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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雕之吳王傳》第4章

鄂屯襄認為楊康說得不過是孩子話,因而也不與他爭辯:“小王子畢竟是太小,等你長大後就懂事了。世道人心如此險惡,如果不用禮法抑製人的欲望,人會為了爭權奪利而相互廝殺到天下大亂。禮法是周朝時候就傳下來的道統,禮原出於天理,天不變,理就不變,父子君臣之禮不可逃,如同天地不可逃一般,怎麽可能說廢了就廢了。”  楊康前世修習中國政治思想史,就對理學頗不以為然,理出於天的觀念完全是人的超然幻想,是人類把現存世俗制度神聖化的產物而已。在楊康前世的記憶裡,理並非出於天,而天依理而變,天地皆平等地屬於自然物質世界,天地均不可拜托自然規律的束縛。而理不同於禮,理先人而生,凌駕於人之上,製人而不為人所製,禮卻是人類創造,制定和接受的產物。禮如果不被人自覺地接受,就不存在一種製約人行為的超然的力量來迫使人遵守。

  楊康想到此節,並不再與鄂屯襄爭論,而是問道:“鄂屯大人,本公能借莊中的書房一用嗎?”聽見一個兩歲的小孩子問他借書房,鄂屯襄頗為驚訝,隨即又有點好奇,這個小孩子借書房做什麽?於是鄂屯襄對楊康說:“當然可以,請小王子隨我來。”綠柳莊的書房設在大廳旁邊的一個小廳,裡面擺設著一色簡單而雅致的柳木家具,牆壁上掛著一幅色彩淡雅的原上套馬圖。鄂屯襄將楊康引進書房,楊康端了一把靠背椅放在書桌前,站在椅子上才夠得到桌面的筆墨紙硯。

  楊康拿起漆煙墨在紫石硯台中磨出墨汁,在面前展開一張宣紙,用狼毫筆蘸著墨水落筆書寫一篇論文《論天理倫理之辨》。其實在與鄂屯襄辯論之前,楊康已經就這個問題與濟南的完顏守貞在書信中辯論過多次了,不僅閱讀了各種前輩學人在天理和禮法問題中的各種學說著作,也著意收集了幾萬字的文字資料,在心裡反覆構思過良久,直到此刻,那些日夜困擾著他的文字才終於融匯貫通,如同泉水般不斷從楊康的筆下湧出,最終形成了一篇三千多字的長篇大論。

  鄂屯襄站在旁邊一一讀出了楊康所寫的文字,讀得心頭大震:“天理者,自然運行之理也,日之所出,月之所落,春秋迭代,水生火滅,非人力而改易者,謂之自然之理也。倫理者,社會運轉之法則也,父母之親,兄弟之愛,夫妻之情,師友之誼,由人際交往而成者,謂之人倫之理也。天理倫理非同一理也,其間區別,不可不辨,余將以此論辨之。”

  鄂屯襄隻覺得過去程朱理學深種在他心裡的天人合一觀念被楊康這篇雄文打得粉碎,“天理者當歸於自然,倫理者當屬於人和,兩者不宜相與也。”楊康終於停下筆的時候,鄂屯襄尚未從思考中回過神來,聽見楊康叫他“鄂屯大人,麻煩你了。”鄂屯襄還愣了一下,方才說道:“不想今天,下官居然可以讀到如此奧妙的經義,小千歲年紀這麽小,哪來的如此學問。”楊康停了一會兒,方才說道:“此文是天成,並非我一心杜撰編造而出,鄂屯大人無需介意。”楊康說完,將論文卷起收入袖中,跳下椅子,說道:“鄂屯大人,我們去前廳見母妃和尊夫人吧,本公一時忘形,讓兩位夫人久等了。”鄂屯襄阻止了他,說道:“小千歲請容臣下先將您的這篇文章抄錄一份,交給臨潢府學政讓學子們學習。”

  “既然有機緣,這樣也好。”楊康將論文抄錄了一份交給鄂屯襄,兩人一同回到綠柳莊的大廳裡,包惜弱和鄂屯夫人見他們倆出來了都站起身,

包惜弱對鄂屯襄說道:“今天真是麻煩鄂屯大人了。”鄂屯襄連忙說道:“娘娘客氣了,下官夫婦有幸為王妃和小王子效勞,倍感榮幸。”眾人出了綠柳莊,去向鄂屯府裡最後一重院子霜色居。霜色居主樓是一座火紅色方石砌成二層小樓,樓身鏤刻著觀音和釋迦摩尼佛像,窗戶開得很大,樓周邊圍繞著槭樹林和白樺林,每到秋季,如火的漆樹葉和金黃的白樺葉交映生輝,美不勝收。包惜弱在霜色居一樓客廳裡最後與鄂屯夫婦確定了價錢,用5000兩白銀的價格購下了這座宅邸,包惜弱向鄂屯夫婦交付了銀票,而鄂屯夫婦也向王妃交付了府邸的地契,隨即率著仆人們收拾好東西雇了馬車上路。  隨後這天剩下的時間,包惜弱都忙著把離宮裡的侍從和侍女們接到新府邸裡安置,離宮總管尹奉聽說趙王妃即將搬出離宮,傷心地哭了一場。包惜弱想起他這些日的幫忙,心裡也覺得對他有所虧欠,但卻愛莫能助,畢竟金國五京裡除了中都之外的每一個京城裡都有一座離宮,而每座離宮都需要人管理照料,盡管這些離宮中很少有皇室成員去居住。可是做臣子的,除了盡忠職守之外還能做些什麽呢?雖然如此,包惜弱還是決定寫一封信給元妃娘娘,請求母妃將尹奉調到中都城去。

  小楊康幫著兩位先生將各種東西搬到綠柳莊,現在的楊康已經被允許離開母妃獨自居住一間房間了,而孫姑姑依然照料著楊康的日常起居,完顏洪烈原來說湯祖德已經被任命為東北路招討副使,她也是個朝廷命婦,應當為丈夫營建府邸主持中饋,可是孫姑姑舍不下小楊康,堅持要等到小王爺滿三歲後再出府。趙王另外給楊康指派來了兩個五歲的小廝,都是趙王府裡的家生子奴仆,一個叫陳福,一個叫李貴。小楊康一向主張廢奴運動,所以在拿到兩個小廝的賣身契以後當場就撕了,說從此後這兩人不是他的小廝,隻是他聘請的兩位長隨,每月給他們各開2兩銀子月錢。這兩位長隨也陪著小楊康學武,讀書,習字,同樣時常陪著楊康外出訪友,遊玩,見客,在家裡負責打掃房間,端茶倒水,伺候筆墨,照顧楊康的冠帽,衣服,配飾,刀劍,弓箭,藏書等私人物品。

  楊康帶著陳福和李貴將房間布置停當,方才坐下休息,便聽到下人通報,耶律府上的小公子耶律楚才前來拜訪小王爺。楊康在中都城裡時曾與耶律家的大公子耶律辯才,二公子耶律善才,刑部尚書仆散揆的仆散安貞交好,早已從他兩位哥哥那裡聽說了這位小少爺,便道:“請耶律小公子在客廳裡稍等片刻。”楊康換了件淡黃色緞面的鴨絨襖子出來,鴨絨襖子也是楊康授意薛家試製出來的新玩意,大約三隻鴨子的羽毛便可填充一件鴨絨襖子,保暖性超過了棉襖和皮裘,冬季在中都城裡很是風靡。可惜這臨潢城裡養殖鴨子的農戶太少,所以小鴨羽絨在這裡開不出分店。薛老漢的女兒薛釧兒便是小鴨羽絨總號的大掌櫃,恐怕過不了多久便該叫這個丫頭四伯母了。

  耶律家最小的公子今年才十歲,但是身材已經比陳福,李貴高一個頭,更不用說小楊康了。小楊康隻能抬著腦袋仰視他:“耶律家的楚才哥哥,辨才哥哥和善才哥哥經常跟我提起你,聽說你懂得很多算數學問,日後康兒要經常去麻煩你哦。”耶律楚才微笑著說:“我接到兩位兄長的信件,便知道小千歲一家將要過來,可是前些日子小千歲和娘娘居於離宮,宮禁森嚴,所以不敢擅自拜訪。 直到現在小千歲搬出來了,才有幸過來拜訪。”耶律楚才備了一點小禮物,作為祝賀王妃和小王爺的喬遷之喜,楊康接過來一看,竟是一張織著絢麗阿拉伯圖案的羊毛掛毯。“楚才哥哥,這掛毯的花紋好漂亮,但是看花紋不像是中原的東西,也不像是蒙古的東西,這東西是哪兒製作的?”

  “這是花剌子模國王公訂製的掛毯,我偶然去羊毛工房看見了,覺得這花紋綺麗非常,便請坊主原樣複製了一塊。”楊康知道花剌子模是中亞國家,疆域包括21世紀的伊朗,阿富汗和土庫曼斯坦。他前世導師的兒子便是一名阿拉伯語學者,曾經長期在德黑蘭從事研究工作,經常對他講起關於伊朗的各種事情。楊康聽了這話,笑道:“這樣稀罕的東西,小弟可不敢自己用了,收起來等到四王伯和伯母大婚那天,再拿出來借花獻佛吧。”楊康將掛毯交給陳福收起來。

  看楊康對禮物頗為滿意,耶律楚才又說道:“近日臨潢城裡來了兩位武林高手,在城中連續做下好幾個人命大案,本城的瓊華校尉汪力鈞擔心自己圍捕二人的武力不足,所以想向小千歲借重兩位高手。”楊康回答到:“這是國家公事,瓊華校尉應當與父王商議才是,如何要楚才兄私下來找我。本公可無權命令王府裡的客卿高手。”耶律楚才這才意識到自己冒昧了,說道:“小千歲果然守禮,倒是小弟冒昧了。”正要起身告辭,卻不想被楊康叫住了,說道:“看天色已是酉時,父王差不多該回府了。楚才再等一會兒,等父王回府後直接跟他說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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