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時刻婆婆媽媽並不是武小俠的性格,過早和過多的磨難已經讓他的心過早地變得堅忍起來,這是好事,但對一個少年而言,卻也並不完全是好事。
少年,本是應該放浪形骸的年紀,開心了就笑,難過便流淚,這才是完整的少年人。
從這一點而言,武小俠的少年時光,顯然是不完整的。
“爸,您說吧,我聽著呢。”
忍住掉淚的衝動,武小俠竭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以免父親在臨終之時還放心不下。
果然,父親的臉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緩了緩才有氣無力的道:“小俠,其實,你不是我們的兒子……”
“爸?”武小俠頓時一愣,驚得張口結舌。
雖然武小俠猜到了父親要說的事情可能會很重要,但卻萬萬沒有想到,父親嘴裡竟然會說出這麽意想不到的話來……
父親的喘息聲漸漸粗重,強撐著氣繼續道:“小俠,你真正的父親,原是武道中人……當年生死一線之時,將你托付給我和你媽,之後……之後我和你媽為了保護你,搬了幾次家,最終才在這裡落了腳……現在你長大了,也該……該去找你真正的父親了……”
“爸,爸!”
武小俠看著懷裡生機迅速流失的老人,百感交集,任由老人的身體漸漸冷卻、僵硬……卻無能為力。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武小俠整個人委頓在地,坐在血泊之中,雙目無神,仿佛失去了提線的傀儡木偶。
一個家,生活了十幾年的家,就這麽沒了,毫無征兆。
從小把自己養大成人的爸媽,轉眼之間便成了兩具冰冷的屍體,即使武小俠已過早的經受了不少打擊,承受能遠超同齡人,一時也仍然手足無措。
“小子,人死不能複生,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伴隨著酒老的聲音,武小俠體內幽幽地飄出一縷細煙,慢慢在眼前匯聚成一個銀發老者的形象。
“你……”武小俠暫時分神,“你能出來了?”
“嗯,”酒老微微點頭,迅速地環視一周,道,“如今你已突破六品,得益於你體內元氣充足,我已能短暫的現形了。”
“哦……”武小俠悻悻地答應了一聲,神色黯淡。
“小俠,”酒老飄忽來到武小俠身邊,道,“人固有一死,你年紀尚小,一時無法釋懷,也可以理解,但你要知道,過度的悲痛並不能彌補任何事情,反而會讓親者更痛,仇者更快。”
“仇者……”武小俠口中喃喃,眼神漸漸蒙上了一層狠厲。
沒錯,這並不是一場意外,而是謀殺。
所以,重要的不是悲痛,而是復仇!
養育之恩,不可或忘;殺親之仇,不共戴天!
“江湖險惡,”酒老道,“適當的懲惡揚善對於安身立命來說,是必要的手段,善良固然重要,但在武道裡,殺伐果決才是最重要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武小俠靜靜地點頭,片刻之後,才緩慢地吐出兩個字:“明白……”
酒老並沒有再說什麽,響鼓不用重錘,如果武小俠自己無法從根本上完成蛻變,只靠別人來說,注定是不可能走遠的。
“關於我身世的事情,”武小俠突然道,“你知道多少?”
“知道很多,但是,相信我,現在還不是時候告訴你。”
武小俠深深地看了一眼酒老,並未多問,他知道,酒老現在不說,自有不說的道理,而最大的可能便是,現在的自己,還承受不起知道真相的後果。
變強,唯有變強才是現在唯一能做的。
對於武小俠的默契,酒老十分滿意,身形慢慢變得模糊起來,隨後如長鯨吸水般重新鑽進了武小俠的身體。
武小俠默默地將父母的屍體擺放好,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爸、媽,你們安心去,兒子保證,很快就會有許多人下去給你們贖罪!”
武小俠向院方請了一周的假來安排父母的後事。
兩具屍體被推進黝黑的焚化爐,淋油、點火、送風……
當焚化爐略帶尖銳的抽風機聲音響起的時候,武小俠第一次掉下了眼淚。
這個世界,終究是不公平的……
張酸奶、許向東、陳情兒甚至連陳媛媛都特意請了假前來吊唁。
幾個人默默地站在一起,並沒有太多的話,連一向貧嘴的張酸奶都出奇地沉默寡言了起來。
“小俠哥哥,”陳情兒率先打破了沉默,眼中透著凶光,“是不是那個趙飛揚乾的?我現在就去殺了他,給你出氣!”
“情兒!”陳媛媛眉頭一皺,出口阻止,“這種時候,就別添亂了。”
“可是……”陳情兒還想爭辯,但看到姐姐給的眼神,便隻好不甘心地閉上了嘴巴。
有了陳情兒做榜樣,張酸奶也不甘落後,憤憤地道:“既然對方玩陰的,咱們就陪他玩,武小俠,只要你一句話,我保證給你雇來最好的殺手,隨便你想讓那個趙飛揚怎麽死。”
武小俠依然沉默不語,就像完全沒有聽到幾人的說話。
“武小俠,我知道你在想什麽,”許向東道,“你確定要這麽做?”
武小俠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別人插手。”
“可你有沒有想過,那個叫趙飛揚的既然敢這麽做,很可能就是為了激怒你,”陳媛媛冷靜地分析道,“說不定此時他早已設下了陷阱,就等著你去跳了。”
武小俠冷冷地道:“陷阱又如何?”
陳媛媛一時語窒, 從小到大,身邊的人對自己要麽疼愛,要麽極盡獻媚,再不濟也要保持最基本的禮貌,還從來沒有人用這樣的語氣跟自己說過話,陳媛媛不由地有些慍怒。
但隨後想到武小俠身上發生的事,便也沒再說什麽,但對於武小俠的油鹽不進,卻依然心有余怒。
“情兒,跟我回去。”陳媛媛一轉身,冷然道。
陳情兒情不自禁地後退了一小步,看著姐姐,沒有說話。
陳媛媛止步回身,皺眉道:“你別惹事,不然我告訴爸媽。”
“姐姐你怎麽這樣!”陳情兒不滿地道。
“我怎麽樣?”陳媛媛道,“你跟他非親非故的,就胡亂幫人家去殺人,倒不是怕了那個什麽趙飛揚,但我們陳家子弟什麽時候做過這麽不明不白的事?”
“好了,”陳情兒還想說什麽,卻被武小俠有些疲憊地打斷了,“情兒,我明白你的心意,謝謝你,只是,這件事情是我的家事,我想自己來完成,可以嗎?”
武小俠雖然看上去是在征求意見,但表情語氣卻處處透著不容質疑的決絕。
陳情兒知道勸也是沒用,隻好委屈地點了點頭,滿臉擔憂地道:“那你小心點,一定不能有事!”
“嗯,放心吧,”武小俠的眼中射出寒光,“應該擔心的,是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