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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十義》第4章 金寶賭坊押票出現,袁宗達堂審質疑
  越同舟帶人去搜查褚平的家,一乾錦衣衛翻箱倒櫃的,嚇得褚平的老母親抱著懷裡的孫兒連哭聲都不敢發出,只是窩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找到了!”一個小旗興奮的拿著一張潦草塗畫的紙片衝出來,得意的揚了揚交給越同舟。金寶賭坊的押票,白紙黑字紅印,明明白白,顯然是褚平上個月在賭坊輸了錢借了30兩銀子的高利貸,大理寺福利雖優,可一個庫頭一年的俸祿加上灰色收入一年最多也不會超過50兩銀子,還要養家嫖娼,他哪來那麽多銀子還錢?

  證據確鑿,求財殺人無疑。越同舟帶著手下準備回衙,一個稚嫩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爹爹是好人,你們是壞人!”老嫗懷裡的小兒忽然掙脫了奶奶的懷抱衝過來指責道。

  怒目圓睜,仇恨凜凜。

  “他不是好人,希望你長大以後做個好人。”

  越同舟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孩子,那眼神他非常熟悉。冷冷的扔下這句話,越同舟阻止了同僚準備理論的衝動,回衙將證據呈給袁宗達。

  “可是張式衡家裡並沒丟什麽東西啊,這個說不通。”袁宗達聽完越同舟的回報依舊充滿疑問。

  “很簡單,褚平上個月在賭坊欠了債,利滾利到兩個月後的還款期他壓根拿不出那麽多錢的,為了還債決定鋌而走險,他管大理寺庫房,同僚的情況都比較熟悉,雖然跟張式衡沒太多私交,但他知道張式衡老實,平素開銷不多,家中肯定有所積攢,當天大理寺有人家裡有喜事,他也知道張式衡會去,便故意托人帶了隨喜錢,自己去了萊仙院鬼混,想利用妓女紅鶯製造不在場證據,哪知婊子無情,紅鶯出賣了他,褚平翻牆進張式衡家裡時候,張式衡還在喝酒沒有回來,北廂房的房門自然沒有上鎖,褚平先是偷偷進去準備拿東西,不料張式衡到家了,進了臥室就上了門栓倒頭就睡,後來張式衡發現褚平,因為是熟人,褚平擔心報官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掐死了張式衡,準備逃離的時候,張式衡的老婆孟氏端著醒酒湯來敲門,褚平見走不了就躲在床底下,等孟氏劈門進來,只看到張式衡的屍體,等孟氏出門呼救,褚平便走床底爬出來溜走了,就造成了好像是密室殺人的假象。”

  越同舟冷靜分析道。

  袁宗達豁然開朗,對這個貴州來的軍漢有些刮目相看。

  例行公事傳來金寶賭坊的人問詢,來者是個身高八尺的彪形大漢,半敞著懷,一雙吊睛大眼掛在濃密的粗眉下,走路虎虎生風,一看就是個練家子。

  “回大人,小的沒大名人叫丐老四,是金寶賭坊的護院把式,小的仔細看了,這押票確是本坊出具的無誤,這廝回回來回回輸,讓他回去還不肯,上個月輸紅了眼央求著借50兩,我們怕他還不了隻答應借了30兩,這押票還沒到期怎麽到了您這兒了?”大漢瞪著護眼疑惑道。

  “張式衡已經死了,你不用知道那麽多。”袁宗達有些不耐煩打發他走。

  “媽媽的,早知道不借給這死鬼了,虧了老子30兩銀子……”大漢不敢多問,罵罵咧咧的走了。

  人證物證動機全部齊全,只等結案了。徐幼康發來話,大理寺的鄭大人知道情況後精神了,打著清理門戶還逝者公道的旗號攘攘著要親自公審,案子轉到大理寺去判。袁宗達心裡鄙視,誰不知道大理寺的正職還沒補缺,鄭大人這是要拿鐵板釘釘的死案做給活人看呢,好讓眾人知道他是個青天大老爺,

等新皇忙完這陣子等著邀功升職。  是夜無風,袁宗達躺在床上熱得失眠,想起白天的案子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這證據和邏輯看似天衣無縫,可好像都出現的恰到好處。是不是另有隱情?

  袁宗達實在睡不著,便去了一趟詔獄的大牢,明天褚平就要拉去大理寺公審了,再問問看或許可以驗證自己的猜想。

  詔獄的日子不好過,褚平躺在地上已經不成人形了,見到袁宗達過來,立馬爬上前大哭喊冤。

  “別喊了,明天大理寺給你判案,證據確鑿,你還有什麽可抵賴的!”袁宗達呵斥道。

  “大人,殺人償命天經地義,可我不能死的這麽不明不白的,小的跟張式衡無冤無仇殺他做甚,著實冤枉,我死了不要緊,可憐我那老母親和小兒子該怎麽過活!”

  褚平嚎啕大哭。

  “無冤無仇?你賭輸了錢借了高利貸,求財殺人還不算動機?”袁宗達哂笑道。

  “小的的確欠了錢,可,可小的還有一個叔叔在外地做生意,就算是借也能想辦法湊得到,不至於為了這30兩去殺人,大人明鑒!”褚平說完又是重重的磕一個響頭。

  “我憑什麽相信你說的,就憑你說的這幾句鬼話?”袁宗達繼續逼問。

  “我知道我說什麽都沒用了,有人想讓我死啊,報應,這都是報應啊!”褚平絕望的捶地。

  “什麽報應?”袁宗達忽然起了興趣。

  “十二年前,有個婦人帶著一個小孩來大理寺上訴,狀告宣府鎮霍將軍等人,霍將軍當時剛平定了北方胡亂,皇上準備嘉賞,這案子誰人敢接,當時的寺卿陳大人打發她走了,可那婦人不死心一直在院外徘徊,直到放班了人還跪在那裡喊冤,我當天落了東西在寺內,等我折回去的時候,看到張式衡好像在跟那個婦人說什麽,那婦人就跟著他往巷子去了,我一時好奇就跟著他們一路走到城外的破廟裡,兩人進了破廟以後就沒出來,那小孩大被支開在廟外的水泊邊玩耍,我疑心他們在做苟且之事,果然被我抓個正著,也怪我一時淫心發作,就要挾張式衡幫著一起奸了那婦人,那婦人完事後居然央求張式衡記得替他做主,我才知是張式衡騙那婦人自己可以疏通關系替人伸冤,頓時覺得好笑就告訴了婦人張式衡不過是個書辦,連自己都保不了的螞蟻,那婦人很是絕望,後來聽說上吊自殺了,那小孩貌似也投水自盡了。冤孽啊,都是冤孽!活該我遭此罪,活該!”褚平一邊絮叨一邊狂扇自己耳光。

  袁宗達隱約記得,聽父親說起過十二年前平叛的故事,那一仗打的很漂亮也很慘烈,當時的宣府鎮總兵都戰死了,父親帶著效義營前去支援聯手霍連山才取的大捷,事後霍連山升任總兵,父親因此封為淵國侯,自己的上司徐幼康當時也參與了就是那時升的百戶。可這裡面能有什麽冤情呢,霍將軍的威名天下皆知, 一等一的勇士,犯不著跟一個婦人結仇啊。

  帶著滿腹的疑惑袁宗達離開詔獄,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人之將死,褚平連老案底都講了,犯不著這會還假裝喊冤啊。而且那個書辦張式衡似乎也並不如聽到的那麽老實。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第二天一大早袁宗達就急匆匆的帶人又去了張式衡家一趟,到了北廂房再次查看,想起越同舟的推測便命人將床挪開掀翻,床底的確有人爬動過的痕跡,驗證了越同舟的推理正確,觀察床具時,袁宗達的目光赫然頂格,床下木板上上有一片黑色的麻布片,仔細一看,露出的木刺上還有一絲血跡,袁宗達閉眼還原現場,越同舟說的沒錯,凶手的確當時藏在床底,可是從床底出來的時候一躬身被木刺刺到了,不僅刮破了衣裳還穿過麻布刺破了凶手的背心。

  袁宗達大喜,忙讓人抬著床板趕往大理寺。鄭少卿已經開堂審案了,萊仙院的雪三娘、王四尾和金寶賭坊的丐老四都在,褚平帶著鐐銬伏地喊冤。

  “本案人證物證俱全,容不得你狡辯!本官——”鄭大人威風凜凜驚堂木一拍準備宣判。

  “慢著!”袁宗達氣喘籲籲的跑進來,身後一乾錦衣衛抬著床板更是累的半死不活的。“此案存疑,張式衡的床底下發現新物證,凶手,凶手的背——”袁宗達已經氣喘的說不上話。鄭少卿和一乾陪審人員瞠目結舌的看著堂下,等著袁宗達把話說完。

  “凶手的背上有傷痕,褚平是不是真凶,查看他的背後便知道!”袁宗達終於喘過那口氣斬釘截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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