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同舟醉意闌珊的回家,發現院門的鎖頭開著已被人從裡面反鎖了,難道有賊?
越同舟一個激靈悄咪咪的翻牆入內,只見張浥塵搬了桌椅在院內優哉遊哉的飲酒,旁邊的柱子上,王四尾被綁的結結實實,嘴上被塊破抹布堵著一臉無奈的樣子,二人都看到了越同舟,王四尾開始掙扎啊啊哦哦的叫喚。
“老實點!”張浥塵踹了一腳王四尾,眉眼笑開了迎向越同舟,“哥哥怎麽們門都不敲下就翻牆了?”
我回自己家還要敲門麽?越同舟心裡一陣苦笑,兀自走過去先解開了王四尾身上的束縛。
“哥你幹嘛啊,這是個賊,我正巧帶了好酒來找你,你不在家我在一邊候著,卻見這人拿著鑰匙開門偷偷摸摸的進來,被我發現了還說是你弟弟,你什麽時候有弟弟的?你是不是丟了鑰匙?這賊好生嘴硬死不承認!”張浥塵一口氣忙不迭的解釋道。
“鑰匙是我給他的,他當然不是我弟弟。”越同舟一邊解綁一邊低頭道。
“你幹嘛把鑰匙給一個外人啊,我都沒你家鑰匙!”張浥塵有些吃醋,憤憤道。
“他不是外人,是你太爺爺。”越同舟扔掉繩索淡然的瞥了一眼張浥塵。
太爺爺?張浥塵頓時有些凌亂,這什麽時候多了一個太爺爺,還這麽年輕?記憶的碎片一下子浮上腦海,張浥塵終於想起來了。
“你是哪個小不點?太爺爺哈哈,我想起來了,你居然還活著,哎呀呀,長這麽大了,太爺爺真是失禮啊!”張浥塵繞著王四尾轉圈上下打量起來,樂不可支。
當年山荷溝被毀後,一群人逃難,太爺爺那時候大名都沒一個,大家都叫他小不點,想不到十多年過去了,竟也長成一個清秀的少年。
王四尾一臉黑線,“我就跟你說了吧,我不是賊,雖說輩分在那裡,可說是他太爺爺也沒人信吧,隻好說是他弟弟了,哪知我一解釋你居然就把我綁起來了,哼!”
“這不是誤會嘛,來來來,喝酒喝酒!”張浥塵尷尬的不行,隻好賠罪。
“以後不準對太爺爺沒大沒小的!”越同舟板著臉道。
“好好好,太爺爺好,以後有好吃好喝的先孝敬太爺爺,太爺爺您就別生氣了好不好?”張浥塵仿佛得了赦令,嬉皮笑臉的就開始拉著王四尾套近乎,弄得王四尾很有些不好意思。
越同舟往柴堆裡走去摸索了下找出一卷藏在枯木裡的線箋看了看,扭頭對王四尾道:“初荷也知曉了?”
“前些日子已經告訴了,你看到的那些人也都通知了,沒問題的。”王四尾點了點頭。
張浥塵聽著他們對話有些莫名其妙,這是什麽情況?
“臘月初一,山荷溝鄉親的忌日,辰時在香葉寺相聚,孝棠大哥主持祭禮。”越同舟當然知道張浥塵疑惑什麽,不等她開口問便解釋道。
“剛聽你們說道初荷,越初荷也去嗎?”張浥塵有些驚喜,那些故人居然都還活著。
“當然,不止是初荷,我,你,太爺爺,孝棠大哥,還有大龍、大川、照林都在。”
越同舟看著妹妹一臉歡喜的模樣不禁也有些動情。
“那照花大姐呢,她也來嗎?”張浥塵急切的問道,上次一別沒有細問,這會得知大家都在,簡直要跳躍起來。
“照花已經死了。”越同舟的眼神黯淡下去,“十二年前進京之後就不在了。”
張浥塵和王四尾都沉默起來,“她不會白死了,
我們會替她報仇的,還有死去的鄉親也是,我們都會替他們討回公道!”王四尾猛然開腔,一字一句的道。 “什麽時候報仇?”張浥塵紅了眼眶望著哥哥。
“已經開始了。”越同舟神色恢復平靜,抬起頭望向長天。
假如這世間真有所謂地獄,那地獄便是十二年前化為焦土的山荷溝,在這朝野歌頌的大明盛世裡,死去的賤民和活著的冤嚎都如同腳下的塵埃,匍匐在地表不能聲張,遲來的正義稱不上是正義,但如果連最後的正義都沒有,活著的死去的都將被遺忘殆盡,連螻蟻都算不上。
如果連圍觀提醒的人都沒有,那便用比黑暗更暗的方式去爭取,逼不得已也總比無所作為強。
越同舟狠狠的閉緊眼眶,逼退眼中的淚水,掏出懷中還剩的幾顆銀瓜子,分給了王四尾和張浥塵,“今天得的賞格, 你們拿去花罷,買些衣服吃食,別苦著自己。”
又格外叮囑張浥塵道:“你還是存起來吧,花錢別太大手大腳,京城物價貴,來日方長。”
張浥塵驀然覺得哥哥傻得可愛,這不前陣子才得了一大筆錢嘛,居然怕自己沒錢花,“哎呀,我說你就別操心我了,我不是才在金寶賭坊賺了銀子嘛,你自己留著好了,錦衣衛能有對少俸祿啊,趕緊存著給我找個嫂子!”張浥塵將銀瓜子塞還給越同舟。
王四尾也不要,“萊仙院的工錢夠使了,白天擔水也有錢進,你就放心吧。”
越同舟無法,將張浥塵那份也一起鬥給了王四尾,“你帶給初荷吧,萊仙院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她一個月沒多少例錢,手上寬裕些不被人欺。”
“初荷怎麽在萊仙院?”張浥塵聽得有些發懵,萊仙院是青樓可是人盡皆知,越初荷當時不是和王涉川他們一起去了養濟院麽?
“說來話長,天色不早了,你們先回去,呆久了有人瞧見不好,過幾日香葉寺裡會面,自然知曉。”越同舟擔心的說道。
張浥塵隻好收起好奇心又給王四尾道了歉才回住處,壬秋做好飯菜已經等得睡著了,見張浥塵回來立馬張羅著去熱飯。
滿桌子都是張浥塵愛吃的,她卻一口也吃不下,壬秋擔心她是病了,關切的詢問,張浥塵隻道自己沒什麽胃口便回房歇息。
這一晚直到天明才睡著,夢裡張浥塵見到許多死去的鄉親,仿佛還活著一般,在祠堂邊圍著篝火唱歌跳舞,爹娘帶著她和哥哥嬉戲,一直跑啊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