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有些涼。盡管有篝火，但不用守夜的人也早早合衣躺下了。

　　一輪殘月在天上掛著，微弱的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落下來，照出大片斑駁。

　　肖凡看著天上月亮彎刀一樣的缺口，想著之前在訓練室的場景，第一次發現，自己能活到現在，真是僥幸。

　　身前的篝火燃的劈啪作響，但是肖凡根本無心取暖，滿腦子都是一道道刀勢凌厲，但是刀風並不如何猛烈的白色匹練。

　　時間倒退回一個時辰前。

　　V6的訓練室，玩家更喜歡叫它對戰室。他可以把用探查術記錄下來的人物數據模擬出來，然後用人工智能操作，在訓練室和玩家對戰，獲得的招式熟練度很是豐富。

　　當然，這是要錢的，要錢，要錢，要錢。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換算成現實，因為探查術有對境界越高的人使用被發現的概率越大的限制，所以至今肖凡的資料庫裡面隻儲存了三個人:肖白、馬輝，還有剛加入的吳盛。

　　遊戲裡是按分鍾消費。到了肖凡這兒，就是按小時收費—一小時十兩，童叟無欺，量大也不從優。

　　估計是路上睡多了，肖凡到了晚上並沒有多少睡意。本來想著打發時間，先是用肖白、馬輝的模板練了半個小時，想到看吳盛的豪華屬性，肖凡就手賤的調用了吳盛的模板進行對練，然後，就輸到了現在。

　　肖凡一直沒搞明白俠魂的操作機制，氪藥前是個廢人，氪完後一躍進去和自己一樣的七品圓滿不說，還他喵自帶了兩門上乘武學。其中一門，還是上乘武學中最罕見的開宗武學。

　　所謂開宗武學，就是從招式，內功到身法一應俱全。有了一門開宗武學，你就可以開宗立派了。

　　難道真的氪金就變強?

　　呸！老子氪的金，怎麽變強的就成了吳盛了?想到和杜殺俠魂匹配度為零，肖凡就想哭。

　　因為看到吳盛的屬性變化，所以肖凡特地多交了十兩，然後，肖凡開始懷疑人生了。

　　訓練室的風格是可以變的，對於訓練效果沒有任何影響，所以肖凡為了懷念地球，專門買了一張現代風格的皮膚。

　　第一場，肖凡VS吳盛

　　本來想自己好歹內外功都是大圓滿，只等那一刻的靈光一閃，自己就能邁入中三品了，怎麽也能打個平手不是?

　　然而現實給了肖凡響亮的一巴掌。

　　同樣是用刀的，但是吳盛的刀，並不快，更準確地說，應該是不快也不慢。一如計算精準的獵手，從不肯多花費半點力氣。

　　剛入場，肖凡在等待人物建模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準備。畢竟等於是套用了杜殺模板的，想來不差。

　　人物刷新出來後，吳盛竟然站在了原地，抽刀在手，腳下不丁不八，擺了一個簡單的防禦姿態，就再也不動了。

　　肖凡握緊了刀柄，試探著往前走了幾步，發現吳盛還是一點都沒有動。

　　不，他也在動。

　　肖凡在小碎步逼近的同時，也在不斷調整位置，想繞到吳盛的視覺死角發動突襲。然而吳盛雖然自己的位置沒有動過，但是隨著肖凡角度的輕微偏轉，他也在不斷挪動腳步，始終讓肖凡處在自己的視野范圍之中。

　　連續變換了好幾次位置，發現都沒有辦法奏效，肖凡知道自己的意圖被對面發現了。

　　真難纏！肖凡心下有些失落，但是並不意外。

　　不再試探，肖凡運起八步趕蟬，速度突然提升，手中長刀隨著快速奔行的身軀刺向吳盛的丹田。

　　這一刀，快，急，完全不給人反應的空間。

　　肖凡對自己這一刀勢在必得，連之後吳盛可能的反應和自己的追擊方式都已經規劃好了。

　　然後，肖凡眼前一黑，退出了訓練室。這是訓練室的固有設定，和AI模型對戰失敗之後，就會退出對戰室，進入總結頁面。當然，在這兒就會進入戰鬥回放。

　　肖凡退出對戰室的瞬間，是懵逼的。

　　那種感覺，很像和基友撩騷的時候，基友發了一個“大車司機實戰資料”的視頻文件，老子褲子都脫了，點開來真的是大車駕駛視頻一樣。

　　回想那一瞬間，肖凡根本想不起來發生了什麽。

　　默默點開戰鬥回放，他想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沒的。

　　將倍速調到最低，肖凡認真看著自己出刀後的每一幀畫面，終於發現了自己失敗的原因。

　　在自己出刀前衝的一瞬間，吳盛突然側身，彎腰，出刀。動作連貫順暢，最可怕的是，所有動作，一點停頓都沒有。

　　明明每一個動作拆解開來並不可怕，但是所有動作連在一起，竟然能在間不容發的瞬間避開肖凡的刀鋒，然後一個滑步，刀刃像畫筆一樣在肖凡咽喉畫出一道妖豔的紅線。

　　整個過程，一點多余的動作都沒有，精準得如同一個機器，只是在按照即定的程序運作而已。

　　然而就是這麽簡單的動作，就是一道平凡的線，肖凡，輸了。

　　心中不服，肖凡又開了第二場。嗯，絕對不是舍不得剩余的時間，十兩銀子，肖大老板才不會在乎。

　　第二場開始，肖凡一改大開大合的戰鬥風格，小心謹慎起來。

　　之前的戰鬥，肖凡已經知道對面沒有空子可以鑽。所以拋開心中諸多不切實際的計劃，肖凡提到在手，一式“餓虎撲羊”，斬虎長刀帶起陣陣惡風殺向吳盛。

　　這一次，肖凡終於感覺到對手的難纏。

　　雖然在自己的猛烈攻勢下，吳盛左右格擋，不停後退。但是他出的每一刀，都能將自己所有變招的可能封死，只能不斷收刀揮刀保持攻勢。不過十幾個回合，肖凡的額頭就起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又是十幾個回合結束，肖凡的呼吸雖然依舊連貫，但是頻率比之剛開始快了許多。

　　對面的吳盛，仍然閑庭信步。雖然還是在後退，但每一次後退的距離都比上一次要短上一些。

　　終於，肖凡的呼吸開始紊亂，一滴黃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滴落，打在握刀的手上。

　　長時間維持高強度的攻擊，若非道家內功氣脈悠長，外練筋骨強健，肖凡已經脫力了。

　　又一次將吳盛擊退小半步，肖凡覷機腳尖在地上連點，想要拉開距離，回復一下氣血。

　　就在這個時候，吳盛動了。

　　原本後撤的右腳在地上用力一踏，人就這麽停了下來。

　　畫面只是定格了一瞬，吳盛身影已經像獵豹一樣疾行而出。肖凡根本看不清楚他是怎麽運動的，只是看到刀光一閃，斬虎橫在胸前，勉力招架住這一擊。

　　刀上的力道比想象之中要凶猛的多。

　　借著這一刀，肖凡往右縱躍，腳步連退，妄想躲避開吳盛的長刀范圍。

　　思度著自己應該來到一個安全的距離，肖凡終於喘了一口氣。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連續搶攻，早就是強弩之末了。也就是靠著筋骨的底子強撐，不然可能在吳盛還擊之前，肖凡就已經無力持刀再戰了。

　　體內洶湧的氣血還沒來得及平複，肖凡背後汗毛倒豎。想也不想，回身一刀劈出，剛好和一道無聲的刀光碰撞，刀鋒交錯，點點火星炸現。

　　“噔噔噔”連退了數步，長刀帶著殺氣又一次撲面而來。

　　提刀格擋，一刀剛結束，另一刀又來了。一道又一道刀光，如同暴雨一樣打在肖凡的刀上。

　　一時間，場中只見到道道匹練不停切向一個白色刀球。刀球被匹練壓的不停後退，從最初的勉力支撐，到後來的左支右絀，也就是三四步的時間。

　　叮叮當當的清脆撞擊聲不停傳出，如同雨打芭蕉，大珠小珠落玉盤。

　　肖凡卻沒有心思去欣賞這一節奏輕快的鳴奏。

　　身上的天藍色衣衫早就被汗水浸潤，像海一樣深沉，胸膛不停大幅度起伏，雙腳不停機械地後退，什麽身法、戰術都被拋到了腦後， 隻想著逃過這一波又一波的暴雨侵襲。

　　似乎是聽到了肖凡心中的呼喚，雨終於停了。

　　然而肖凡的臉上一點喜色也沒有，因為，一條血色長虹，從肖凡格擋的間隙突然插入，透胸而過。

　　紅，血一樣的紅。倒飛而出的肖凡，甚至可以嗅到空氣中揮之不去的血腥氣。

　　這一刀，對於吳盛的消耗似乎也很大。此時的他，疲憊好像寫在了臉上，雙目微闔，好像被抽光了骨頭一樣軟趴趴地站在那兒，一副大病初愈，氣血兩虧的模樣。那搖搖欲墜的狀態，只要有一個頑童上前用手一戳，就能讓他倒地。

　　然而，這裡不可能有頑童。

　　眼前一黑，肖凡回到了戰鬥回放的界面。

　　又一次逐幀回放開始。

　　肖凡將整個比鬥過程，臉色有些灰暗。即使看完了這些錄像，讓肖凡再回過去和AI重新比試一場，輸的依然是他。

　　確實有吳盛傳承的上乘武學威力更高的原因在裡面。但是武學威力的分水嶺，那是中三品才會真的出現。拋開這一條，肖凡手握多門大成中下乘功夫，在下三品的表現，應該要比吳盛亮眼許多。

　　然而，還是輸了。

　　武學是大成的武學，但是使用武學的人，問題卻很大。

　　出招太急、思慮不周、招式使用太過於呆板不知變通。

　　種種問題，導致了肖凡的慘敗。肖凡不得不慶幸今天自己為了打發時間開啟了和吳盛的對戰，如果真的等到戰鬥的時候才將這些問題全部暴露出來，那真的是神仙難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