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王府一行人在清晨出發,從北面拱辰門離開了中都,沿著官道一路往東北走去,行過二百多裡,在傍晚時分到達了密雲縣城中歇息,密雲縣位於燕山腳下,在街道上就可以眺望到燕山山脈上連綿不決的長城,在這裡通過鐵門關再往北去,就是蒙古草原了。走到這裡,一向心志堅定的楊康也不由有些踟躕了,在前生他的生活從未離開過省城,在今生他的生活從未離開過中都,可是現在他必須將都市的繁華都拋在身後,去面對漠北草原的殘酷和荒涼了,幸好還有他的父王母妃與他在一起。 楊康騎在一隻小馬駒背上,跟在父王的高頭大馬後邊,在灰磚鋪地的道路上慢慢地走著,密雲城並不繁華,路兩側的房子都是平房小院,幾乎沒有看見兩層以上的樓房,城中隻有中心的兩條交叉大街上還能看到點中都的影子。他們選了城中心條件最好的雲來客棧住下,在一樓大廳裡吃午飯的時候,客棧門口進來了一隊奇人,裡面有六男一女,其中最年老的是一位瞎子,還有一位腰纏長鞭的矮子,一位面皮白淨的書生,一位擔著一條柴火的壯漢,一位腰間插著殺豬刀的胖子,一位拿著秤砣的的瘦子,最後是一位容貌秀麗的少女。
看到這隊人物進來,趙王府裡的幾位高手都有些警醒了,彭連虎對完顏洪烈說道:“王爺,這些人像是江湖人物。王爺此行是為了上任,是否另外尋一家客棧住下,也免得多生事端。”完顏洪烈在嘉興城裡曾經見過江南六怪一面,還曾經被妙手書生偷走了不少銀子,知道這些人雖然個個身懷絕技,但是脾氣暴躁不可理譽,惹上了最是難纏,但要是為了避開他們而換個客棧,卻又擔心為此而失了體面,好像他一個堂堂王爺竟然怕了他們,於是硬著頭皮說:“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他住他的,咱們住咱們的,避開作什麽。”
楊康卻想到了江南六怪此去是要到蒙古去尋找郭靖母子,郭靖母子與鐵木真的部落現在鄂嫩河的源頭放羊。他在前世研究蒙元史的時候曾經用谷歌地圖尋找鄂嫩河的源頭,知道鄂嫩河源頭還在外蒙古北部,接近俄羅斯的疆界,所以江南六怪此行其實比趙王府一行還要艱險。想那江南六怪原本是好好的江南人物,僅僅為了千金一諾,竟然間關萬裡走到遙遠極北之地,教養一個素未平生的小孩子整整十八年,枉費了自己一輩子的人生事業。如此這般的人物,方可以稱為俠之大者。俠之精神境界,豈能單以武功高低,功業大小來定論。
楊康既然對江南六怪心存敬意,便對完顏洪烈說道:“父王,這六人雖然與你有些小過節,但確實是真義士。他們此行出關是為了尋找當年牛家村裡郭嘯天的遺孀和遺孤,父王您既然見到了,就不能夠不相助。”完顏洪烈聽了他的話心中一震,說道:“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既是涉及郭嘯天的妻兒,孤王確實不能坐視不顧,可是人海茫茫,孤王如何能夠幫到他們。”楊康向完顏洪烈說出了自己心裡的想法,“我們金國在草原蒙古部落中間很有影響力,許多草原名王都以獲得金國的冊封為榮幸,父王通過那些草原名王來尋找郭姓母子,豈不是比起江南六怪獨立在大漠上奔波容易的多麽?父王能夠助江南六怪尋到郭家母子,已經是對他們最大的助力了。”
完顏洪烈覺得楊康說的話有道理,於是走到江南六怪所坐的卓子前,先行一禮,自報身份:“在下完顏洪烈,內人包氏乃是臨安楊鐵心的前妻,犬子楊康是楊家的後續骨血。
郭楊兩家關系非常,聽聞幾位俠士為了尋找郭家遺孤而四處奔走,完顏洪烈感激不已,請各位大俠受我一拜。”江南六怪雖是宋人,卻沒有丘處機道長那樣反金,可是也對完顏氏少有好感,又聽聞包家娘子改嫁了,對完顏洪烈更不免有幾分輕視,認為這是個貪圖富貴不講義氣的人物,於是柯鎮惡漠然回應道:“我們兄妹六人尋找郭家遺孤,隻為了能勝過長春真人,可不敢受你這大貴人的感激。”完顏洪烈心裡有點惱了,但卻強忍著說:“各位大俠,在下是一番好意,想幫你們一起尋找郭世兄的孩子,其實無論列位要不要接受,孤王都自會找到那對母子的。” 話不投機半句多,完顏洪烈氣衝衝地回來了。江南六怪何嘗不知道人海茫茫希望渺茫,但是他們終是不肯向官府富貴低頭,於是吃完飯就離開客棧,另尋地方投宿去了。楊康看了這種情形隻能苦笑,父王北疆上任是公事,尋找郭靖母子是私事,公事無論如何必須放在私事前面。何況他現在僅僅兩歲,跟著父親上任已經非常驚人了,怎能再離開大人單獨到外蒙去。楊康索性將郭靖母子的事情置之腦後,吃完飯就回自己的房間裡練功了,他發現他現在練習的白山功內力在寒冷的地方境界進步的特別快,想來這門內功便是女直人在長白山中漁獵之時為抵禦嚴寒所產生。據湯祖德所說,他所習的白山功分為五層,第五層的白山功心法隻有女直皇室才有資格學習,第四層的白山功心法所有女直大姓的貴族們都可以學習,三層以下的白山功心法才可以按照品級頒給漢人,契丹,色目人武官學習。湯祖德是從五品漢人武將,按制度隻修習了二層白山功心法。
湯祖德教授了楊康一年內力,現在楊康的內力修為已經進步到可以修煉第二層白山功心法了,湯祖德連聲稱奇,自稱明年就教不了小王爺,需要請四王爺親自教導小王爺了。楊康知道自己的父王雖是賢王,但是終日為了國事奔走,根本沒有閑下來練功的時間,所以父王的白山功內力也才練到第三層,武功還比不過某些三品以上的其他民族將領,楊康的幾位皇伯之中唯有四皇伯的武功最高,在二十歲那年就煉成了白山功第五層,被皇爺爺稱為武學奇才。楊康問過四皇伯為什麽沒有去參加華山論劍,四皇伯說他當時到場觀戰,五絕中竟沒有一個人發現他在場,於是他就徹底沒有比武的興致了。而且,比武的五人中間有一個小國君主,如果他現身了則不得不向異邦皇帝行君臣之禮,還有一個是丐幫的幫主,丐幫竟然成為金國第一大邦,可見金國的吏治民生確實是問題不小,他身為金國皇子,實在是面目無光,所以自知羞恥,無顏見丐幫幫主。
楊康運氣一個周天之後,已經過了一個時辰,窗外天已經全黑,路邊也開始燃起星星點點的照明燈火。斷魂刀沈青剛敲開了楊康的房門,這個沙通天的大弟子今年十三歲,還非常的好玩樂,在哪裡都能找到新鮮玩意。他給楊康帶來了兩個密雲當地產的鴨梨,“小王爺,我從店小二那兒打探到消息,今晚密雲城裡的戲台上演雜劇,水牌上寫的是天香玉唱《破幽夢孤雁漢宮秋》,小王爺去不去看看?”楊康一聽就來了興趣,“天香玉,她怎會到此了?天意如此,不能不去,否則錯過了今日,明日北出鐵門關,就隻能聽遼遠悠長的馬頭琴了。”
黃河四小鬼小心翼翼地繞開王爺和師父住的房間,終於成功地跑出了客棧,遂施展輕功往戲台急奔。幾人到達戲台前時,戲台周圍已經被人群圍得水瀉不通了,幾個半大小子身高才到成人肩膀,什麽都看不見,惟有楊康身量最小,走路不便,被沈青剛扛在肩膀上,反倒能看得清清楚楚。沈青剛耳邊隻聽得天香玉柔美的嗓音纏綿悱惻地唱著:“呀!俺向著這迥野悲涼,草已添黃,犬褪得毛蒼,人搠起纓槍,馬負著行裝,車運著喉糧,打獵起圍場。他他他,傷心辭漢主,我我我,攜手上河梁。他部從入窮荒,我鑾輿返鹹陽,返鹹陽,過宮牆,過宮牆,繞回廊,繞回廊,近椒房,近椒房,月昏黃,月昏黃,綠紗窗,綠紗窗,不思量。”他聽到動情處,忍不住哇地一聲哭起來了,“我想家,我想爹,我想娘親。我不想去關外啊。”其他三個小鬼聽他哭得傷心,一個個地也哭起來了,口裡又叫爹又叫娘,把周圍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了。
楊康看著周圍人怪異的眼光,心裡悔得腸子都青了,心想真不該來聽什麽見鬼的漢宮秋,口裡還隻能不斷地安撫著:“哥哥們不哭嘛。哥哥們不要哭了。想爹娘就回去看看咯。”聽他說了這話,四個小鬼立刻收住哭聲,問道:“小王爺此話當真?”楊康已經明白自己恐怕是被小鷹犬們算計了,但是他自問是個男子漢,敢做就敢當,隻能點點頭說:“本公無戲言,你們想家就回去看看吧,半個月後到臨潢府與我們會合,沙老先生面前,本公會一力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