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在肖凡那兒議定後,隔天一大早賈霍便帶著眾人去了一趟提督府的議事大廳,與留守提督府的柳長史商討至晌午,終於是議定了所有的章程。
先是由提督府借口搜查哨所慘案的凶手為由,強行將城北村中的所有人遷移到城中,住進城郊騰出的一處軍營之中,周圍則被提督府的精銳圍死,等待甄別,以防有異魔混入其中。
隨後,秦嵐按照賈霍提供的清單和配方,製成了數百份特製香囊和探魔香。雖然有萬青百草堂數十名藥師和學徒的通宵趕工,但是能在七天內湊齊這些五花八門的偏門藥材,萬有商號,名副其實!
因為長期生食同類,異魔身上會有一股常人難以聞出的腐臭異味。探魔香囊中十數種草藥混合產生的無形氣味與之混合,會變得奇臭無比。至於探魔香,燃燒之後會有一絲帶有血腥氣的奇特香氣。常人聞了,只是會食欲大增,但異魔卻最受不得這種味道,聞了就會被饑餓感激的凶性大發。這兩件東西,都是當年的杏林高手精心研製而出。
七天后,一切準備妥當,更有十幾位賈霍鎮魔司的同僚趕到,大家在吳盛的引領下,百十號人浩浩蕩蕩,前往龍門山五虎門駐地趕去。
卻是原來那日之後吳盛派心腹回門派查問,才得知五虎門最近發生了諸多聳人聽聞之事,掌門本想著是否是仇家上門,現在才知道竟是異魔作亂,當下驚得封閉了山門。
一群雖有百十多人,但除了吳盛和萬青帶的十幾名名江湖武者和幾個醫師,其余不是邊軍精銳,就是鎮魔司的捕快,一路行來,竟是秩序井然。不過盞茶功夫,便穿過了事發的小樹林,來到了龍門山腳。
一路急行,那幾個江湖武者還好,但是萬青手下的幾位藥師已是滿頭大汗,氣喘籲籲。因要入山,並未備馬,隻帶了十幾架大車裝著一些物資。他們又只是粗通一些拳腳,想是到了極限。
肖凡示意肖白原地等待,幾個起落間追上打頭的賈霍:“賈大哥,快要進山了,不如讓大家停下休整一下,否則進山之後山高林密,又是情況未明,怕是不方便。”說著,眼神瞟向後方的那幾位醫師。
帶上醫師,是為了方便處理傷患,現在看到幾位醫師的模樣,與隨行的馬輝商議片刻,便抬手示意大家休息。
得了賈霍的命令,幾位醫師當下顧不得許多,癱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氣,有那莽撞的,顧不得人群中還有一個大姑娘在,扯開了衣襟,拿起隨身的水囊大口灌了起來。
出人意料的,雲煙霞竟也是在隨行人員之中。偷瞄了與賈霍並肩而行的雲煙霞,想到當時她堅持要隨行時的場景,肖凡差點暗笑出聲。
“姑奶奶,你怎麽也要跟著湊熱鬧?”這是賈霍。
“怎麽,我不是俠義之士麽?”
“不是,對!你是俠義之士。可是來之前我爹專門跟我說,你要是在這兒出了什麽事情,不要雲伯父動手,他就先把我打死,省的丟人現眼。”
“你要攔我?”雲煙霞滿臉玩味。
“是!”面對雲煙霞的直視,賈霍難得的沒有退縮。
“可是你打不過我。”
賈霍:(* ̄︿ ̄)
肖凡:o((⊙﹏⊙))o
“可是伯父他也......”賈霍還想掙扎一下。
“可是你打不過我。”賈霍:凸(艸皿艸)咱能別說那麽大聲麽?
“可是這次行動很危險!”——“可是你打不過我。
” 賈霍:(╯‵皿′)╯︵┻━┻還說?賈霍想打人,可惜打不過。
“伯父他說把你綁在屋內也......”“你想和我打?”雲煙霞的聲音中透露著滿滿的躍躍欲試。
賈霍:(oT-T)屍姑奶奶,咱能不能不要動不動就想著打架?
最後,沒了脾氣的賈霍隻得和雲煙霞約法三章,讓雲煙霞不得擅自行動,才算罷休。
眾人正在各自休息,突然,一陣怪聲傳來。眾人立即起身戒備,肖白更是和幾個武者將幾位醫師死死護在身後,警惕地看向四周。
怪聲忽遠忽近,節奏怪異。賈霍細聽片刻,臉色驟變:“是獸語!所有人聽令,結成戰圈,把驅獸粉撒到外圍!”
移植了血脈的異魔,隨著獸性的勃發,也漸漸通了些許獸語,雖說做不到如臂使指,但也可勉強馭獸戰鬥。
眾人剛把驅獸粉末撒下,便聽到一陣“沙沙”的異響傳來,一位中年醫師嚇得只打哆嗦:“蛇!好多蛇!”
確實,很多蛇。花花綠綠,或長或短的蛇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到了防禦圈外十幾步的距離,又停滯不前,只是吐著信子,不停嘶鳴。只見各色蛇類糾纏、相互堆疊扭曲在一起,其中有那性子凶猛的直接向著周圍同類撕咬而去,而後昂頭吐信,狹長的豎瞳中滿是冷血嗜殺。一時間,血腥和蛇腥兩種氣味混合,催人作嘔。更有那體長將近一米多的異種,撕咬同類清理出空地後,便對著眾人形成的防禦圈噴吐毒液,毒液落地,,竟有甜腥香氣隨風飄來。
“大家快服解毒丹!”精擅毒道的萬青反應最快,大聲喝道。
話畢,防禦圈最外圍的幾位軍士突然身子一軟,癱倒在地。剩下的人立即掏出早就準備好的解毒丹服下。這是萬青的得意之作,用幾種常見草藥配製而成,但功效著實不賴。然而萬青來不及得意,對著圍在自己身邊的江湖人士出聲大喝:“給我扔!”
幾個江湖人士聞言,從身後的平板車上掏出一個油皮紙密封的陶罐,分散四周,對著蛇群的中間扔了過去。
只聽幾聲脆響,陶罐落地即碎。裡面裝著的不知名液體隨風而化,一陣淡淡的草木香氣衝淡了些許現場的濃重腥臭味。
而當清香氣味散開,周圍的蛇群突然凶性大發,不管不顧,直接對著周圍的同類撕咬,互相亂鬥起來,便連那怪異叫聲也被逼得停了下來。
“哈哈哈,老夫秘製的藥液果有奇效。”萬青見狀不由扶須大笑。
這是萬青想出的法子,將幾種容易引蛇發狂的植物根莖碾碎出汁,混合上肖凡提供的蒸餾酒精,果然惹得蛇群發狂亂鬥。
然而也就在眾人將被毒暈的軍士送往圈內醫師處救治的時候,那尖銳刺耳的怪異聲音又一次傳來,隨著聲音節奏的加劇,原本被堵在後方的蛇群竟是無視對前方異種的恐懼,急速前行,在乾枯的草地上帶出呼呼風聲。
賈霍見狀,右手持劍用力向下一揮:“點火!”
後方的軍士得令,從懷中掏出火折子吹然,齊齊向著前方扔出。更有十幾個雙臂粗~壯宛如鐵鑄的軍士從車中拿出火油,扔向暴動的蛇群。
首先被點燃的就是之前撒下的防禦圈,本來藥粉中就混入了引火之物,再加上之前故意扔在附近的藥液罐子中的蒸餾酒精,遇火即燃,一個大火圈騰的將眾人圍住,就算偶有蛇類乘隙鑽入進來,也被外圍軍士揮刀斬殺。
本就是初秋歲月,地上雜草已經轉枯,眾人休息時特意清理出了一片空地進行休息,再加上剛剛的火油,大火直接從內到外席卷而去。眾蛇被炙烤的嘶鳴不斷,但數量太多,根本沒有轉圜的空間,再加上後方的蛇群被聲音激的拚命向前,不大一會兒,整個蛇群都落在了一片火海中。隨著火勢漸大,一陣“哢嚓哢嚓”的聲音傳入眾人耳中,那是蛇體內的油脂被點燃發出的。
這把火燒了有半柱香的時間,才漸漸停息。被高溫逼得不斷後退的眾人終於是送了一口氣。等到最後一點零星火絲被眾人撲滅,看著一地焦黑,聞著空氣中的油炸烤肉的香氣,眾人都有劫後余生的感覺。
就當眾人收拾妥當,準備繼續前行的時候,那怪聲又一次響起。眾人驚得當即重又自動圍成戰圈,四處觀望,想看出一點征兆。
不消片刻,陣陣沉悶的嗡鳴聲突然從天空傳來!眾人尋聲抬頭,驚得頭皮發麻,冷汗直冒。
蜜蜂,密密麻麻的蜜蜂。黑壓壓的一片,如烏雲般遮得眾人頭頂的天空一暗。
肖凡被這朵“烏雲”嚇得“臥~槽”二字脫口而出,賈霍更是下意識擋到臉色微變的雲煙霞身前,而後手往背後一模,掏出一根火把,借著地上的火星點燃:“列陣,點火把!”
眾人得令,紛紛掏出身後早已備好的火把,引火點燃。
火把確實是驅趕這些飛蟲的不二利器,然而,空中的蜜蜂,實在是太多了。眾人火把剛趕走一波,下一波又見縫插針如長矛一般從另一個方向襲來,到得面前,又分散開蜂針直刺而下。幸好眾人剛吃過解毒丹,藥性還在,倒是不用害怕蜂刺中的毒性。但是連續不斷的叮咬,有的蜜蜂被同伴撞飛,順著衣領就鑽了進去,許多人當場疼的手一松,抱頭在地上不斷翻滾。有的更是撕開上衣不斷拍打抓撓,誰曉得蜜蜂竟是越來越多!場中還保持正常的,竟只剩二十多人。
萬青領頭的幾名醫師附近竟是一隻蜜蜂也無,連著周圍的肖白等人也沾了光。此時只聽萬青大喝:“快把驅蟲粉撒到身上!”
幾位入了品的武者聞言揮舞火把的動作一滯,慌忙入懷,掏出一個牛皮紙包,來不及撕開,直接對著頭頂一拍,紙包應聲炸裂,裡面白色的粉末噴濺而出,淋了一身,有那抓撓出一大~片傷口的,更是被藥粉刺激得痛呼出聲,好不狼狽。
肖凡一身精純橫練功夫此時顯出優勢,內力流轉間,任憑蜜蜂叮咬,根本就連一絲油皮也沒破。憑著這一點,肖凡不時從身邊倒地不起的人懷中掏出驅蟲粉,驅趕蜜蜂。
肖凡向前方看去,卻見經過初始的失神後,白煙霞恢復了四品高手的氣度,護體真氣流轉全身,大批蜜蜂還未碰到她的衣角,便被震死,洋洋灑灑落了一地。更是尤有余力,手中如水劍光轉動間,幫著賈霍抵禦蜂群襲擊。
而賈霍五品的修為,雖然內力不如雲煙霞這般深厚,不敢奢侈地光憑護體真氣抵禦襲擊。隻得用真氣護住頭臉等要害,手中長劍舞的密不透風,加上雲煙霞的幫襯,一時倒也無礙。
雖然有著萬青提醒,但是蜜蜂實在太多,驅蟲粉又不是六神(我大六神驅蟲不是吹的)這種神器,還是有許多蜜蜂不顧藥粉刺激向人身上刺去。肖凡突然想起屬性欄中一門塵封已久的奇術。
心下定計,肖凡以手嘬唇,清脆響亮的口哨聲傳來。還好這麽多年,當年的手藝沒有丟啊,肖凡心下暗喜。
這套~動作看的附近正苦力支撐的吳盛眉角直跳:“肖兄弟,什麽時候了,你竟然還有心情吹口哨!”
肖凡不去管他,試了幾次,終於深吸一口氣,清脆、悠揚的聲音自其嘴中發出。靠著內力支撐,這股聲音竟是越來越大,直至和那怪異叫聲平分秋色。
隨著空越輕靈的曲調緩緩流出,原本正在攻擊眾人的蜂群竟是突然重新飛入空中,一會兒向下,一會兒向東,像是醉漢迷路一樣。
漸漸地,蜂群竟是慢慢散去,肖凡心下一松——果然管用!
突然,那怪叫聲猛地一頓,繼而猛然響起,如夜梟一般的叫聲在這光天白日貿然大響,說不出的陰森恐怖!
肖凡心頭一緊,強壓下喉頭的一抹腥甜,肚子像吹氣球一樣鼓起,而後迅速癟了下去。古銅色的臉龐被血液衝的像燒紅的洛鐵一般。嘴中的口哨音一瞬間響徹林間,竟是壓製的怪異叫聲幾不可聞。不大一會兒,怪異叫聲突然一變,拖出了像超跑急刹車一般的長長尾音,之後消失不見。蜂群便在哨音下猛地聚成一團,在眾人頭頂盤旋一圈後,便帶著嗡鳴聲四散飛走。
待到確認蜂群完全退走了,肖凡才放下嘬著嘴唇的手。此時再看他,竟是臉色煞白, 嘴唇被強烈的氣流割出了好幾道細小的口子,若非他是外功護體,恐怕此時他的嘴唇早就在剛剛強提內力的與對方互拚時,就被猛烈的氣流割爛了。
不管其他,肖凡閉目調息了一會兒才站起身。看了一會兒天色,發現就是這兩次爭鋒,太陽竟已開始西斜。算了下路程,肖凡在肖白攙扶下走到也剛調戲完畢的賈霍幾人面前:“諸位,看這個天色,估計日落前是不大可能到五虎門的駐地了。我們還是盡快找個地方醫治傷者,同時大家都休整一下,後面估計還有硬仗要打啊。”
“吳大哥,你是地頭蛇,可知道附近可有什麽適合大家落腳的好去處麽?”
看看天色,吳盛知道肖凡說的是對的,雖然心憂門派安危,但還是開口道:“往山上走大概三炷香的時間,有一處開闊地,極適合我們安營扎寨。而且附近就有一個小水潭,大家正好補給一下。”
賈霍等人聽了,心下計算片刻,又詳細詢問了開闊地的地勢、離五虎門的駐地距離等情況,便都同意了肖凡的說法。
他們雖說有武功在身,但是有十幾大車的物資,山路難行。若說丟棄這些東西輕裝簡行的話,經歷了這麽一次事情後,是誰都沒有提。
沒有車上的那些火油、藥油之類的,估計還未上山便要傷亡過半了!
幾個人又商量了一會兒,賈霍讓自己的同僚吩咐大家休息片刻,又在肖凡建議下用粗木棍和大家拚湊的衣服,做了幾個簡易擔架,抬著傷者們上了山。這種時候,把傷者留在山下,誰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