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宗達按照母親吩咐趕緊備了車馬,郡主便去挑了些金銀細軟帶起,綠柳不知何故,但見郡主行色匆匆的像是要遠行,也不敢多問,只是抹淚,郡主卻是看了綠柳一眼,笑的神秘。
固宜公主和袁宗達各自乘車出門,貼著袁翼興的那些家人們自然不敢阻攔,隻悄悄的跟在後邊,兩輛車不知駛向何處,兜兜轉轉的穿過曲曲折折的街巷,把跟在後邊的人都繞暈了頭。
到了一處客棧,但見郡主和綠柳從袁宗達車上下來,在櫃前詢問一番,像是訂了一間房,郡主便往樓上去了,而後綠柳下來上了固宜公主車趕往皇城方向去了,袁宗達則在店門口一直守著。
跟著的家丁頭便遣了一人回去報信,剩下的都窩在客棧前後門的側牆邊候著,直等著家裡老爺回來得了信來處置。
“一會進宮,我先去問問守門的金吾衛,如若你父親沒進去,你便隨我面聖,這事還有轉機,若是你父親已然去過了,只能先委屈下你了,往後一段日子只能靠你自己了,這個你權且拿著,身上沒點長物,為娘不放心。”固宜公主摘下隨身的佩玉遞給一旁換著綠柳衣裳的郡主一臉憂思。
“娘,這個是皇外祖父送給你的,還是你自己收著吧,您能這麽幫我,女兒已經很知足了,我帶了銀子,夠使,您放心,我自己能料理好。”郡主拉著母親的手朗然道。
到了皇城門口,公主先是下車探問一番,方知這袁翼興不僅剛進宮了,還帶著霍連山一起的,公主心下明了,以袁翼興那舌燦蓮花的功夫,恐怕郡主見了皇帝也是於事無補了,隻好折轉走了。
郡主在車內換了一身輕便男裝,喬裝一番,還打趣道:
“娘,您看我俊不俊?”
公主此時哪有閑情跟她開玩笑,眼睛紅了一圈,千叮萬囑的,才在僻靜處將喬裝的郡主放下來。
郡主溜達著好不開心,平素家裡規矩多,出門多有不便,如今雖是不得已避出來的,卻像是過節一樣的心情,眼下再沒人管著自己,更成了撒歡的野馬騮,穿東街,逛西巷,大呼過癮。
那袁翼興拉著霍連山進宮後,自是好一陣諂前媚後,惹得朱高熾高興的不行,隻覺得自己辦了件萬民稱頌皆大歡喜的大好事,信口就封了霍連山為護親使、袁翼興做送親使,全權負責籌備事宜,只等次日早朝跟百官們正式宣布。
霍連山得意極了,袁翼興亦是喜形於色,從宮裡出來後便一溜煙的打馬回府,不料才到家門,便聽得家丁告之,郡主逃了,匿在客棧裡,立馬臉色一垮,召了一乾人便掉轉馬頭跟著報信的家丁去尋郡主。
袁翼興到了那客棧,虎著臉將坐在一樓大堂慢條斯理喝茶的袁宗達凶了一頓,盤問了客棧老板一番,客棧老板嚇壞了,臉色煞白的就給帶路上樓了。
拍了半天門不見人聲,袁翼興急了,使個眼色,旁邊跟著的家丁便齊齊撞上去,門栓斷了,一乾漢子疊羅漢般的跌在地上摔了個狠。
眾人一瞧都傻了,那床上卻是坐著換了郡主衣衫的綠柳,綠柳戰戰兢兢往地上一跪大呼老爺饒命,袁翼興鼻子重重哼了一聲,拂袖而去,眾家丁們便挾著綠柳帶回去處置。
袁翼興想去問問袁宗達把郡主藏哪了,袁宗達這會早沒了人眼,袁翼興氣得不行,回復之後,親自執鞭,將綠柳抽了個半死, 綠柳自然說不出個一二來,
只是不停求饒,心知郡主這是用了障眼法鐵了心要逃了,就是打死這個丫鬟也於事無補,便命人將綠柳逐出了家門,兀自去佛堂找公主質問。 任憑袁翼興好話說盡,公主只是閉目合十念佛,不搭理一句,袁翼興像泄了氣的河豚,一臉頹唐,咬著牙恨恨威脅道:
“不要以為你是公主,我就不能把你怎樣,這個家我才是當家的,皇上已經封了我做送親使,明天可就要昭告天下了,你不交出韞儀,駁的可是你朱家的顏面,我要是不得善果,你也休想安生!別忘了,還有你兒子的前程!”
袁翼興已是氣急敗壞,抄起桌上的銅香爐將堂上供著的佛像砸了過去:
“我讓你念佛,我讓你念佛!”
“哐當”一聲脆響,佛身的金漆頓時禿了一道,露出褐色鑄鐵胚底,煞是刺眼。
袁翼興叮叮當當的砸了一陣子,香案上幾無完物,方才憤憤離去。
固宜公主睜開眼睛,望了一眼,兩旁金剛依舊怒目,正中佛陀依舊低眉。
佛祖呵,當年我守身30多年,尋尋覓覓,以為他是天賜良人,冒天下之大不韙,執意要嫁給他時,您為何不指點迷途?
佛祖呵,他身居下流隻為榮華富貴哄我欺我騙我,待我上當便冷落我,讓我這二十年來淚全流乾,您為何不開眼看看?
佛祖呵,他人前一面,人後一面,從來作惡多端,如今為了封賞又要害我女兒,還猖狂辱您金神,您為何不示現報應?
公主垂首一拜,伏地泣誦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