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北院大王府出來時已經近三更,這裡是北院大王在上京類似“辦事處”的地方,所以平時只有少量的看守人員,所處的地段也較為偏僻。曾冊謝絕了詳穩相送,叫他回去好好照顧耶律敵魯,一個人順原路往客棧走。
上京的夜晚就是漆黑一片了,遠遠跟幽州的燈火闌珊沒法比,曾冊拎著十來斤重的矛頭在寂靜的街頭走著,憑借超人的視力和聽力他感覺到後面遠處有動靜。曾冊立即警覺起來,他仍裝作什麽也沒發現的樣子,快步走著走著。來到了一處路口曾冊裝作記不清路,停下來四處張望,就在他回頭的瞬間看到了距他約五十來步遠的地方有個黑影閃到了牆角後面。
曾冊確認了的確有人跟蹤後就不再遲疑,仍舊當作什麽也沒發現的樣子快步走回了客棧。顯然身後的跟蹤者並沒有打算跟進門來。曾冊也沒有再出去看跟蹤者。他發現那人只是遠遠地跟著他,似乎並沒有惡意,隻想記下他的行程。那麽遠的距離即使憑借曾冊的武力想要抓住擊傷也絕非易事。
關小乙已經在客房裡等他了,兩人各自把來上京的經過簡短的交流了一下。關小乙扮作幽州客商住進的客棧。兩人裝作彼此都不認識,只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關小乙才潛入曾冊的客房裡。他這兩天大撒銀錢,跟販夫走卒、往來客商廣交朋友。關小乙說他下一步在上京搞個商鋪,專門販賣從幽州那邊運過來的宋貨,收購草原上的貨物。他將派遣和招募一些機靈忠誠的人在此設點,重點是結交朝廷裡的太監、宮女和侍衛。還有就是王公大臣的家人仆役。將來在上京建立起一個針對契丹朝廷和貴族的情報網絡。
在黑暗中,關小乙說得口沫橫飛,甚是興奮。曾冊鼓勵了他幾句,把自己這兩天的收獲也告訴了關小乙。引得關小乙嘖嘖稱奇。曾冊告訴他今晚回來的時候有人暗中盯梢的事,讓他也要多加防備。關小乙說:“哥,剩下幾天你盡管做事,盯梢的人我來解決。”
曾冊連忙說:“你不要魯莽,現在不能判斷是誰派來的人盯梢,如果有辦法最好抓到他問問清楚。咱們也好有個防備。”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關小乙才悄悄地溜出門去回自己房間去了。余下的兩天裡,曾冊有空就去馬德成那裡給老頭子做飯,陪他喝酒。馬德成好像想清楚了,不再堅持引退,也不去禮部衙門,只在家裡每天跟曾冊喝酒抬杠。好日子才享受了兩天,從外地回來的蕭思溫派人來請,於是曾冊和馬德成就一起去了蕭府。
出乎曾冊意料的是,這回蕭思溫不僅自己回來,今天蕭烏朵和蕭綽也從幽州趕到了上京的蕭府。上京的蕭府比幽州的蕭府還要寬綽氣派,只是吃穿用住沒有那麽精細。上京雖然是遼國的政治中心,但是因為漢人少,商業不發達,這邊生活各個方面都顯得比較樸素。
蕭烏朵和蕭綽姐妹兩個一齊出來見過前任和現任兩位老師。馬德成在外人面前仍舊是板著一副死人臉,端著不苟言笑的架子,面無表情地接受了兩姐妹的萬福。姐妹倆拜見曾冊時,蕭烏朵規規矩矩的行禮如儀,在馬德成和家人面前,她連抬頭多看一眼曾冊都沒有。
蕭綽則不同,她故意退到蕭烏朵身後,借著她身體的掩護一雙大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曾冊,在屈膝萬福的時候,還朝曾冊吐了吐舌頭,行禮完畢路過曾冊時又朝他擠眉弄眼。曾冊端坐著一本正經作為人師表狀,被蕭綽這小丫頭逗得幾次要笑,強忍住把笑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所以那蕭綽就繼續擠眉弄眼的逗他,氣得曾冊真想找一沒人地方收拾收拾這丫頭。 蕭思溫一直在跟馬德成聊天,等到兩個丫頭退下,蕭思溫就朝曾冊拱了拱手笑道:“逍遙男果然不凡,你一出馬,形勢好轉。”
曾冊知道他指的是什麽,但馬德成不知,疑惑地看了看他們兩人。曾冊就順口扯謊道:“年前我還要再運些劉伶醉過來,讓朝廷的王公大臣都能暢飲。”
蕭思溫被曾冊的機智逗得笑了,用手點指著曾冊道:“逍遙男果真機智過人,老夫不如也。”
馬德成隻道是兩人再說生意,便也不在意,繼續問蕭思溫道:“以留守看來,禮部當如何做才能平息朝廷紛爭呢?”
蕭思溫面色又變得沉重起來,他歎道:“這個確實太難。皇上,太平王都想強化皇權,我們也想用漢人漢法。可是北邊的那些人隻想著草原上的那點事。雙方各執一詞,實在難以調節。”
馬德成眉頭擰成了川字,自從曾冊跟他喝過酒後,馬德成徹底放棄了辭官回家的打算,一直在思考他負責的禮部如何轉變尷尬的處境。但是因為他一直在燕雲十六州生活,從來沒有去過牧區,對契丹人的情況知之不多,且僅限於朝堂上。一時半會還真拿不出應對之策。
蕭思溫也很是頭疼,他被保守派步步緊逼,疲於應付,眼下的全部心思都放在維持住皇上和太平王的支持上,至於如何化解保守派的逼迫他還真沒騰出功夫來思考。
曾冊看著一個漢族老頭,一個契丹中年人兩個皺著眉頭長呈籲短歎,不由活動起腦筋來。與蕭思溫和馬德成二人相比,他這個多了一千年見識的人再沒有辦法,那這件事就真的不可為了。曾冊也下意識的擰眉苦思。不知道是被剛剛蕭綽逗得心神散亂,還是靈感降臨,他想著想著頭腦裡就浮現出給蕭綽的那個“私人影院”的動漫裝置。一個大膽的想法在曾冊腦中越來越清晰。
曾冊猛的一拍桌子道:“有了。”
兩個老頭被他嚇了一跳,一起看向他。蕭思溫問:“逍遙男可有了什麽妙計?”
曾冊興衝衝地站起來道:“能叫三小姐來一趟麽?”
蕭思溫一臉好奇的想,這裡在商量朝廷政爭,叫十歲的女孩子來做什麽?心裡雖然疑惑,但他立即抬手示意叫仆人去傳蕭綽。等她的功夫,曾冊興奮地說道:“先生的禮部因為強化漢禮所以被契丹貴族圍攻。那麽換個方法,禮部強化一下契丹禮法又會如何呢?”
曾冊這一問,馬德成眼睛也跟著一亮,但跟著就又歎氣道:“據老夫所知,國人的契丹禮法並不存在,我們從何下手呢?”
曾冊神秘地朝馬德成笑笑道:“別著急,一會給先生看樣好東西。”
正說話間,蕭綽蹦蹦跳跳地進了門,她頑皮地掃了曾冊一眼,然後朝父親繚草地行了個禮問道:“爹爹找我何事?”
曾冊搶先問道:“請問三小姐,你的那個私人影院可帶來上京?”
蕭綽點點頭道:“怎麽你想看?”
蕭思溫見她沒稱先生,說話也沒個分寸就提高了些聲音道:“燕燕不得無禮。曾先生問的東西你可帶來?”
蕭綽點點頭。曾冊道:“馬上取來,我給馬先生演示一番。”
蕭思溫是看過那個動漫故事的,這時也明白了曾冊的辦法,他也興奮地拍了下桌子道:“好辦法。燕燕速速把你的東西取來。”
曾冊又追加一句道:“叫你身邊會操作的丫頭們都過來,再帶隻笛子來。”
蕭綽道:“我已經搞起了個小樂隊,比你的笛子強。”
說罷也不等曾冊回嘴, 就蹦跳著出了明堂。蕭思溫立即問道:“逍遙男打算把動漫呈獻給朝廷?”
曾冊點點頭道:“留守以為如何?”
蕭思溫撫須點頭道:“這個主意好,所有第一次看過這東西的人都會很激動。先請馬先生看過後再細說吧。”
不一刻蕭綽領著幾個丫頭抬著家夥什過來。蕭綽儼然小大人一般指揮著仆役和丫頭們把場面都擺好,一個丫頭抱著琵琶、一個丫頭操胡琴,一個丫頭吹簫,蕭綽趾高氣昂地拿了支笛子過來遞給曾冊道:“你去站到樂隊中去。”
曾冊滿頭黑線地站到了吹簫姑娘的身邊,總覺得渾身上下都不自在。好在是馬德成都容許他下廚房,現在吹個笛子也就不大驚小怪了。蕭思溫將馬德成請到了木盒子跟前,讓老頭子把頭鑽進去。蕭綽是總指揮兼播音員。她清了清嗓子問:“馬先生可準備妥當了?”
馬德成的聲音從木盒中傳出來:“妥當了。”
他的話音一落,蕭綽就朝曾冊他們的樂隊打了個手勢,一時間管弦齊鳴,在《千年等一回》的曲子聲中,蕭綽開始用稚嫩的童聲開始播音。同時手拿動漫畫稿的丫頭跟準節奏用了三分鍾的時間把整個動漫電影演播了一遍。
就在音樂剛剛停下的時候,眾人就聽見木盒中“咚”的一聲響,整個木盒都跟著搖晃了一下,險些倒地。眾人都“卟哧”的笑了出來:原來馬德成在黑木盒子裡看得入迷,動漫剛一結束他就忘了腦袋還在木盒中,一抬頭時就撞上了木盒。蕭思溫連忙搶上一步扶著馬德成鑽出木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