正跟一幫同僚得意洋洋地顯擺的當口,卻看到張懷安走了進來。這個聯絡感情的機會可不能錯過,怎麽說,現在整個縣衙,能成為李大人“自己人”的也就他和張懷安不是?
兩人在桌子對面坐下,張懷安擺開兩個空碗,羅芋頭提著酒壇一一滿上。
“你小子發春了還是贏錢了?”張懷安滿臉的意外加疑惑,他可是知道羅芋頭愛酒如命,有時候寧願餓著,也不願意斷了那一口酒。自然,想喝他的酒,目前整個縣衙,據說除了王南瓜還沒有第二個!
“張大哥這......這你就看錯了!小弟對你仰慕已久......”羅芋頭許是喝得有點量了,此時舌頭都大了一截。張懷安越發肯定,這家夥今天一定有什麽喜事,否則的話,絕對不會是這番模樣。
話說這羅芋頭也是永安縣衙一個響當當的奇葩。愛酒如命,卻總是獨飲;反過來,旁人想要喝到他的酒,也幾乎不可能。另一條是,他將酒當水喝,可關於他醉酒誤事的事卻從沒有發生過一次,人人封他為“酒君子”,絕對不是無的放失。
可現在,在張懷安面前,這大名鼎鼎的“酒君子”卻醉眼朦朧,卷著舌頭,說話不辯東西。
“仰慕你大爺......好!乾乾!!”張懷安面對這樣的家夥,只能想著早點將壇子裡的酒喝光,然後將之打發走。
“張大哥!你知道嗎?大人今天......踹我了!嘿嘿!你是第一個......我......是第二個......”羅芋頭一臉的得意。
“什麽亂七八糟的?”張懷安聽的莫名其妙,卻懶得管他,“來來!乾乾!”
“咕嘟!”羅芋頭幹了一碗,站起來,似乎想要坐到張懷安的隔壁去,卻不料腳下勾到了桌子的腳跟,“撲通”一聲,撞倒了一把長凳,他人在地上滾了幾滾,才被張懷安一把抓著提了起來。
“回去睡覺去!”張懷安扶著他,卻不知羅芋頭隨手將床頭的畫冊拿在了手上,輕輕一抖,外面的那層布飛到一邊,畫卷便“嘩啦”一聲展開了。
“原來是外城西北角的豬子樓......”羅芋頭失望地將畫一扔,嘀咕道。張懷安看到羅芋頭將畫卷展開嚇了一跳,正要呵斥,誰知聽到這句話卻是心頭一震,手一松,羅芋頭像堆爛泥癱軟在地。
張懷安將畫重新展開,在燈下一照,遠處那座高樓可不就是外城西北角的豬子樓嗎?那麽這近處的房舍便是孟浩銘的家了!跟著他的雙眼一凝,剛才他和周寡婦一直只看這畫風,竟沒發現這畫上所畫的竟然便是案發現場,更沒注意到這豬子樓和孟浩鳴的房子被一條線連著。這線是......?
張懷安恍然大悟。他將畫卷收起,也不管地上的羅芋頭,便閃身出了縣衙,直奔外城西北角而去。他心中此時對李子寧的仰慕和崇敬已經到了一個無法比擬的高度。
孟浩銘的房子四周,有衙役輪番守著。張懷安趕到時,夜色中, 不遠處的豬子樓隱約可見。他完全可以想象,那顆火種裹帶著豬油從上拋下,先將房頂燒個大洞,然後火星掉入房中……由於房子上一層隔著木板,直到火勢席卷,從外麵包圍,睡夢中的一家三口也沒有絲毫發覺。最後,三人先是窒息而死,然後再被燒得面目全非。
火勢如此迅猛的原因也不再難以理解。凶手在火勢起時將豬油澆下,這樣案後也不會留下任何異味而引起懷疑,果然是好手段。
李子寧可沒想到凶手借助了豬油,他只是將孟浩銘的房子附近的所有場景還原,便得出了火從天降的結論,剩下的就不是他所關心的了。
張懷安究竟是不是崔壽的人,經過這件事,他就可以得到圓滿的答案!
長夜漫漫,張懷安沒有安心睡覺,李子寧同樣也是。他此時一身夜行衣,蒙頭蒙面,全身上下隻留一雙眼睛,目標當然是崔府。
崔府在永安縣內城東南角。佔地面積廣大無比,幾乎霸佔了整個東南內城。大門雄偉高大,氣勢恢弘;朱門銅釘,高大厚重。門前那一對石獅,竟比縣衙門口的還要大三分。圍牆高達四丈,外牆更是挖著護城河,這簡直就是另一個城中之城!
好在李子寧早有準備,鐵鉤射出勾住牆頭,幾個縱躍,便輕易的上了圍牆,接著弓下身子,熟練無比的將牆後的大狗引開,便閃身進入了這個傳說中乃是永安縣城實際的天的崔府大院。對崔府的布局,李子寧有過研究,但畢竟所知有限,此時黑燈瞎火,亭台樓閣層層疊疊,大體相近,頗令他有點暈頭轉向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