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惜弱一向是喜歡才子佳人劇,聽到完顏洪烈說要帶她去看《西廂記》自然十分歡喜,然而自來女子出門之前總要花些時間換衣服,化妝,梳頭髮,這樣一耽誤,出門的時候便有點遲了。更兼完顏洪烈並不想過多驚動民間,所以一行人都穿著便裝民服,沒有使用王府的護衛儀仗,也就不能使用親衛清開道路上來往的閑雜人等,路途上耽誤的時間不免比用儀仗的時候更多一些,當他們走到臨潢城中的廣場上時,廣場裡已經人山人海了,好在排戲的景明班事先已經預料到騰格木可能會邀請趙王府的貴人來看戲,因而在戲台前面設的貴賓席上留下了幾個空位。 所謂貴賓席便是戲台下面約十米處排放的十來張黑漆長案,長案上放著茶水,糕餅和乾果,每個長案後面帶著兩個黑漆靠背扶手椅。完顏洪烈和包惜弱攜手在一條長案後面坐下來,楊康和騰格木坐了他們右手的一條長案,騰格木發現右手邊空置的長案上放著一張寫有“學院訂”三個字的字帖子,不由有些驕傲地笑了。楊康注意到先生的神情,也有點明白地說道:“古來讀書人,又有誰不喜歡良辰美景,賞心樂事,洛神飛袂,曲水流觴?”騰格木伸出拳頭狠狠砸了下楊康的腦袋,“小小年紀就知道這些風花雪月,真是不學好。”楊康揉了揉自己發疼的腦袋,朝著騰格木先生伸了伸舌頭,“哼,偽道學,豈不知情之所鍾,原出天然,陰陽從此而合,萬物伴隨之而生,怎麽可以說它不好?”
話說間,戲台上張生已經出場了,他一字一句地唱到了楊康最喜歡的那首黃河曲,“九曲風濤何處顯,隻除是此地偏。這河帶齊梁,分秦晉,扼幽燕,雪浪拍長空,天際秋雲卷。”那唱腔圓潤中又不失氣勢,聽得楊康止不住拍手喝彩。旁邊長案坐著剛來的兩位學子,看這情景就有點不樂意了,其中一個陰陽怪氣地說:“一個小家夥懂得什麽,也學著大人亂叫好,你既是叫好,可能說一說這唱詞究竟好在哪裡了?”那學子隨口這一問,倒是將楊康考住了,然而楊康性格中自有一種爭強好勝之氣,所以即使明知道自己並不怎麽懂得詩詞戲劇之美,也打死不肯在人前輸陣,硬著頭皮答道:“小子學問不多,說到這支曲子的好處,便隻能用雄渾蒼健四個字來形容了,兩位先生以為貼切不貼切?”那學者聽了楊康的回話,倒也挑不出什麽錯處,便隻好說:“你小子是誰家的孩子?倒還是真懂點東西。"楊康拱手答道:“小子完顏康,家父趙王完顏洪烈。”兩位學者聞言失色,連忙賠罪說道:“原來是趙王府的小公子,我等真是失禮了,還請小公子不要怪罪。”楊康知道自己已然是聲名在外了,不免有些哭笑不得,隻得做出輕松地表情說道:“哪裡的話,兩位先生何罪之有。”
被兩位讀書人說話一打岔,戲台上早不知道演到哪裡了,楊康剛想把注意力轉回戲台上,卻突然聽見廣場外邊突然一陣喧嘩,仿佛有幾個男聲斷喝道:“站住,休走。”廣場中看戲的人群中開始有點騷動,完顏洪烈下意識護住包惜弱,又對楊康和騰格木先生說道:“康兒,舍人先生到孤王身邊來。”楊康知道自己武功未成,但是比起毫無武功的騰格木先生多少好一點,便立刻拉著騰格木的手走到完顏洪烈身邊去。這時候廣場外邊一隊身穿銀白底彩花錦緞面裘衣的戰士分開人群向完顏洪烈走來,完顏洪烈認出當先一人頭戴梁冠,身披黃銅獅環綬帶,分明是臨潢瓊華衛的武官,不由松了口氣。
為首武官白面無須,約莫三四十歲年紀,走到完顏洪烈面前低身告罪:“王爺金安,下官辦事不利,致使凶徒驚擾了王爺和王妃,真是罪該萬死。”完顏洪烈走上前扶他起來,說道:“孤王沒有事,大人以公事要緊,速速捉拿了歹徒,莫要驚擾了百姓。” 說話之間,只見三個身影已然平空落在廣場正前方的戲台上,卻是梁子翁和靈智上人左右夾住了一位黑衣散發的女子。梁子翁對那名女子喝道:“女魔頭,你丈夫已然伏誅,你還不束手就擒,待按察司大人發落。”楊康見那女子兩眼中鮮血淋漓,想來竟是著了柯鎮惡的暗器,難道江南七怪也到了臨潢不成,楊康剛想到這裡,眼前就看見那六男一女紛紛從人群裡躍到戲台上,此時戲台上的戲子和樂師都已經驚慌地跑散了。柯鎮惡在空戲台上跺了跺手裡的拐杖,口裡很不客氣地說道:“參仙和上人援手之德,我兄弟七人非常感激。可是這名女子與我飛天蝙蝠有殺兄之仇,老瞎子要在今天與她了結這場恩怨。江湖事,江湖了,請恕我等不能看著梅超風交與官府發落。”靈智上人聽了他的話說道:“非是貧僧信不過七俠的武功,可是梅超風武功不弱,如果我和梁老仙置身事外,單憑你們兄妹七人之力,恐怕了結不了這場恩怨吧。”
梅超風聽了他的話恨恨地吼道:“我夫婦和你們兩個老東西無冤無仇,你們兩個老東西竟把我們害到這步田地。我梅超風縱使命絕今日,我師父和師兄弟們也會替我們報仇的。”梅超風說完,伸出兩爪往靈智上人撲來,靈智上人身負佛門金剛乘內力,一身大手印掌法氣魄雄渾,正是梅超風所煉九陰白骨爪的克星,梅超風被靈智上人掌力所拒,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再加上梁子翁身法輕靈,招式奇詭,在旁協助,梅超風身上不斷地受創,終於在幾十招後被打下戲台來,重重地摔倒在楊康面前。包惜弱再次想掩住他的眼睛,但是這一次,楊康堅定地把包惜弱的手拉開了。瓊華衛的武士們一擁而上,將失去戰鬥力的梅超風擒住押下去,廢掉武功以後自會由瓊華衛移交給北京路按察司審判,依照泰和律接受應有的懲罰。
楊康看得出來,柯鎮惡心裡依然有所不平,但是臨潢府瓊華校尉走到他面前說道:“黑風雙煞不僅殺了您老的兄弟,更殺了許許多多不會武功的金國國人,他門並非是江湖人,他們的冤仇也不可能江湖了。他們是金國人,所以即使他們自身不會武功,沒有力量,金國也必須用國家的力量,為他們具體每個人的冤仇實現正義,這就是我們朝廷鷹犬存在的意義。或許你們江湖人現在不能理解。可是,我還是覺得應該講解給你聽。這些道理,是趙王府的小公子傳授給我們瓊華衛指揮使大人的。”柯鎮惡並沒有被汪力鈞說服,但是他也想不出辦法反駁,又想到自己與黑風雙煞遇見的危險時刻,如果沒有瓊華衛和趙王府人等出手,五弟張阿生已經死在銅屍陳玄風手裡了,他們脾氣再怎麽不講理,也總不能和自己的救命恩人過不去,於是隻好離開臨潢府,向更加遙遠的北方去尋找郭家母子去了。
待江南七俠離開之後,完顏洪烈對汪力鈞說道:“銅屍陳玄風既然已經死了,人死無大事,他畢竟是武功高強的一名豪傑異人,他的身後之事需要好好安置。他的屍身現在哪裡?”汪力鈞命令兩位軍士將陳玄風的屍體抬到完顏洪烈面前, 小楊康知道取得九陰真經的機會便在此刻了,天與不取反受其究,於是跑上前拉開陳玄風的衣襟,露出他胸口皮肉上刻寫的漢字,對完顏洪烈說道:“父王,您看。這想必就是銅屍陳玄風的武功絕學了。黑風雙煞固然罪有應得,可是他們的武功倘若從此而絕,不免是武林中一件憾事。既然他的絕學秘籍在此,我們將之抄錄下來,一式兩份,一份藏於瓊華衛供合適的高手修習,一分藏於趙王府,供府裡的門客高人研究,將之流傳後事,發揚光大,父王以為如何。”
完顏洪烈和汪力鈞都讚同楊康的主意,當夜就將陳玄風身體上的文字各自抄錄了一份,然後找了一家棺材鋪買了一口柏木棺材,將陳玄風埋葬在城東郊外的荒山中,由靈智上人為陳玄風念過了往生咒。陳玄風生前為了獲得更強的武功而不惜背叛師父,連累師弟,殺害無辜百姓,濫用自己的力量為非作歹,最後終於在靈智上人掌下伏誅,所得到的不過是一方黃土而已。楊康將陳玄風的人生經歷書寫成一篇墓志銘,用貼身短劍刻寫在陳玄風的墓碑上,希望讓看過墓碑的江湖人士從此引以為戒,不要再重蹈複轍。
從陳玄風身上抄來的那份九陰真經下卷被完顏洪烈放置在幽槐堂旁邊的書房裡,府裡的所有會武功的人都可以進去觀看,抄錄和研究。小楊康自己也去幽槐堂裡抄錄了兩分,一份供自己研習,而另一分則是給日後尋來的丘處機預備的,畢竟九陰真經乃是全真教的失物,應當物歸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