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這聲音,人群中走出一人,正是一直冷眼旁觀的顏覺。 “警察辦案,無關人員不得靠近。”見到顏覺開口走出,那胖子警察腆著肚子上前兩步,冷冷開口。
“我是目擊者,我可以證明,這位司機先生無過錯,是他突然從綠化帶裡竄出來,故意擦撞了車子倒地。”顏覺伸手一指還假意躺在地上哀嚎的那人說道。
“放屁!小子活得不耐煩了吧。”就算有警察在場,那幾個混混也敢擼起袖管,準備毆打顏覺。
胖警察伸手止住衝上前的那幾個混混,轉頭打量了下顏覺便說道:“你是誰?哪個單位的。”
“暨陽市委辦秘書科,顏覺,你又是哪個單位的?”
“市委辦?”胖警察微微皺了皺眉頭,稍頓片刻說道“城東派出所治安大隊副隊長徐東平。”
“治安大隊?這交通事故似乎是歸交警隊管的吧?市委蔣書記前兩天還在強調規范出警,徐隊長應該不會故意犯錯誤吧?”搬出蔣書記這座大山,顏覺也是不得已為之,如果不祭出這面大旗,他實在沒信心靠他一個小小的市委辦秘書科科員能鎮得住場面。
果然,聽到蔣書記三個字,這胖子徐隊長立馬面色一緊,盯著顏覺,表情幾番變化後擠出笑容,大聲開口:“我們接到報警,說這裡有治安案件,沒想到隻是一起交通事故,既然有顏秘書這個證人在,這事應該是個誤會,都沒什麽損傷,事情就這樣算了吧,都散了,散了。”
徐隊長暗中對著那混混頭子使了個眼色,後者趕緊拉起此時還躺在地上的那托兒,帶著一幫子混混轉身便走。
待得場子散掉,那徐隊長轉過頭來,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對著顏覺說了一句:“那顏秘書再見!”便轉身頭也不回地回到警車中,呼嘯著離開了。
“喂,你還不快謝謝這小夥子,要不是他,你今天就算是栽定了。”警車消失在夜幕中,圍觀的眾人才敢上前,見到那路虎司機似乎還處在驚恐的狀態不知所措,一旁便有人開口。
說話的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大爺,他拍了拍那司機的肩膀,指著顏覺說道:“快去謝謝人家吧,剛才那幫人可都不是善茬,宰你們外地人就像宰羊一樣,不光是得破財,沒準還會被抓進局裡吃苦頭。”
經別人提醒,那司機才回過神來,趕緊上前,一把抓住顏覺的右手,使勁搖晃,口中不停地說著:“謝謝!謝謝……”
“大爺,您認識剛才那一幫人?”打發走那倒霉的路虎車司機,顏覺走到適才那老爺身旁,開口問道。
“我哪會認識他們,隻是這幫混蛋經常聚集在這裡,多的時候有十幾個人,幾乎每天都有外地車路過被坑,蠻橫得很呢。”大爺狠狠地啐了一口,對於這幫子混混,也很是厭惡。
“哦?這樣的情況很久了嗎?”顏覺眉頭一挑接著問道。
“估摸著有小一年了吧。”大爺想了想回答。
“已經一年了?”顏覺吃了一驚“這可是敲詐,難道沒人來管管?任由他們在這裡胡作非為?”
“有人來管?”大爺歎了口氣,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說道“小夥子剛才你還沒看明白嗎,派出所那幾個警察哪是來處理事故的啊,分明是為那幫混蛋撐腰來的,有警察做保護傘,你說還有誰敢管,那些被坑的外地就算是去報了警也沒用,隻能砸碎牙齒往肚裡咽,自認倒霉。唉,這世道,官匪勾結啊。”說完這些,大爺也不再說什麽,
搖了搖頭,自語著轉身離開。 看著默默離開的老人,顏覺心裡總有些有說不出的感受,向來以為暨陽市算是治安很好的地方,卻沒想到,就在政府大樓的眼皮底下,會有這樣的黑暗面。
顏覺作為一個政府公務員,就算有心想幫老百姓拔掉這棵毒瘤,以他現在的狀況也沒這個能力,如果能如願得到那個位置,或許就能有些辦法吧,他不自覺地想起白天發生的那些事來,心生期待。
一路無話,騎車回到自己的小區,上樓正準備動手弄些晚餐,卻聽一旁的電話鈴聲響起,顏覺舉起聽筒接聽,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洪亮的聲音。
“顏子,到家了啊,還沒吃晚飯吧?”
“沒呢,正準備弄些吃的。”聽到電話那頭的聲音,顏覺不自覺的露出笑容。
“還弄什麽啊,鴻賓樓306號包廂,麻溜的快過來吧,今天我小妹過生日,半小時不到,我殺過來找你。”電話那頭風風火火地說道。
抬頭看了看窗外,天色已晚,顏覺正想拒絕,突然想到一事就答應了下來,回道:“好吧,那我一會就到。”說完話,他便掛了電話。
掛完電話,顏覺也沒時間再收拾,抓起一件外套就朝樓下走去,在小區旁的一個首飾店裡,花五百塊買了一條水晶項鏈包起後,攔上一輛出租車便朝鴻賓樓趕去。
十五分鍾趕到鴻賓樓,遠遠的,顏覺便見一個裹著大衣的年輕人站在門口,正是適才剛通過電話,也是他多年的好友,薑超,說到這薑超可算是顏覺從小玩到大的發小,兩人從幼兒園到高中都是同班,高中畢業後顏覺去了京城上大學,而薑超則在金陵市讀了警校。
要說薑超家,可算是警察世家,在公安系統的關系可以追述到他爺爺那一輩,他自己警校畢業後被分配到市刑警隊,而他父親薑治國正是暨陽市公安局城東派出所的副所長。
“你小子可算來了,走,走,老頭子他們也都等你半天了。”見顏覺下車,薑超笑著上前,一把摟著他的肩膀便往酒店內走去。
306是個小包廂,隻安置一桌席面,顏覺兩人推門進去,十人的圓桌已坐了七七八八,都是薑家人,熟悉的很。
“小顏來了,快坐!”主位上坐著一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和薑超有七八分相像,正是薑超的父親,薑治國。
“叔叔好,阿姨好……小嵐,生日快樂。”一輪招呼打完,顏覺取出剛買的那條水晶項鏈遞給薑超的小妹,薑嵐。
“謝謝顏哥哥。”小丫頭喜滋滋地收下,十五六歲的年紀正是喜歡這些小首飾的時候。
“都是自己人,還送什麽禮物啊,小顏來來,坐我旁邊。”薑父呵呵一笑,一指身旁的座位對著顏覺說道。
“好的叔叔。”顏覺依言坐下,便立刻開席。
由於顏覺和薑超的關系,薑顏兩家也常有來往,關系很是不錯,對於顏覺,薑家兩老也像是親生侄子一樣,所以席間談笑風聲,也沒有任何拘束。
吃喝談天,一個多小時,這一頓晚飯也到了尾聲,吃完米飯喝完湯,薑父放下手中的碗筷,對著顏覺問道:“怎麽樣小顏,在市委辦工作還順心嗎?”
“還行吧,還在適應中。”顏覺笑著回答。
“嗯,在市委機關上班,一定要用點心,別像這兔崽子一樣,沒心沒肺的。”薑父指著兒子說道。
“爸,我哪有,最近我可是很認真的,隻是暨陽市也沒什麽大案子發生啊,我英雄無用武之地。”對於父親的話,薑超很是不服,大聲抱怨。
“你算屁個英雄,才上幾天班,就想辦大案。”薑父笑罵。父子兩一番鬥嘴, 引得整桌人哈哈大笑。
“對了叔叔,你們所裡有沒有一個治安大隊副隊長叫做徐東平的?”
顏覺突然開口,薑治國也是微微一怔,轉頭說道:“有啊,怎麽了小顏。”
“是這樣……”顏覺開口,把剛才那碰瓷的事說了一遍。
聽顏覺說完,薑治國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冷哼一聲:“哼,這幫混蛋,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聽說這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薑叔您知道嗎?”顏覺疑惑地問道。
薑治國苦笑一聲,長歎一口氣說道:“這報案單都堆成一摞了,怎麽會不知道,隻是……唉,小顏,說來也慚愧,不怕你笑話,所裡面所長尤達才強勢,他獨攬大權,我這個沒有任何靠山的副所長基本沒有話語權啊,你說的那幫子混混,之所以這麽猖獗,其實就是姓尤的默許的,我就算想管也沒這個能耐啊。”
“原來是這樣!”顏覺輕輕點了點頭“薑叔,怎麽不去市裡……”
“沒用。”薑治國搖了搖頭“他尤達才在市委有政法委秦書記這個靠山,在暨陽市,一般人扳不倒他。”
顏覺皺眉,沉思片刻,抬頭說道:“那也未必,市裡也不是他秦書記說了算,不還有別人嗎,薑叔,我今天到市委蔣書記辦公室去了一趟,蔣書記看上去也挺好說話的……”
“小顏,你見了蔣書記?”顏覺話完,薑治國眼前一亮,開口“聽說蔣書記還沒選秘書,難道說……”
“這個說不好,不過,我想明天應該就有結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