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韓家結仇
為迎太皇太后之八十歲壽辰,德壽宮重新修飾一番,更名為重華宮。德壽宮原先是奸相秦檜的府第,宋高宗退位後移居至此,並更名“德壽宮”。重華宮坐北朝南,其布局與皇城相近,宮中建有德壽殿、後殿、靈芝殿、射廳、寢殿、食殿等十余座殿院。園林景觀有金魚池、小西湖、湖上萬壽橋,橋中間有四面亭,小西湖周邊還有香遠堂、清深堂、松菊三徑、梅坡、月榭、芙蓉岡,浣溪等景觀。精美程度比皇城有過之無不及。
三日之後即是吳太皇太后壽辰,兩位黃門帶領紫玉與憐兒,進入重華宮。紫玉來過無數次,為吳太皇太后唱戲,憐兒卻是第一次,身處金碧輝煌之中,不免恍然如夢。
四人正迤邐向前,一路向德壽殿而來。半路上一位被年輕公子攔住去路。此人,是保寧軍承宣使兼任樞密院承旨,韓侂胄之子,韓日月。韓侂胄為吳太皇太后的親外甥,當然韓日月可以在這裡橫衝直撞。
兩個黃門看到是韓日月,急忙見禮。韓日月不理他們,直接上前拉住憐兒衣袖,笑道:“不成想南曲班子竟有如此天仙般美人,還不與本公子樂樂?”
紫玉劈手打開韓日月豬手,喝道:“管你是什麽人,也敢在吳太皇太后駕前張狂!我們藝人也不是隨便拿捏的,我會即刻到太皇太后面前告你,調戲良家女子!”
韓日月一陣狂笑,說道:“太皇太后是我姨奶奶,你能奈我何?紫玉,別看你深得太皇太后喜愛,就以為了不起。你就是一個戲子,在太皇太后眼裡,無非是個樂子。沒你逗樂子,臨安府還有幾百個戲子。你算個什麽東西,你還敢與本少爺叫囂?我看你活的不耐煩了......”韓日月說罷,向紫玉兜胸狠踹一腳,紫玉一點沒防備,‘噔、噔、噔’倒退幾步,一腳踏空跌入小西湖。
憐兒自幼練得戲功,花拳繡腿也比尋常人厲害些。盛怒之下,憐兒身體騰空而起,一個旋風腳正踢在韓日月鼻梁之上。‘哢嚓’一聲響過,韓日月鼻梁骨被踢斷,整個臉部腫如豬頭,鮮血自鼻口處噴出。登時疼的韓日月大叫不止。
憐兒立刻飛身去救紫玉。憐兒雖然失憶,家中眾人已經告訴她,紫玉是她娘親,文端是他義父。
“娘,我來救你!”憐兒奔到湖邊,紫玉已經緩緩爬上岸。衣衫被泥水浸泡,汙穢不堪。
此時,正在小西湖上四面亭散步的皇帝趙擴,遠遠看到此處發生的一切,雖然聽不清說什麽,韓日月扯憐兒衣袖的動作,卻看得清清楚楚。趙擴急匆匆趕來命隨身護衛道:“將韓日月綁了,先押在刑房,容後朕再處置!”
韓日月聽得,立即跪倒,甕聲甕氣呼喊道:“聖上!聖上!被打的是我呀,怎地還要綁我?您看我鼻梁骨被那個賤人踢斷了呀——”
趙擴惡狠狠說道:“活該!就應該讓憐兒姑娘踢死你!你韓家世代簪纓,還身為太皇太后與朕的親眷。不思報效,竟敢在太皇太后駕前、光天化日之下,調戲官眷?按我大宋律法,應該流放一千裡。”
“不對呀,聖上,那個紫玉是南曲班子唱戲的呀!如何成了官眷?”韓日月糊塗了。
趙擴點點頭,說道:“好吧,今日朕就讓你死個明白。憐兒姑娘是吏部尚書文大人千金,紫玉為文大人新娶的姨娘。這難道還不是官眷?”
韓日月當時傻了眼,這世道變化太快了吧,眨眼間紫玉怎麽就成了文大人的姨娘了?
官家趙擴吩咐人帶紫玉下去更衣。
一見到紫玉,趙擴心下就打鼓,是心裡有愧疚的緣故。曾經欺負過人家,如今又盯上了人家女兒,說出去實在不好聽。 憐兒看著韓日月被綁走,娘親也去更衣,自然盈盈下拜,口尊:“參見聖上,對虧聖上解救,否則我母女二人就被那歹人欺負了。”
趙擴心裡暗自嘀咕:此事太皇太后一定會過問,屆時韓日月還是得放人。還有韓侂胄,是自己傳旨官,還是韓皇后的親叔祖。若是懲辦了韓日月,與韓侂胄每日相見也不好說話。還是為韓日月開脫一下的好。
趙擴甜笑道:“憐兒姑娘,韓日月也不是歹人,是韓侂胄大人之子。只不過以為紫玉還是南曲藝人才敢調笑的,如果是平民。借他兩個膽子,他也不敢的。”
“怎麽?藝人就該天生下賤麽?藝人就該讓人白白欺負麽?”原來是紫玉更衣歸來,向皇帝討公道來了。不是今天的,是三年前的,趙擴欺負了紫玉,如何不心驚?
趙擴從來就不是殺伐果斷之強人,否則也不會因為欺負過紫玉,而一見紫玉就心驚。
趙擴回頭看到是紫玉,陪笑著說道:“好、好、好。朕收回剛才的話。藝人也是不可欺負的,一樣是我大宋子民。”
紫玉斜著眼睛看官家趙擴,說道:“真的是這樣的麽?......”
趙擴心中有鬼,如何接得紫玉之言?忙說道:“憐兒姑娘,你們還要拜見吳太皇太后,快去吧,別讓太皇太后等急了。”
紫玉也不好過於譏諷皇帝,只能施禮後帶著憐兒去見吳太皇太后。
韓侂胄早已得到內線黃門傳來的消息,兒子韓明月因調戲文端之女,被聖上關押。當時就咒罵不爭氣的兒子,我韓家是一代名相韓琦之後,天家親眷。吳太皇太后是自己的姨母,親侄孫女又是當今皇帝趙擴的皇后(韓皇后)。我世代簪纓的韓氏,如何養出了韓日月這樣的不肖之子?整天無所事事,除了玩女人,還會做什麽?
韓侂胄是忠直之士,不過被權利欲蒙蔽了雙眼,最後死於憐兒皇后與史彌遠的合謀之下。今日的冤仇算是結下了。
紫玉與憐兒拜見吳太皇太后。太皇太后看著憐兒讚道:“紫玉,你如何生養出如此貌美如花的女兒來?恐怕這皇宮之中。也沒有比憐兒姑娘更美的了。”
紫玉笑著回道:“吳太皇太后,既然您如此喜歡憐兒,就把憐兒給太皇太后您吧。”
吳太皇太后微笑道:“把憐兒姑娘給哀家,你舍得?”
紫玉對道:“怎麽舍不得?憐兒若是跟了太皇太后,不就是她的造化麽?”
吳太皇太后突然應道:“那好,既然你紫玉說了,我就收下你的女兒。”
紫玉一愣:“吳太皇太后,您真的要收了憐兒麽?您要她做什麽?”
吳太皇太后咧嘴笑道:“是你反悔了麽?君前無戲言,你不可反悔!”
紫玉無奈的說道:“那是,那是,我們哪裡敢反悔?只不過怕登徒子傷害我女兒罷了。”
吳太皇太后聽得紫玉話中有話,肅然說道:“紫玉,你與哀家相識多年,焉能不知道哀家性兒?‘一碗水端平’是哀家統帥后宮之本。你有何冤屈,可細細說來。哀家為你做主。”
紫玉將韓明月一事詳細說來,聽得吳太皇太后直皺眉頭。平素裡韓明月在自己跟前還是孝順的,如何如此不堪?辱沒了韓氏書香門第、世代簪纓的名頭,韓明月可就是罪人了。所以很是氣憤,對身邊黃門吩咐道:“傳哀家懿旨,將韓明月送刑部大堂審問,無論是何結果,都按我大宋律法嚴辦。不用關照哀家顏面,也不用顧忌哀家外甥韓侂胄的二品大員之位,不得有一絲水分。”
黃門得命而去。
當日下午,紫玉與憐兒,還有當時在場的兩個黃門,都在刑部大堂過審。此案件太過簡單,半個時辰不到,卷宗、畫押齊備。按大宋律法,當眾調戲官眷,流放三千裡。
韓侂胄知道如此結果,卻也沒法求姨母——吳太皇太后網開一面。只能默默承受結果,等過幾個月塵埃落定,再想辦法為韓明月開脫也不是難事。畢竟侄孫女是當今皇后,吹吹枕頭風就辦了。不過紫玉與憐兒,與自己的冤仇,還是要報的。韓侂胄的正直,被子女之仇蒙蔽了。他韓氏家族,就韓明月一脈單傳,如何不讓他心疼?
好吧!文端、甚至背後的宰相趙汝愚,都成了他報復的對象。
其實,韓侂胄與趙汝愚之仇,早就結下了。去年扶植太子趙擴登基,是韓侂胄與趙汝愚共同逼孝宗皇帝下台的結果。可沒有吳太皇太后的支持,怎能做到?還不是他韓侂胄勸說吳太皇太后的結果麽。 按道理,扶植新帝登基,還是韓侂胄功高至偉,派官賞爵應該是第一份的。可是到頭來,趙汝愚官至一品,成為朝權獨攬的宰相。而他韓侂胄作為最大的功臣,卻隻從三品升為二品。還不是趙汝愚向官家趙擴進了讒言?說什麽外戚不可掌權,所以直到如今,自己也還是無權的閑職。
這一次,不但要報仇,自己也要想盡辦法掌控朝堂。我韓氏在大宋朝的根基,是該發芽了!恢復韓氏一族往日在朝堂之上的榮光!從哪裡開始呢?就從禦史台開始,官家向來無智無謀,一貫聽禦史台的奏情。仰仗太皇太后與韓皇后之威,還有自己的萬貫家財,禦史台那十幾個窮酸,豈有不臣服之理!
韓侂胄不管如何弄權、睚眥必報的復仇,他始終是大宋漢族的精英。所謂漢族的精英,就是在家國大義面前,始終把國家利益放在第一位,哪怕是犧牲自己性命也義無反顧。
南宋末年的崖山海戰,二十萬大宋軍民與蒙古大戰數月,竟無一人投降,不是戰死就是隨小皇帝投海殉節。二十萬具屍體,就是我大漢民族五千年傳承不息的家國情懷。
————生命的可貴,我們一樣珍惜,但在國家民族危急時刻,我們可以無私獻出它。這就是我大漢民族的血脈傳承與家國情懷!
這是世界所有民族中間唯一的家國情懷,漢族幾千年的血脈傳承!深深地銘刻在骨髓之中。
後來的‘開禧北伐’,韓侂胄甚至變賣了祖傳產業,捐出二十萬貫家產,為國分憂。就是鮮活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