礙於丘處機的親宋立場,馬鈺和邱處機都不希望與完顏洪烈深交,所以隻傳授了楊康幾種內功修行的法訣和修煉方法,又看著楊康演練過一番後,便雙雙離去了,留下楊康一個人修煉直到天亮,反覆體會著全真內力與女真白山功之間的細微區別. 女真白山功一味粗獷,強硬,剛猛,孤傲,只知道橫衝直撞,一往無前,真是很符合四皇伯的性格,可是楊康的性格溫文爾雅,衝淡平和,不愛與人相爭,所以在修行白山功內力第二重期間,已經明顯感到了力不從心,現在換成修煉全真派道家真氣,原來力不從心之處頓時便感到如同行雲流水般地進退由己從容肆意,於是不知不覺地微笑了.廟堂之高固然自有其巍峨,而江湖之遠又何嘗缺少了美麗的風景呢
趙王府一行人在拜過佛祖之後便由臨潢府西門外動身上路,.一路往西南方而行,相繼經過慶州,全州兩座城,在八天之後抵達了景明行宮所在的金蓮川草原,金蓮川草原是位於燕山山脈腳下連綿不絕的丘陵草甸,茂密的青草間散布著星星點點的金黃色的金蓮花,明晃晃地照耀人的眼睛,看著這樣的奇景,楊康和包惜弱都分外地驚喜,而完顏洪烈重看這滿地鮮花,卻多了幾分感慨,”當年皇阿瑪便是在這個開滿鮮花的草原上出生的,前面山坡上的榆樹林子,便是皇爺爺為愛子種下的,現在都已經這麽高了.果然是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啊.”
生命是如此的美好,生命又是如此可貴,連日修道的楊康也能夠體會完顏洪烈此刻的心情,說道:”人生在世,誰人能無生老病死,我們能夠做的,也不過是珍惜自己擁有的每一天罷了.”完顏洪烈聽了楊康的勸解,回過頭望著自己的愛妻笑了,”康兒,父王有了你,有了你母妃,有了一個國泰民安的大金國,這一輩子就夠了.父王希望等你長大以後,也能像父王一樣的幸福,有一個像你娘一樣美麗又善良的姑娘,陪著你一起到老.”
在整部射雕英雄傳中間,既美麗又善良的姑娘,難道不是他命中注定的女主角穆念慈麽?楊康早已經派出了眾康商號的夥計去尋找楊鐵心和穆念慈,可是至今都沒有找到,想來他們父女還未曾北上進入金國吧.作為金國王爺做後台的商號,眾康在宋國境內的發展非常艱難,到目前也僅僅在金陵城和臨安城中能勉強立住腳.想在宋國境內打探他兩人的下落,真是談何容易。了結了成吉思汗的南侵之後,給穆念慈這個可憐可敬的女孩子一個美好幸福的未來,就成為了楊康不可推卸的責任。他無論如何必須找到她,想來等待開禧之戰後,眾康在宋國境內做生意就會變得容易些了吧。
趙王府一行的車隊行到景明行宮的正門前停下,景明行宮就修建在灤河之畔,站在宮門外可以眺到如同一條銀練般蜿蜒到天邊的河水。宮門前迎候的宮監竟然是一個故人,便是舊時曾在臨潢離宮中侍奉過趙王妃的尹奉,尹奉見了趙王和趙王妃問候得格外殷勤,“真是多虧了娘娘的舉薦,元妃娘娘才將奴才我調進中都裡來,在元妃娘娘宮裡侍候。元妃娘娘知道王爺和娘娘就要回來了,所以命奴才給王爺和娘娘收拾好過去常住的澹泊居,王爺和娘娘在景明行宮居住期間的衣食起居也都由奴才我侍候。”聽了尹奉的話,包惜弱謙遜地笑了一
下,說道:“那就拜托尹公公費心了。”
在楊康出生之前,金國的北疆便逐漸多事,為了安全起見,金國皇室每年一度到景明行宮早就停了。
所以楊康盡管在金國當了四年多的小王子,還從來不曾來過景明行宮,這回第一次來,看見什麽都覺得新鮮。景明行宮中的宮殿樓閣,台池亭苑風格與中都城和臨潢府中的建築大不相同。中都城裡的宮殿金碧輝煌,臨潢府城裡的建築雄偉厚重,而景明宮裡的建築卻在素淨的青磚灰瓦之間點綴著雕梁畫棟的精巧,恰到好處地配合著金蓮川上的山,水,花和樹。楊康能夠感覺得出來,中都城裡的建築屬於統治,臨潢城裡的建築屬於戰鬥,而這景明宮裡的建築才真真正正屬於生活。楊康很喜歡這裡,特別是那間父王小時住過的澹泊居,面對著一泓平靜的池水,能讓人的整顆心都放松下來。 晚餐的時候有內侍來傳旨,皇上和元妃娘娘在萬壑松風殿上設了家宴為趙王一家接風,請王爺,王妃和小國公前去赴宴。完顏洪烈許久不曾見到父皇母后了,此刻聽說父皇母后接見頗為驚喜,鄭重其事地換過了衣服,才領著妻兒隨著內侍前往萬壑松風殿。萬壑松風殿位於萬松林前面,殿後萬棵蒼松在夜風中發出如同幽琴一般的鳴聲,華殿的燈火在黑黝黝的松影映襯下顯得格外明亮。完顏洪烈一行人走到殿前,才發現五位皇兄居然齊刷刷地站在殿門口等他,為首的竟然是太子完顏洪裕。
完顏洪烈看見太子對他如此禮遇,當真是受寵若驚了,“幾位哥哥出來迎接弟弟,真是折殺弟弟了。皇兄們如此禮遇,教六弟我怎麽當得起。”完顏洪裕笑著阻止他行禮,回答道:“六弟萬裡長征凱旋歸來,按照禮法本宮原來應該郊迎才是,如今只是迎到殿外,已經是失禮了啊。本宮和你的其他哥哥們今天迎接的不是弟弟,而是為我大金開疆辟土的大將軍,所以你今天當得起。”太子的話已經說到這裡,完顏洪烈如果還不乘勢表忠心就是不識抬舉了,所以完顏洪烈自然是慨然承諾:“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弟弟蒙大哥如此器重,別說是萬裡出征一年,就是萬裡長征十年八年,弟弟我也不皺一下眉頭。”聽了他的話,完顏洪裕笑道:“六弟快別胡說了,我要是真讓你萬裡長征十年八年,六弟妹肯定不會輕易饒了明慧。六弟妹不肯饒了明慧,明慧還能輕易饒了我?”聽了他的玩笑話,一時眾人都笑了。
完顏洪烈,包惜弱和楊康進入大殿拜見了章宗皇帝和元妃娘娘,不過才一年不見,章宗皇帝已經比過去明顯蒼老多了,見了自己心愛的小兒子竟頗有悲傷之色,“烈兒是真的長大了,父皇我也是真的老了,烈兒這次回來了,就多陪一陪爹爹吧。”眼見自己曾經英明果決地父親居然變得如此風塵憔悴,完顏洪烈也經不住顯出兒女之態:“孩子讓父皇母妃擔心,實在是太不孝了。孩兒鬥膽請父皇母妃保重身體,看著父皇母后身體不安,孩兒我心裡難受。”
李元妃見此情形倒還留了幾分理智,雖然母子連心,可她畢竟是**裡難得的有見識有學問的女子,強忍著悲傷說道:“兒子是娘親身上的一塊肉,烈兒遠行萬裡,臣妾心裡比陛下還難受,可是陛下,烈兒畢竟已經大了,如果不能有功於國,將來如何自立於大金朝堂。臣妾雖然舍不得兒子,可是不能不為烈兒作長遠的打算。眼下要給四郎辦婚事,可以讓烈兒在京裡住幾天,再過些日子大郎的頭個孩子出生了,樞密院還是終究要把烈兒派出去的。 只是這回,求皇上給烈兒派一個好一點的地方吧,臨潢太遠也太苦了,臣妾真舍不得。”
章宗皇帝聽了李師兒的勸說恢復了理智,終於說道:“愛妃說的是實話,朕今天真是有點失態了。烈兒你聽你母妃的話,不要再回漠北去了,你想到什麽地方去任職,就直接跟父皇說吧。父皇會請求樞密院的老大人們考慮你自己的意見。”完顏洪烈聽了父皇的話,低下頭來看了看楊康,終於下決心說道:“父皇,康兒頑劣,一心想跟著丘處機道長去終南山全真教學武功,孩兒我拿他沒辦法,請父皇將孩兒派去陝西統軍司,也好讓我夫妻倆有空去終南山上看看他。”章宗皇帝聽了這話樂呵呵地笑了,“這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啊。康兒是個聰明孩子,可也是確實太讓父母操心了。好了,這件事父皇就按你的心意辦了,可是烈兒,你也得給父皇辦一件小事。”
看章宗皇帝的神情,完顏洪烈知道父皇並不準備為難他,因而也笑道:“父皇請盡管吩咐,皇兒我在所不辭。”章宗皇帝說道:“我和你母妃預備在這金蓮川將你四皇伯的婚事辦了,可是眼下遇見了一點難題,你未來四皇嫂出身貧寒,娘家在這金蓮川上沒有別墅,臨時為她修建縣主別業也來不及了。你來之前,我們一直擔心釧兒姑娘在大婚時在哪裡出閣的問題,現在既然你回來了,依照你和薛家的關系,就讓薛家姑娘先住到你的澹泊居去,大婚時從那裡出閣好了。你幫了你四皇兄這樣一個大忙,以後你就是讓他去管教你家的小子,他也非得乖乖聽命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