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安停下腳步,低著頭,靜靜地看著地面上的投影,在下午陽光的照射下,他和紫萱的身影重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看不到面容,卻緊緊相連。 “晨安……”
凌風看著晨安落寞的身影,欲言又止。
“我知道……”
晨安低聲說道,然後抬起頭,用嘴咬住纏繞著他與紫萱的衣服,再用那唯一還能動的左手用力緊了緊。
“我知道……可是,我不想讓她睡在這裡。”
說完,晨安背著紫萱抬起腳繼續朝前方走去,沒有回頭,也沒有再流下一滴眼淚,目光堅毅地望著前方,可是他臉上那未曾擦去的淚痕,卻讓這份堅毅看起來無比悲戚。
他與紫萱相識的時間很短,甚至說僅僅只有一個晚上,並沒有多少深厚的感情,可是,紫萱卻是第一個挽著他胳膊走路的女子,第一個與他獨處一室甜蜜說笑的女子,並且是第一個與他同床共枕的女子……
盡管他並不了解她,盡管她也不了解他,盡管他們之間還有太多的未知,可是他們之間卻有了太多的第一次。
有些東西他無法割舍,所以他才會義無反顧的迎上蟲王的刀腿,因為他聽到了紫萱的那一聲驚呼,因為他本就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
血紅色的天空依舊壓在頭頂,很沉重,讓人透不過氣,晨安和凌風的腳步也越來越沉重,越來越蹣跚,幾乎到了一瘸一拐的地步,他們身上的傷在這種劇烈的長途跋涉下愈加嚴重,而直到此時晨安才發現,凌風的左腿竟無法正常行走。
一個右臂,一個左腿,兩個狼狽至極的殘疾人卻還在逞英雄,一個抱著一人,一個背著一人,步履蹣跚地行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之上。
可是兩人還沒等走出這條街,便突然聽到一陣警報聲遙遙傳來過來,警報聲很響,瞬間遍布整個城市,然後寂靜的街道也在這一刻喧囂起來,各種炮火和轟鳴之聲大作,聲音來自四面八方,來自每一個角落,很有默契的同時炸響。
空襲警報?
晨安和凌風同時抬起頭,看著血紅色的天空,看著偶爾劃過的白光,臉上的神情愈加疲憊,他們在遇到蟲王之前一直在觀察著蟲子和軍方的動向,網民們自發組成的信息網遍布到了城市的每一個角落,與前幾天不同,今天在血色降臨後並沒有爆發大規模的戰鬥,而是在進行著對蟲潮的疏導,準備當蟲潮集中在一起後一舉殲滅!
如今看來計劃很成功,人類的逆襲已經開始。
可是,看著忽然變得熱鬧起來的街道,晨安和凌風都開始茫然起來。
本來空無一人的街區,在空襲警報和炮火之聲響起的同時,也很有默契的炸開了鍋,曾經的死城立刻人聲鼎沸,人們一下子全部從樓內走了出來,一個個都背著大包小包,呼喊之聲不絕於耳。
看著越來越多的人湧上街頭,晨安和凌風的內心波動不已,如此喧囂,這哪裡還是前一刻那個寂靜無聲的死城?
在兩人茫然之際,一個中年婦女抱著小孩急匆匆的從後面跑了過來,那肥胖的身軀重重地撞在晨安的右手臂上,晨安本就傷痕累累,這一撞差點將他撞翻,幸好凌風反映及時,用身體擋住了晨安搖晃的身軀。
“怎麽回事?”晨安那斷掉的右手傳來一陣陣劇痛,疼得他直冒冷汗,而那個撞他的中年婦女根本沒有停留,早已消失在人流之中。
“等一下,發生什麽事了?”
“喂,你們這是要去哪?”
凌風抱著渾身是血的嵐嵐,
茫然四顧,與晨安一起急切的四處詢問,可是每當有人看向他們,都會被他們渾身是血的模樣嚇得快步走開,根本不願與他們有任何瓜葛,只有一個老大爺好心地說了一句,不過很快被家人拽走。 那個老大爺說的話讓晨安和凌風大驚失色——軍區和ZF已經決定放棄春城,全城遷移,退守沈城!
春城作為省會,足足有八百萬人口,這麽多人如何能同時遷移到沈城?要知道沈城離春城可是有三百公裡之遙啊,幾百萬人同時遷移,怎麽走?難道要步行過去?
晨安沉聲道:“看來在我們遇到蟲王的這段時間ZF臨時做出的通知……形式已經嚴峻到這種地步了嗎?連準備時間都沒有,突然下令全城大遷移?”
凌風點點頭,抬頭看向血紅色的天空。
此時此刻,天空之上正在連續不斷地劃過一道道耀眼的白光,轟鳴之聲也是不絕於耳,這是一場怎樣嚴峻的戰鬥?竟逼得軍方和ZF放棄春城?忽然,晨安想起了他們之前的猜測,想起了凌風口中的末世之前的靈者,末世前的靈者為何離開春城?難道真的是逃離?
春城,果然是一座必須被遺棄的城市嗎……
晨安和凌風不再說話,眼前的形勢急轉急下,整個城市都進入了混亂的加速運轉時期,而個人的力量在這種大勢之下則顯得太過渺小,如果無法跟上腳步,必將被世界所淘汰。
所以,他們能做的只有咬緊牙關,以最快的速度朝孤兒院的方向走去,他們的物資都在那一家三口的房間內,無論是遷移還是留在春城,那裡都是他們必須回去的地方,每個人都知道食物的重要性,特別是當他們走出春城後,沒有食物絕對無法活下去。
他們必須先回到住處,找回物資,然後再做其它打算!
街上的人流很多,場景很是壯觀,商店更是被一掃而空,在如此緊張的關鍵時期,人類從來都不會忘記渾水摸魚,越來越多的人趁著大混亂明目張膽的打砸搶,一個個店鋪被破門而入,一個個人為了店鋪內的物資大打出手,無論是婦女還是老人,一個個都是擠的頭破血流。
曾經的文明城市轉瞬之間便毀於一旦。
當然,正義之士還是有的,他們會扶起被打倒的老人,會勸開廝打在一起的人們,但是他們卻不會阻止人們對物資的瘋狂搶掠,因為這本就是一個已經被遺棄的城市,只要有機會,每個人都會加入哄搶的行列。
面對愈加冷漠的人情世故,晨安的面色越來越陰冷,背著紫萱蹣跚著回到了孤兒院所在的街道,當他經過孤兒院時,看到了在街道上圍聚在一起的孤兒,看到了王阿姨等人的緊張焦慮。
他們也看到了晨安,看到了晨安渾身是血的模樣,看到了晨安扭曲的右臂,看到了晨安背上的女人,也看到了隨著晨安的走動,那個女人的雙手如鍾擺般四處飄蕩。
還有一瘸一拐的凌風,還有那個他懷中渾身是血的嵐嵐,孤兒院的人們看著這一幕幕,眼中的神情盡是悲傷,有幾個孩子想要看一看嵐嵐,卻被大人們攔了下來,因為大人們從晨安和凌風的臉上看到了絕不容侵犯的漠然,所以他們沒有一個人走過來,就這麽靜靜站在原地,看著晨安步履蹣跚地從身邊走過。
晨安的表情很漠然,眼神很冷,就這麽徑直走過孤兒院的眾人,沒有停頓,也沒有回頭。
當遠離孤兒院後,凌風低聲問道:“現在應該沒問題了吧?就算暴露身份也無關緊要了。”
“現在?”晨安依舊漠然地看著前方,冷冷說道,“現在的我還太弱了,連女人都保護不了的男人怎麽會是草俠?”
“現在的我……還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