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我看你也差不多一晚上沒睡的樣子。”
鄺州火車站!
兜兜轉轉,兩天之內來了好幾次,於夏忽然有點恍如隔世。
楊忠海歎了口氣:“我回去補個覺就行,你自己路上注意安全。這路上十多個小時,沒有周曉敏在旁邊你就不要睡覺了。”
於夏點了點頭:“這個我知道。對了,回去跟婷姐好好說話,感覺你們倆一直有別扭一樣,別那麽梗了。替我謝謝她,要不是她找到徐教授,我估計活不了幾天了。”
楊忠海拍了拍他的肩膀:“少說喪氣話,有事說聲就行!”
“那我先回了!”
“回吧。”
兩人在火車站進站口分別,沒什麽多余話,各自又奔向各自的前路。
走出火車站,楊忠海忽然收到一條手機提醒。
帳戶變動,轉入三萬元。
雖然鄺州的天氣還好,但楊忠海還是覺得有點冷。
這世間,或許貧就是原罪吧。
活得累!
……
列車上,於夏放下手機。
之所以上火車才轉,是因為他知道對著面,楊忠海肯定不會收的。
大家都不容易。
錢就讓錢走,情就按情走。這樣才好。
看了看余額裡寥寥無幾的存款,於夏忽然有點頭疼回去怎麽跟周曉敏解釋這個問題。
隨便看個病花了幾萬?
可於夏也不想啊,那醫院他查了一下,專家級的教授出診,催眠療法,收費就是三萬/次。
若是長期治療的話,也不知哪個有錢人家才能看的起了。
不過有錢人家大概也不會得這種病,除非是近親遺傳。
火車上的人很少,於夏一個人獨坐三把椅子,躺著睡覺都行。
可惜他此時可不敢睡,萬一醒不過來就慘了。
只能靠著窗盡量閉目養神。
但有時候你不想來什麽的時候,它就偏偏來什麽。
或許是由於不再抵抗夢境的原因,加上身體久虛未眠,他此時極為容易睡著,一睡就入夢。
於夏眼前一轉,發現又到了夢裡。
“什麽情況!”
於夏看著眼前的電梯,有點發蒙,他竟然站在自家門口了,就差開門進去了。
但門後面傳來的聲音讓他仿佛陷入時間停滯。
那是陳娟娟的聲音:“你真打算跟他離婚啊?”
似乎難以置信。
“嗯!”周曉敏的聲音很平靜。
陳娟太過驚訝:“怎麽好好的就要離婚呢?你們在一起有十年了吧?”
“零八年認識,十一年多吧。”
“你都知道,十一年了,說離婚就離婚?”
周曉敏不說話。
“那於夏他知道嗎?”
“等他回來我告訴他不就知道了。”
“為什麽啊?你跟我說說,有什麽想不開的,是不是又吵架了?他不是都不怎麽還嘴的嗎?”
周曉敏沉默了一會,才落寞道:“不是吵架,也不為什麽,就是厭倦了這種生活了吧。”
“我還是不敢相信。”陳娟娟無語道,“總得有個由頭吧?錢?還是他外頭有人了?還是,你……?”
“你別瞎扯!”周曉敏沒好氣道:“可能真是因為錢吧。”
“我跟他認識十一年多,結婚八年,雖然兩個人日子過的不怎麽樣,但也還算能過下去。”
“但我越過下去,
我就越迷茫,越害怕,越看不到希望。” 周曉敏有點感慨:“我馬上就要三十二了,你兒子都要上六年級了,而我們連孩子都還不敢要。再過幾年甚至我連孩子都生不動了。”
“你知不知道,前幾天我們公司又有個同事休產假。可我連這個簡單的要求都是奢望,你說我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房子房子沒有,孩子孩子沒有,我都不知道我每天上班下班是為了幹啥。就為了吃那麽兩口飯,喝那麽兩口水嗎?”
陳娟娟手足無措:“那你們就生個孩子嘛,這麽多年也該要個孩子了。”
“要不起的。他是家中獨子,老來得子那種,但父親又走的早,母親跟我奶奶差不多一輩的人,幫不上忙,我媽身體又很不好,我妹妹到現在還沒個對象,我爸老實人一個,一個人也張羅不過來。”
“我們生個孩子只能自己帶,那就只能一個人上班,連人都養不活就更別說養好點了。那我生孩子來幹嘛呢?讓他跟我一起受苦嗎?”
周曉敏的聲音開始帶著無盡的落寞:“我看不到希望,很恐慌,但我又很無助。”
“我沒有你那麽命好,老公家裡拆個遷就不用管了。我們兩個,要學歷沒有學歷,要能力沒有能力,打個工病不敢生,假不敢請。他有毛病寧願拖都不願意看醫生,我是家中老大我媽生病我想回去看一下我都不敢請假。我都不知道我們兩個這些年活著是在幹什麽。”
“如果說前幾年我們倆年輕不懂事,不知積蓄隻圖好玩!我認!我承認我那時候傻!但這三年我們省吃儉用,才存了十萬塊不到,這能在隆亭做什麽?”
“三年又三年,但我們已經沒有了,即便如今悔悟不曾偷懶,但已經沒有用了,命中注定就該活的卑微。”
陳娟娟也不知道怎勸說,各家條件不同,她和她老公兩個雖然文化都不高,但本地人拆遷解決了所有的問題。
人與人之間的命,說不好。
“可你這離婚了,你說的問題一時半會也解決不了啊?”
“我現在已經不指望了, 就想回老家,回去照顧我媽。她現在身體已經非常不好,我就想回去陪陪她。以後的,看命吧。”
“可是工作呢?看病也是要錢的啊。”
周曉敏低沉道:“老家也有廠子進,工資比這裡低點就低點,花的也少點。”
“從哪裡來,回哪裡去吧。命不好,怎麽掙扎都沒用的。”
……
於夏想著,自己是從什麽時候失業來著?
好像是兩個月以前吧,然後一直就處於投簡歷面試等通知的無限循環中。
工作經驗雖然稍微有點久,但工作崗位不需要技術含量,招個實習生,帶一帶也能用。
不是必需品!
或許這就是自己剛出校門那幾年放蕩的代價吧。
人總要為自己的年少無知付出代價。
像他們這種人,即使再年輕都不曾有過一絲一毫的放蕩資本。
打小開始,就必須奔命,否則就是喪命。
可惜他明白的太晚了。
此刻聽到周曉敏若有若無的抽泣聲,他忽然悲從中來,覺得非常對不起她。
她是一個極少流淚的人。
但說對不起又有什麽用?
或許,他們兩個這樣的家庭,他們兩個這樣的人,命中就不該相遇。
他該感恩周曉敏,結婚什麽都沒要,簡簡單單的酒席就結了。
婚後跟著他四處玩過,也安靜攢錢過,可惜沒個好結果。
遲了嗎?
遲了呀!
醒悟遲了,就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