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門外鞭炮聲的炸響,肖凡在說了幾句場面話之後,宴席算是正式開始了。
隨口應付了一波周圍人的恭賀,肖凡領著賈霍往那群江湖豪客的桌子而去。只見十幾個形色各異的人圍坐一桌,主位上坐著的正是這幾年對肖凡頗有幫助的龐校尉——不,應該稱之為龐將軍了。
說起來也是龐安好命,兩年前正常巡視的時候抓了個毛賊,竟牽扯出一個上百人的盜竊團夥。得了上官賞識,送入天河郡的天策府中培訓,回來之後,竟是破入中三品,從城門司調去巡防營做了一員副將。而原本城門司的差事則便宜了馬輝。
除了這二人,這一桌江湖豪客中竟還坐著兩位如畫一般的女子。一個看著有三十多歲的光景。一頭烏黑長發用一個精致玉簪挽了個時新款式,臥蟬眉,杏花眼。臉色雖不如旁邊女子的青春稚~嫩,但體態豐腴,妝容精致,平添了一股成熟韻味。一顰一笑,盡顯風情。雖然話不多,但是每一句都正好搔到了別人的癢處,顯然是個長袖善舞的。
旁邊的女子則恰好相反。但見其眉目如劍,瓊鼻高~挺,臉色素淨,僅用一根絲繩束發。身著一身雪白的劍客袍服,也不管周邊江湖人的高談闊論,只是偶爾與那美豔女子交談幾句,但也是淺嘗輒止,猶如冰山一般。
肖凡正欲將賈霍向眾人做介紹,卻沒見到身後賈霍在見到那冰山女子之後,竟變得臉色微紅,不敢抬頭,額角還沁出了幾滴冷汗。
“今天感謝諸位大駕光臨,為我這開府宴增光添彩,肖某不勝感激!在此,我先乾為敬,以表謝意。”說著,一仰頭,便將杯中酒飲盡,引得滿堂喝彩。
“除此之外,再給大家介紹一位”說著,賈霍轉身,見到賈霍的模樣,連忙推了一把:“賈兄,可是連夜趕路,身體不適?”
賈霍抬起頭來,卻是不敢向冰山女子看一眼,推說道:“沒有,只是。。。”話還沒說完,便聽到冰山女子那鏗鏘清脆如劍鳴的聲音傳來:“咦,你怎麽來了?”肖凡被一驚,面現疑:“怎麽,賈兄,你們認識?”
“她是我…我的....”支吾半天,就連白淨秀氣的臉頰都漲的通紅。
“他是我未婚夫。”雲煙霞滿不在乎地開口解釋。
這個信息量有點大啊,肖凡暗自怎舌。便連邊上的美豔女子也驚聲連連:“煙霞妹子竟然有未婚夫,我怎從未聽你說起過?”
雲煙霞面色淡然“這是家裡小時候就定下的事情,有什麽好說的?”語氣依舊平淡,似乎只是說了一句“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只是,只是家中長輩的玩笑話,當不得”賈霍的臉色變得更紅了,話語中已是帶著顫音,似是想極力辯解,但就是無法把話囫圇說完。
“怎麽,你想退婚?”雲煙霞臉色依舊,但眉頭微蹙。
看著雲煙霞的模樣,不知是想起了什麽極恐怖的事情,賈霍驚得不停擺手,連說不敢。那模樣,像極了肖凡小時候偷看電視被父母抓到,面對雞毛撣子極力辯解的模樣。
肖凡:有故事啊(?ò?ó?)
只是現在不是八卦的時候:“這位是來自天河郡六扇門緝凶司的銀衣捕快,天河賈家的賈霍,賈大人。”
“之前聽家裡說起時,不是說你在鎮魔司麽?”清冷女子打斷道。
不知為何,在聽到“鎮魔司”三個字後,就連一貫豪爽的龐安也是臉色微變,桌上氣氛也變得有些古怪起來。
只是龍門要塞是座軍城,提督府掌管一切,壓根就沒有設置六扇門,所以一直在龍門要塞打轉的肖凡一時間也不知道是為什麽。
“是鎮魔司,年前剛調去的。這次來,一來是為了恭賀肖老弟開府。二來是因為接到提督府報信,過來處理一些公務,說不得還需要各位幫忙呢!”賈霍對著眾人拱手行禮道。
“嘶!“聽說是鎮魔司的公事,場中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就連性子冷淡的雲煙霞竟也微微色變。肖凡感覺她看著賈霍的眼神中竟有一絲擔心,但是轉瞬即逝,在眾人回神前重又回復冰山模樣。要不是肖凡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麽情況正觀察眾人表現,險些錯過。
聽完賈霍的消息,眾人竟是再也無心喧鬧。肖凡雖然心中疑惑,但知道事關重大,倒也不好在這等場合詢問。只能按下心中好奇,準備等著宴席結束,好好詢問一下馬輝等人。
枯坐了不一會兒,龐安竟是拉著馬輝借口軍務繁忙,對著眾人敬了一杯酒致歉,便急匆匆的走了。走之前留給了肖凡一個萬事小心的眼神,馬輝更是隱晦的做了幾個口型,依稀是“莫強出頭”的意思,看到肖凡點頭示意,才跟著龐安離席而去。
等到宴席結束,心事重重地送別眾賓客,回返大廳的肖凡發現雲煙霞等江湖客竟是一個沒走,只有肖白在一旁有一茬沒一茬的與賈霍閑聊幾句。
只是肖白本身就是一個不善言辭的性子,賈霍又心中有事,氣氛竟冷的可怕。
看著眾人神色,肖凡心中了然。
吩咐莊裡的下人們收拾手尾,肖凡當即給肖白使了個眼色,示意收聲。然後也不說話,帶著眾人穿過大廳,進了後方的主院。
等茶水上好後,肖凡揮手叫退了所有下人,並吩咐肖白守住門口。而後悠悠抿了一口茶水,坐看眾人。畢竟,情況不明,一動不如一靜。天塌下來,自然有屋內這些個子高的頂著。
要知道,屋內坐著的,除了提前離席的龐安、馬輝。剩下的都是龍門要塞這座軍城中的頭面人物。
那方臉闊鼻,三十上下的錦衣漢子,叫做吳盛,乃是城東區霸主——黑虎幫的幫主,本身是個七品的使刀好手。只是現在面色惶然,全無往日說一不二的氣度。
坐在吳盛身邊的灰袍老者,叫做萬青。看著其貌不揚,卻是涼州中赫赫有名的四品門派‘百草堂’派駐龍門要塞的管事,專職采購北疆特有藥材的事宜。不說六品的修為在提督府不出的情況下已是不凡,其本人更是擅長於丹毒之術,很是難纏。然而現在常年掛在臉上笑容早已不見,被一抹化不開的憂色替代。
雲煙霞,只聽說是天河郡大族出身,涼州唯一的上三品門派——天河劍派嫡傳弟子。初入四品的修為,碾壓在場所有人。一身劍術,雖說因實戰較少,臨場機變不足。但是天河劍派的秘傳劍術,威力確實驚人。因著喜歡肖凡那得自《黃蓉的廚術心得》的幾個秀雅菜式,再加上肖凡的刻意結交,倒是與肖凡關系不錯。
還有一位女子,就是宴席上長袖善舞的那位了。對於她,肖凡只知道她叫秦嵐,相熟的稱呼“秦姨”或者“嵐姐”。在城內經營一家‘萬有商號’的店鋪。名字雖然老氣,但是生意做得極大。因為時常在肖凡的天然居訂餐,因此相識。龐安曾經在私底下酒醉提及,這位與張提督的關系十分曖昧,其本人所在的‘萬有商號’更是天下數一數二的豪商。
猛灌一口熱茶,吳盛也顧不上燙嘴。壓下心中恐慌,吳盛開口問道:“大人所謂公務,難道和那東西有關?”那架勢,讓肖凡不由得想到伏地魔。只是,武俠世界,難道還有白胡子老頭不成?
本來一直不敢抬頭看坐在對面的雲煙霞的賈霍聞言,終於抬頭,正襟危坐,恢復了高門貴子的氣度:“本來只是因為要塞在例行巡檢時發現有城北哨所中的十幾人全部消失不見,調查之後推測應該是死在了城北的小樹林之中。因為現場多有怪異,要塞中的張提督又去了京中述職,城中沒有主事之人。柳長史便寫信給了我們天河郡的六扇門。”
抿了一口茶水,賈霍接著說道:“接到消息後,邢老察覺有異,便派捕風司的人帶著‘尋魔盤’走了一趟,誰曾想竟真的發現了異魔的蹤跡。”
聽了賈霍的話,屋中眾人不由變得憂心忡忡,就連肖凡也鎖緊了眉頭。
雖不知‘異魔’為何物,但之前他和肖白存身的小村子便是在城北!村中的老少對於他們二人多有幫助。兩年前就搬到了城中後,肖凡依然和村中老少保持聯系。別的不說,肖凡的‘天然居’之中的廚師小二,便有幾位是肖凡特意從村中找的,只為了報答恩情。肖凡更是出資把村子和入城大道相連的土路翻新,修成了和大道一樣的碎石路。
如果所料不差,失蹤的哨所應該是村外小河邊駐扎的那批人,保境安民之余,兼做前察哨探。出事的小樹林則是龍門山下的一片小樹林,離村子也不是很遠。
“賈大人,你說的那片樹林,難道是龍門山下的那一個?”和肖凡一樣反應過來的,還有吳盛。要知道,他掌管黑虎幫這麽一個近三百人的幫派,在龍門要塞中獲得一席之地。所倚仗的除了自己七品的修為外,更是因為背靠五虎門這麽一個六品門派。現在聽說這麽一件事情,當然緊張萬分。
“捕風司的巡遊使者們親自確認,怎能有假?這次找到大家,一來是為了向大家通報此事;二來,諸位也是城中頗有勢力的,這一次行動,提督府為了保護要塞安危,並不能大張旗鼓地出動,只能借調一個百人隊,剩下的,就要靠諸位了!當然,本次行動,全憑自願。”賈霍道。
“如果這麽說的話,我萬有商號多是不通武學的普通人,沒有辦法幫到大人,只能捐贈一批物資略盡綿薄了。”閉目思索片刻,秦嵐開口道。
賈霍站起身對著秦嵐恭敬行了一禮:“不敢勞煩秦姑娘。臨行前,邢老叮囑許多,他說看了捕風司的報告,這次鬧事的明顯是異魔中上不得台面的角色,就不勞煩秦姑娘涉險了。只是有些許物品,需要秦姑娘幫忙準備。”說到這兒,賈霍環視一圈,將眾人表現盡收眼底:“當然,我六扇門行~事,向來最講究規矩法度!雖說是讓姑娘幫忙準備,但該付多少,便付多少。這便是邢老囑咐賈某的第二件事情。他說我六扇門代朝廷監管江湖,糾察不法。逢此劫難,必當以身作則,俠義當先!”聲音雖不大,但擲地有聲。
“邢老專門吩咐,凡對此事多有襄助的,皆是俠義之士,是我六扇門的朋友,事後我六扇門必有厚報!我六扇門從不會讓朋友吃虧,更不會讓俠義之士寒心!”話畢,萬青與吳盛苦悶得差點一口心血噴出。而一旁的肖凡則是暗自驚歎。
這話說的,幫忙的,就是俠義之士,就是朋友。那不幫忙的呢?對待朋友有美酒,對待豺狼的,是......獵槍?
雖然因事涉之前居住的小村子,肖凡早已打定主意不顧馬輝的提醒,加入進去,以報恩請。只是,肖凡還有一個疑問亟需解決。
“聽了這麽許久,我隻想知道,什麽是異魔?”
“肖兄弟你竟不知道?”萬青驚道。
肖凡搖搖頭“不知,先父故去的早,並未跟我們兄弟兩個講過這些。”
見肖凡神情不似作偽,萬青便隻得進行解釋。聽得肖凡恍然大悟,同時也恨得咬牙切齒。
因為這方世界天地靈氣充沛,有諸多野獸得天造化,獲得異能,被稱之為“異獸”。天長日久,也形成了諸多族群。本來這也沒什麽,但是有一群人異想天開,想著若能通過某種手段,獲得異獸的異能,那不管是戰力還是壽命,豈不是倍增?這群人互相勾連,組建了一個名為“無生教”的組織。佛門《大寶積經》卷八七有語:無生者,非先有生,後說無生,本自不生,故名無生。無生教的宗旨,就是通過移植異獸血脈的方式獲得進化,進而進入不生不滅的境界。
無生教通過威逼利誘的手段,收羅了諸多名醫和武道名家。歷時兩百多年,竟真的讓他們研發出一種秘術,可以將異獸血脈移植入人體,稱之為《血脈秘術》。在當時靠此秘術, 無生教曾門徒無數,移植血脈之後的人當時稱之為“異人”,聲勢甚至超過了許多上三品的宗門。
只是後來,人們發現移植血脈之後,異人的習性逐漸大變,最後竟與野獸無異。
剛開始只是喜好血食,之後竟是變得視人命如草芥,殘忍嗜殺,更有甚者,開始生啖人肉,時人稱為“異魔”。人們這時才明白,雖然移植異獸血脈後,心性也會逐漸被影響,要麽全無人性,宛如禽獸;要麽內心中的執念、邪念潛移默化中被無限放大,變得凶殘暴虐。且隨著異化程度加深,人逐漸獸化,對於同類的血食有一種根深蒂固的迷戀。最後燕高祖親手簽署屠魔令:無生魔教,滅絕人性!天下武人,不論正邪,人人皆可得而誅之!
經過歷時五年多的血戰,燕高祖親率諸多宗師級人物,在無生教總壇誅殺無生教主,並焚毀無生教中所有典籍,宣告了無生教的覆滅。所有抓獲的異魔,全數處以凌遲極刑,頭顱在無生教總壇築成十幾座京觀,以警後人!
雖然怎舌與武俠版本的生化技術之詭異和大燕高祖的狠辣,但暗恨異魔泯滅人性的肖凡不得不說,乾得漂亮!
不待賈霍開口,肖凡便表態願意參與除魔之事,不僅是為了那個小村子,也是因為心中那股在地球時長久養成的正氣!
得到肖凡表態的賈霍滿意點頭,而後大馬金刀地坐回紅木椅上,直視萬青、吳盛二人:“既如此,幾位,你們誰參加,誰退出?”
萬青二人相視苦笑,齊齊起身拱手:“我等願意,還請大人給個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