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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魔術師》第一百零九章 飛奔蔚州
  曾冊心想,這老頭子還真有點儒家原教旨主義的味道,連吃飯這種事都要背著孔子畫像。哪知馬德成在他耳邊小聲說了句:“方才在明堂,老夫不能問。現在已經換了地方。我問你,此行回來路上可有新詞?”

  曾冊搖搖頭。馬德成有些著急的低聲說:“你近日好好做出首詩來,在幽州台詩會上亮一亮。”

  曾冊有點驚愕地看著一向忠厚老實的馬德成問:“馬先生,這是不是漏題作弊呀?”

  哪知,馬德成把脖子一梗說:“小友你年紀輕輕如何迂腐至此?近水樓台自然先得月光。”

  聽了這話,曾冊險些笑出聲來,趕情看上去很迂腐的老頭子也有自己的小九九,他顯然是把曾冊當成自己人了,也搞個內部重點培養,重點推薦啥啥的,就是不知在詩社拔得頭籌了又能如何?

  有這一番話,曾冊與馬德成的心理距離一下拉得很近,到喝起酒來的時候,馬德成早早地就把兩個做官的兒子趕走了,隻留下他們一老一少繼續喝酒論道。曾冊這一夜喝得挺累,他一方面擔心馬德成酒醉後的身體,另一方面還是擔心馬德成沒功夫給他寫推薦信,他明天一早就想動身趕往蔚州。

  結果證明,看上去很迂腐的書呆子馬德成其實是非常靠譜的爺們兒。喝過了二更天的曾冊扶著馬德成回房時,老頭子從懷裡掏出一封書信塞到曾冊手中說:“信我都寫好了,到了蔚州就找邢抱樸。早去早回,千萬別誤了詩會。”

  曾冊當時真想給老爺子磕倆頭,他只剩下用力點頭了。仆人扶著馬德成搖搖晃晃地走出一段,曾冊一直立在廊下目送老頭子回房。馬德成好像知道他仍站著沒動似的,忽然開口吟道:“我醉欲眠君且去。小友,明早你早早啟程吧,不用等我,叫老夫也睡個安穩覺。”

  曾冊連忙朝馬德成的背影一躬拱手道:“小可遵命,先生一夜好夢。”

  馬德成聽罷哈哈大笑道:“好好好,南風知我意,吹夢到幽州。”

  第二天天剛亮,曾冊就早早起來草草吃了些飯,與前來送行的馬德成的大兒子拱手道謝別後,一路飛馬向蔚州馳去。從幽州到蔚州中間要翻越西山,山路曲折蜿蜒西行。幸而他走的早,在天色全黑前穿越了西山,在山下的一個鄉村借宿了一夜。天一亮他又打馬一路向西偏南疾馳。到了天黑前終於進了蔚州城。

  曾冊牽著幾乎跑脫力了的馬一路直奔團練使衙門。就在他向門子說明身份的時候,曾冊的那匹馬忽然嗚咽了一聲頹然倒地。當門子得知他僅用了兩天兩夜就從幽州趕到這裡時,也著實嚇了一跳。要知道幽州和蔚州之間隔著莽莽的西山。門子便知道來人把馬都跑死了必有急事,就接了曾冊的信匆匆跑進衙門去了。

  曾冊這才蹲下身來,撫著漸漸涼了的馬屍,正尋思請人將這馬葬了,門子卻已經跑回來請他進門。曾冊隻得對門子拱下手說:“還請官爺將這馬屍放到一邊去。”

  曾冊跟著人匆匆走進了衙門後院。一路騎行,曾冊的雙腿被磨得火辣辣的疼,胯骨也被撐得很開,走起路來搖搖擺擺,加之一路風塵,臉色又黑又髒,模樣非常可憐。後院官員的寓所裡,一位身材頎長,臉形瘦削,長著一個鷹勾鼻子,一雙鷹眼的青年官員起身向曾冊拱手致意道:“曾小友,辛苦了,快坐下歇息。”

  曾冊得知他就是邢抱樸後,立即起身恭敬地唱了個肥諾。邢抱樸眯著一雙鷹眼打量了他一番道:“你還沒有吃飯吧?”

  曾冊還想客氣一番,

不想邢抱樸已經叫來了仆役吩咐下去。不一刻就有仆人端來了熱水盆和面巾。邢抱樸叫曾冊不要客氣,隨便一些。邢抱樸說:“恩師信上已經說明,曾小友年少才高,見識獨到,尤善詩詞。恩師字裡行間可是喜歡的緊。邢某不才,先遇恩師,有此一論,邢某可作你的學長了。”  曾冊沒敢拆看馬德成的信,真沒想到老頭子把自己捧得跟朵花兒一樣,連一方大員都要認他作學弟。曾冊心想交人真是不能憑第一印象,只有交往多了才能看出一個人的為人。曾冊一邊心裡感激馬德成,一邊跟邢抱樸客氣著。他剛剛把手臉洗淨,仆役就端上熱騰騰的茶水。跟著就是熱乎乎的飯菜接二連三地端了上來。

  邢抱樸一再讓曾冊放松隨便,曾冊便也不拘禮數,一邊大吃大喝,一邊把成快腳和肖五子二人的來由說了一遍。邢抱樸要過那個地址看了一眼,就立即起身說:“小友縣且慢用,邢某出去安排一下。”

  曾冊頓覺這邢抱樸是個直爽的漢子,廢話不多,真抓實乾。雖然馬德成雖迂腐,但卻教出來的學生還真是精明強乾。曾冊邊吃邊琢磨著感歎著。等他吃完,仆役上來收拾了碗筷,可邢抱樸一直沒有回來。跟前有仆役伺候著,曾冊百無聊賴就起身在屋裡踱步,活動活動僵硬了的身體。他看書架上整齊碼放著一函函的書籍,無非經詩子集,還有魏晉以來的詩文集子。看來邢抱樸也隨馬德成對詩文有深情焉。

  忽然,曾冊眼前一亮,見書架上擺放著一個木製的人體模型。雖然木人雕刻的水平一般,但木人上面還描劃著一條條黑線和一個個紅點。曾冊湊近仔細觀看,發現上面還密密麻麻寫著各小字,標明的是穴位和脈絡名稱。曾冊頓時大驚:這不是針灸模型麽。後世他曾經去過日本,看過一具針灸銅人,據說就是宋代製造的,不過年代要比當下晚上幾十年。

  曾冊想想這也正常,針灸教學模型不會憑空突然出現,必定在這個時代的中醫圈子裡慢慢積累和探索。所以他看見木製的針灸人也就不算稀奇了。曾冊再瞟向四周,並未發現更多的醫學典籍,這不禁讓曾冊有些好奇:邢抱樸有針灸木人卻不怎麽看醫學書籍,難道他已經牛到不用看醫書的地步?

  曾冊問旁邊侍立的仆役:“邢將軍很善長醫術嗎?”

  仆役搖頭說:“沒有。”

  曾冊好奇的指著針灸銅木人問:“這不是邢將軍的麽?”

  仆役笑道:“將軍用這木人不是將軍的麽?”

  仆役笑道:“官人誤會了,將軍用這木人修習杵作功夫。”

  曾冊眼珠子差點瞪出來:杵作不就是法醫麽?他邢抱樸一個堂堂團練使學這東西作什麽?

  仆役好像看穿了曾冊的疑問,就笑著解釋說:“邢將軍最善審案斷獄,州內各種命案訴訟到了邢將軍手上總能水落石出。他最喜歡與杵作一起勘查現場,往往他一去便很快能查出案犯。”

  曾冊這下才明白,這邢抱樸敢情還是個刑偵專家,難怪他不學醫反倒弄個木人模型。他有這個本領想必成快腳他們找起來便容易了。

  這時,一位差人進門向曾冊唱諾道:“官人,將軍已經吩咐準備好了宿處,請官人隨我來。”

  曾冊被差役帶到了衙門外不遠的一處館驛,差役路上告訴曾冊,邢抱樸正在安排人手四出查詢,囑咐他今夜安睡,明天就會有消息回來。曾冊沒想到在這個時代能有邢抱樸這樣的能吏,居然一個照面二話不說就去安排連夜查案,這樣的官員即使放在千年之後也不含糊。

  曾冊叫人打了熱水泡在木桶中,脫去衣服他才看到,兩條大腿內側都已磨得紅腫,手摸上去都還火辣辣的疼。曾冊擔心這兩天還要奔波,趕緊喊來夥計叫找個醫生來。誰知夥計看過他的傷後呵呵一笑道:“小官人莫荒,我們驛館這種傷遇多了,有上好的活血化瘀、消腫止疼的膏藥。”

  不一刻,等曾冊洗罷全身出來,夥計已經拿來一隻瓷藥罐和一卷乾淨白布,他告訴曾冊驛館經常遇見著急趕路的驛兵,四百裡加急,六百裡加急的都有,一旦住下就用這藥塗抹包裹,睡醒一覺傷勢就能見好。曾冊小心翼翼地把藥塗了用布包好,這才倒頭睡下。再醒來時已經是日頭高懸了。

  曾冊匆匆趕到衙門時,邢抱樸已經在堂上等候了。他瘦臉上總有幾分的冷峻,讓人覺得他很不好打交道。邢抱樸拿出兩張紙遞給曾冊道:“你的朋友去過那個莊子,還從那莊子裡買走了兩個人。你看看,一份是買賣丁口的契書副本,一份是保正開出的路引存根。”

  曾冊忙低頭看去,只見契書上有關小乙和喜哥的名字,心裡不由一陣激動,尋找了一個多月的功夫,終於將這兩兄弟找到了。再看一下日期已經是五天之前。曾冊掐指一算,自己從涿州趕往幽州差不多也是這麽長時間,難道他跟快腳他們來了個擦肩而過?

  曾冊還在盤算,邢抱樸說:“邢某派人查問過境內的幾個客棧,他們最後一次是在往幽州去的路上,山腳下的一處客棧。是在五日之前。如果一路順利的話,他們應在三天前到涿州。你們很有可能是路上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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