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抹也先終究是石抹一族之長,即便是行刺殺之事,也不屑於效仿江湖宵小之行,故而手拿一柄環首鐵刀,大搖大擺地走到沈青剛面前,握著刀抱個拳說:”金國小王爺,我是故遼天柞帝蕭皇后的舊將,今日特地來替故主討個公道.小王爺是願意用兵刃還是願意使拳腳,我都奉陪到底,雖然我比小王爺癡長了十幾歲,與小王爺交手頗有以大欺小之嫌,然而此非江湖恩怨,而是兩國交兵,顧不得這許多了.”說完,掄起大刀照著沈青剛的面門砍去,沈青剛也手擎寶刀昂然迎敵,兩條身影眨眼間纏鬥在一起. 石抹也先使得一手遼朝密傳的蒼狼刀法,刀風霸氣,招式老辣,先聲奪人,一來就將沈青剛壓在下風,而沈青剛雖然日夜勤練斷魂刀法,然而畢竟從未有過與人實戰的經驗,也從來沒有用刀法殺過人,所以每到取人性命的關鍵時刻總是保留一兩分下不去手,好在他修習過九陽神功,內力深厚,反應迅速,遇上危急關頭,自然而然地領悟出這套斷魂刀法的精妙之處,使出一兩記絕招擺脫困局,將石抹也先逼退,
石抹也先畢竟是習武之人,愛武成癡,見到這套斷魂和刀法巧妙之處確實罕見,想要將這套刀法看完,手上的進攻越發緩慢了下來.沈青剛見到石抹也先攻勢減緩,頓時信心倍增,將手裡寶刀舞得呼呼生風.兩把刀叮叮當當地對砍了幾十下,只聽嗆地一聲斷響,石抹也先手裡普通的鐵刀被沈青剛手裡那把百煉齋特製的寶刀攔腰切斷了.石抹也先大驚之下,急忙從窗口飛身退走,卻被一道銀鞭抽中背部,站立不穩倒在地上,吳青烈立刻將手裡的追命長槍插在他的脖子旁邊,喝道:”不許動,否則讓你腦袋搬家.你是何方歹人,速速老實交代.”
石抹也先看到自己竟然被三個小子給拿下了,簡直是哭笑不得,心裡只能慨歎自己真是老了,不中用了,沈青剛點了石抹也先的穴道,用牛皮筋捆住他的手腳,向兩位師弟說:”這位先生是故遼的舊部,我們不能擅自處置,得請小國公來處置.我和青烈在這裡看著他,青雄去請小國公過來.”馬青雄正要離開,卻聽得身後一個清亮的聲音說道:”不必去請,本公已經來了.”此時雖然已經是深夜,小楊康依然身穿染著五寸盤龍團花紋飾的紫羅袍,腰系白玉帶,佩著雙魚玉佩,步履之間一派王者氣象.
楊康看了看被縛的石抹也先,見他身材魁梧,面容剛毅,顯然是一個好漢子,又聽說他是蕭皇后的舊部,忍不住開口勸道:”我大金立國已過百年,想那遼國故後早已去世,她又沒有兒女,將軍何必如此執著,當朝禮部尚書耶律履乃是遼國文獻皇帝七世孫,將軍如何不去投奔他,你即使殺得了本公一人,殺得盡所有完顏家族的宗室麽?即使將軍殺盡了我完顏家,將軍又怎能複興一個早已滅亡了百年的國家呢?過去的恩怨就隨著過去的人入土為安吧,活著的人還要繼續活下去.”楊康說著,一刀斬斷了捆著石抹也先的繩索,解開他的穴道,說:”本公不想殺你,將軍走吧,”
石抹也先無話可說,即將離去的時候,卻聽見楊康說道:”本公聽耶律履大人提過,故遼天柞帝駕崩之後被葬在遼國文獻皇帝的顯陵旁邊,將軍如果有心的話,請將蕭皇后的遺骨送去顯陵與天柞帝合葬,顯陵位於遼東無慮山上,在我金國東京路轄境之內,耶律家的幾位公子常去拜祭,耶律小公子有經天緯地之才,將軍善輔之,未必沒有復國的指望,”他不想殺忠臣義士,可是他也絕不能容許這個人留在漠北給鐵木真效力,以石抹家族在遼東契丹人中間的聲望,他如果投效了蒙古,會給大金在東北的統治造成巨大危險.
第二天清晨,楊康與合黑答將軍同時看到了也圖堅將軍升起的求援信號,這就是說,泰赤兀部和乞顏部之間的戰爭已經分出了勝負,鐵木真再一次獲得了勝利,而且鐵木真不打算放過泰赤兀部的平民婦孺.合黑塔將軍立刻整軍準備前去救援,而楊康也馬上去向鐵木真的母親訶額倫夫人辭行.訶額倫夫人和鐵木真的妻子蒲爾貼夫人抱著鐵木真的大女兒華箏小姐正在佛堂祈禱,聽說鐵木真獲勝了,兩位夫人都頓時松了口氣,不住地感謝佛祖,連小華箏都不哭了.
在乞顏部眾人歡天喜地的時候,楊康不能不為泰赤兀部的未來憂心忡忡,他知道他這回如果保不下泰赤兀部的族人,日後見到騰格木師父和哲別師父是交代不過去的,可是就憑著眼前也圖堅將軍與合黑塔將軍這兩千多人與鐵木真的大軍交戰,楊康心裡確實捏了一把汗.聖寺騎士團一行人趕到泰赤兀部的營地前面,看見鐵木真的數萬黑甲騎兵正與也圖堅所率的一千白甲騎兵警張地對峙著.
鐵木真的大兒子術赤策馬立在軍前斥責也圖堅:”我父汗鐵木真尊敬偉大的天父,才允許你們保護泰赤兀部的余孽不被傷害,你們怎麽敢縱容士兵傷害我們乞顏部的將士?如果不是我父汗受傷還沒有醒,他早就下令把你們都殺光了,你們必須交出殺害我軍赤老溫將軍的凶手.”
也圖堅雖然面對著乞顏部的大軍壓境,依然面不改色地回答說:”在戰前你們乞顏人的汗王就已經和我們烏蘭巴托城的小王爺達成了協議,同意由聖寺騎士團的騎士分別保護你們乞顏部和泰赤兀部的平民不被亂軍傷害.可是你們乞顏部的赤老溫將軍,自己本來就是泰赤兀部的族人,竟然乘亂帶兵來襲擊泰赤兀部平民的營地,目的是殺死自己的妹夫,好把自己已經結婚的妹妹獻給鐵木真汗做妃子!這樣卑鄙無恥的小人,殺了就殺了,有什麽可惜的.那無恥之人是被我親手射殺的,你想替他報仇,過來取走我的性命就是了,我皺下眉頭就不是男人.”
今日的漠北草原人受了東面遷徙過來的金國漢人影響,已經不像過去那麽蒙昧,漸漸懂得了禮義廉恥,聽說自己部落裡了不起的大將軍和大英雄竟然做出這樣卑鄙無恥的事情,都不敢相信的發出一片噓聲.術赤氣得滿臉通紅,憤怒地說:”你這混蛋殺害了赤老溫將軍,還要損害他的聲譽,我今天一定要殺了你.”術赤大喝一聲,高舉長刀朝著也圖堅衝殺過來,身上的火紅色鬥篷迎風而舞,身後上萬騎兵奔跑地馬蹄聲響若驚雷.
乞顏人的隊伍勢力龐大,絕非聖寺騎士團所能抵抗,所以也圖堅一開始就擺出了一個且戰且走的半月陣行,邊打邊朝著烏蘭巴托城撤退,術赤因為自持武勇,往往行事衝動,脾氣暴躁,一心想著與也圖堅纏鬥,連自己已經深入到敵軍的陣中都未曾發覺,等他發現自己身邊已然看不見自己的親衛時才發覺情勢不對,他的後路已經被截斷了,而他面前的也圖堅手上的力氣也頓時比剛才增加了五倍不止,隻用了一招就把術赤手上的長刀擊飛了.也圖堅把鋼刀架在術赤的脖子上,朝乞顏軍吼道:”統統都給我住手!”
乞顏軍人發現自己的大王子被擒,都慌了神,紛紛停下戰鬥,慢慢退後了幾百步距離.也圖堅一面挾持著術赤,一面吩咐部署保護著泰赤兀部平民迅速逃走.此時楊康和合黑塔率軍與也圖堅部會合,楊康與合黑塔讓也圖堅挾持著術赤走在前面,他和合黑塔走在後面給他們斷後.很快將乞顏部的軍隊甩在後面.
蒙古草原很寬廣遼闊,而且整個漠北草原上沒有設立城市,也沒有設立行政區域,在這片草原上隱藏一個小部落並不太困難,所以楊康等人急奔了連續三天之後,才確信鐵木真的軍隊再也追不上他們了,也圖堅隨即釋放了術赤,容許他騎一匹馬離開.術赤離開之後,泰赤兀部召開議事大會,泰赤兀部僅存的將軍納牙阿被選舉為了泰赤兀部的新汗王,新汗王率全部泰赤兀人投臣於金國,往漠北草原的東方遷徙,楊康率領聖寺騎士團護送他們遷徙到東面的新草場,他們選擇的新草場距離塔塔兒人的聚集地和河州城隻相距200裡,可以相互照應,楊康動用河州城裡的眾康商號運來磚瓦,水泥和鋼料,按照烏蘭巴托城的模式給泰赤兀人興建居城,納牙阿汗王將這所新居城取名為巴彥圖門.
巴彥圖門城修建期間,完顏洪烈帶著軍隊過來尋他的兒子,隨行的還有騰格木先生和哲別將軍,兩位先生看見自己的親人安然無恙驚喜地無以言語,簡直不知道該怎麽感謝楊康才好.楊康從父王那裡得知了皇爺爺招還他的旨意之後對父王說:”在泰赤兀部覆滅以後,整個漠北草原東半部只剩下最後一個沒有向乞顏部屈膝的強大部落了,那就是克烈部,鐵木真與王罕之間的戰爭已經如同箭在弦上,不能不發.父王,我真想看到所有的劇情都落幕.”完顏洪烈聽了他的話笑著說:”當著父王的面還在口是心非,這盤棋下到今天的局面,康兒早就沒有一旁看戲的資格了,烏蘭巴托城,巴彥圖門城,聖寺和騎士團,這一切東西說丟下就能丟下,你也就成為聖人了.你不是看棋的人,而是下棋的人,這場棋你一定要贏,鐵木真一定要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