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鈺道長與靈智上人論辯了近一個時辰,雙方都感到很有收獲,相見恨晚。眼看著太陽快到中天了,馬鈺道長才對著靈智上人笑道:“咱們今兒就說到這裡吧,讓趙王爺和小國公久等了。”其實,完顏洪烈和楊康站在一旁,一面靜聽一面思索,於自己的心性和內功修為上也都頗有領悟,因而絲毫不覺疲倦,完顏洪烈笑道:“今日聽了馬道長一天書,勝讀十卷道藏,我父子能遇見馬道長,是難得的機緣,可惜我們父子即將離開臨潢府回京了,否則一定要請馬道長到府上盤桓幾日。” 馬鈺道長聽到此間笑了:“無妨,江湖中人原來四海為家,何況貧道下山遊歷了一整年,也是時候回鍾南了,倒不如順道與王爺一家一同回去,這樣就又有近十天時間與上人論道了。趙王爺和小國公賢名滿天下,民間無數百姓仰望,貧道冒昧,想傳授給小國公和王爺一些呼吸吐納行為養生之術,幫助王爺延年益壽,小國公健康成長。”全真教是金國道教玄門正宗,由全真掌教親傳的養生之術自然非同小可,完顏洪烈聽了馬鈺道長的請求,頓時大喜過望,
趕緊讓楊康拜謝馬道長。
馬道長雖然與完顏洪烈和楊康結識了,卻並不曾跟隨完顏洪烈和楊康回王府,而是拜別了靈智上人和完顏洪烈一家,高唱著道歌,施展輕功沿著桃石山背面的山壁離去了。完顏洪烈通過四皇兄也見識過許多江湖上的高人,知道凡是身懷絕技的宗師,往往如神龍見首不見尾,因而也不以為怪,隻想著帶著老婆孩子回家去,唯有楊康口裡喃喃地重複著馬鈺道長離去時所念的道訣,若有所思。
“無為酒,自在茶,天賜修心與道家,無眠功行加。”從真寂寺回來之後,楊康妄自揣側著馬道長臨別道歌中的含義,當夜通宵不寐,在綠柳莊二樓露台上點著燈籠,擺了一條長案,兩隻矮凳,長案上擺著茶果酒菜和兩隻銀絲炭燃的爐子,一隻爐子上熱著水壺,另一隻爐子裡溫著兩瓶陳年的汾州甘露酒,一直等到三更過後,漠南夜間氣溫漸寒,楊康不知不覺運用起身上白山功內力相抗,感到一股內勁從丹田中升起,沿著經脈流轉全身,內力流過的地方立刻感覺到暖和了。
楊康聽見身後一聲感歎:“北國內功,雖然非佛非道,然而發自天然,自有其神奇之處。”原來馬鈺道長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到了,楊康連忙參見道長,卻發現馬道長身邊又多了一人,只見那人雙眉斜飛,方頭大耳,兩眼炯炯有神,分明便是長春真人丘處機。“原來連丘道長您也來了,康兒我真是蓬蓽生輝,三生有幸。兩位道長等一等,待我再搬個凳子來。”長春真人丘處機卻製住了他,說道:“康兒不必去搬凳子了,咱們江湖兒女幕天席地,豈不快哉?”
丘處機這話說完,徑直撈起道袍的下擺,直接在露台上坐了下來。馬道長看著師弟的樣子,哭笑不得地搖搖頭,也隻得席地坐下來,小楊康跟著兩位道長坐下,笑道:“一年不見,丘道長的豪爽果然不減當年啊,不知丘道長此來有何見教?”丘處機拍著大腿說道:“貧道當年無行妄為,實在對不起康兒的父母,原來沒有臉再來見弟妹和康兒,可是眼前面臨著一件關系到貧道一點薄名和全真百年聲譽的大事,不能不過來請康兒成全。”
楊康聽他說得鄭重,立刻便猜到了是十四年後醉仙樓之約的事情,想來江南七怪找到郭靖的事,丘處機已經知道了。以長春真人的好面子,這場約定了十八年的比武,不比是肯定不行的。楊康自知肯定逃不掉,索性爽快地開口了:“丘道長有話請說,以道長與康兒父母之間的淵源,只要道長有所請求,康兒我無所不允。”
丘處機聽了楊康這話,依然面有難色地說:“貧道師兄弟此次的請求確實非同等閑,是想請康兒離開王爺和王妃,拜丘師弟為師,上終南山全真教中修行武功。對凡夫俗子而言,能上我教修習上層武功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可是以康兒你在金帝面前的寵愛,王爺在邊疆立下的功勳,康兒你一旦隨我們師兄弟這一走,就是把自己的榮華富貴,功名前程全都拋掉了,康兒你最好自己想清楚,貧道怕你將來後悔。”
丘處機的話說到了楊康心裡的痛處,畢竟楊康現在在政壇上初現崢嶸,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在此刻要舍了富貴前程上山學道,楊康還真心舍不得,然而他扳著指頭算了下年份,距離南宋韓相爺主持的北伐只有兩年了,在前世的歷史中,金宋兩國在這場大戰中打得勢均力敵,還把南宋的主戰派勢力打下去了,如果不是蒙古入侵,金宋兩國本可以靠這一仗維持數十年乃至上百年的和平。
可是楊康穿越之後,為了應對金國在漠北的危機,楊康不得不采取一系列措施提前推進金國現代化,所以金國目前的軍事,經濟實力都比前世中上了一個台階,在這一世中的開禧大戰中,金宋是否還能保持均勢,楊康實在沒有把握。楊康雖然以金國宗室的身份長大,畢竟還是漢人出身的孩子,對於他和他所代表的北國漢人而言,南宋作為一個由漢人建立的獨立主權國家永遠是他們在金國最有力的後盾。如果由於他的行為導致了宋國被金國滅亡,他和所有金國漢人世侯的地位都會岌岌可危,而一直在帝國權力核心代言漢人利益的趙王完顏洪烈也肯定討不了好。
“父王這次回京之後會被調到哪裡去,誰也不能說清楚,如果調到南線最好,若是調到西面防禦西夏,或是調到山東,甚至上京路去,我對開禧之戰就鞭長莫及了。不如找個理由隨著兩位道長到終南山去,終南山的位置就在陝西,而陝西四路是金宋分界的最西線,只要我留在終南山上,想要設法控制局勢,總是比在北邊容易多了。”楊康計劃已定,便昂然對丘處機說道:“丘道長你看錯我了,這榮華富貴,功名前程在別人眼裡固然無比貴重,可是在我看來,比起榮華富貴,功名前程更貴重的,是人與人之間的情誼。道長對我父母的情誼,怎麽能辜負?這榮華富貴,功名前程,什麽時候不能去取?”
“果然痛快,不愧是楊兄弟的兒子,我丘處機平生未收弟子,康兒你便是我的第一個弟子,好,好,太好了,當浮一大白。”丘處機說到興奮之處,拍案而起,楊康將青瓷細頸瓶裡的精釀白酒倒進小酒杯裡,雙手遞到丘處機面前,“師傅在上,請喝了弟子敬的這杯酒。”丘處機接過酒杯,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仰天笑道:“好酒啊,清香醇厚,真是難得的好酒。為師我雖然痛恨金室,卻不能不說這金人王府裡的酒確實是好東西。”
盡管受楊康和完顏洪烈的影響,丘處機對金國的仇恨已經比起原著中淡化許多了,然而割地之仇君父之恨哪裡那麽容易徹底釋懷。楊康聽了丘處機的話,倒也不以為忤,解釋道:“這好酒是徒弟用眾康商號裡賺得錢買的,沒有用金國趙王和吳國公的俸祿,師父盡管放心喝酒是了。”當夜賓主席地而坐,相對痛飲,飲至半酣之時,楊康才對兩位道長說道:“康兒答應了師父和馬師伯的事情, www.uukanshu.net 自然是絕無反悔,不過在康兒上終南之前,尚有幾件家事要了。”
“大皇伯和大皇伯母一向疼愛康兒,康兒總得看著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出世。四皇伯與康兒一直交情很好,康兒也得參加他和薛釧兒姑娘的大婚典禮,所以康兒需要先跟著父王母妃回中都之後,才能跟著師伯和師父上山,還望師伯和師父能夠諒解。”楊康不是不知道這種話會惹怒他師父,可是有些話是不顧利害都不能不說的,在這個問題上不論馬鈺和丘處機同意還是不同意,他都不會放棄自身的堅持。
聽了楊康的話,丘處機的臉色是有點難看,楊康把金國的王室當成自己的親人,看在他的眼裡很不喜歡,可是他又實在不希望這麽早向楊康挑明,他口裡的皇伯們跟他沒有血緣關系,只要他不挑明楊康本人的身世,楊康口裡提出的條件就是這樣合情合理無法拒絕。如果他現在揭開楊康的身世秘密,也代表著全真教和金室徹底翻臉了,徹底惹翻擁有瓊華衛和四皇子的金國王室,對於金國武林泰山北鬥的全真教依然不是輕松的事情。按原著中的情節,也是楊鐵心活著找來中都,並且與包惜弱相遇之後,丘處機才不能不承認楊康身世秘密已經暴露的事實,而且集馬鈺,丘處機和王處一三人之力,依然沒能將楊鐵心和包惜弱救出去。
馬鈺歎了口氣,想到追隨自己出家入道的妻子孫不二,終於說道:“無情未必真豪傑,康兒重情誼是好事情,一切就依康兒的意思去做吧,師伯和師父不勉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