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並不算高,也不陡峭。上山的路有很多條,有些是人工開辟的,有些是妖獸的路徑。
六人順著一條還算平緩的人工小路往上,沿途發覺了許多掩藏在雜草內,或是暴露在陽光下的洞穴。
洞穴都是漆黑而深邃的,李木青將一道光打入某個洞裡,卻根本看不見底部,也不見有半點聲音傳回來。
“傳言果然不假。據說困獸山內有座半空心的大山,裡面的洞穴、通道相互連接,錯綜複雜,極易令人迷失當中。”李木青說話時目光微沉。
“這樣的話,進洞以後我們得在沿途留下記號。”雷銅說著伸手往懷裡要拿些什麽東西。
爬到半山腰,李木青終於停了下來。他指著左側不遠處一個洞口說:“這個高度符籙的感應最平穩,從這裡進應該能很快找到那畜生。”
沒有猶豫,眾人跟隨李木青進了洞穴。洞口不算大,然而越往前便越寬敞,到後面通道的高度已超過八尺,足以站直身子正常行進。六人便按照提前安排好的隊形往前。
洞內一片漆黑,深不見底,隊伍中間雷蘭施法打出一團白光,照亮了周圍。通道內什麽都沒有,不僅沒有妖獸的蹤影,連雜草也不生,只剩下光禿禿的石壁。
往裡走了一會兒,前面是個轉角。轉彎時雷銅在轉角口用短匕刻下了印記。這是件法器,留下的印記上有紅光殘留。
穿過轉角,通道忽然變得更高更寬了。起初還只是一點,越往內便越感覺與兩側的石壁拉開了距離,頭頂上的石壁連伸手也夠不著了。
“好寬敞!這是人為還是妖獸做的?”雷蘭頗有些興致的叫道。通道內的石壁幾乎可稱光滑了。
“這就不知道了,妖獸可以,人也可以。”李木青轉過頭回應了一句。
繼續向前,又轉過幾個角落,通道又變得寬闊幾分。經過每個轉角時雷銅都會留下印記,理論上這樣就不會迷失回去的道路。
不過,進入山腹之中已經有了一會兒,可是沿途卻還是半個妖獸的蹤影也沒有看見。仿佛這裡面根本不是妖獸們棲息藏匿的巢穴,而是某個死地墳墓一般。
李木青面無表情,依舊拿著散發青光的符籙,引導眾人不斷向深處前進。
此刻,交錯縱橫的巨大山腹內,某處通道上,由十幾個人組成的小隊忽然停下腳步,明亮的白光照耀中,領頭的男子盯著前方。
男子眉骨若劍,眼眸之中帶著秋瑟蒼涼之意。是個頗有氣度的英武青年。
男子眼盯的前方,黑暗中一個人影逐漸接近過來。
“傳訊符被擋住了!”
人影走進了白光裡,便露出一張白淨秀氣的少年臉。少年臉上有些難看和急躁之色。
“飛出了多遠?”男子問。
“前面一個轉角就打在了石壁上。”少年說。
“這怎麽可能!傳訊符有尋跡變換方向的能力,就算是這山腹內通道複雜,至少也能轉過幾個彎角才是。堂主,莫不是這山腹內有人為的陣法在作怪?”男子身後一人上前揣測道。
“確實太過奇怪了。”男子摸了摸下巴道,眼中盡是思索之色。“葉修的手段僅次於我,心思更是細膩無比。他昨夜便帶人進去探路,按理說不該到現在還沒有消息。”
“是啊,沿途我也沒有看見大哥留下的記號,冒險進入這種地方,以大哥的心思又怎麽會不留印記呢?”少年也覺得太不尋常了。
“葉凡,
夢思和丁典可有消息?”男子又問。 “進洞以後,往來的傳訊便斷絕了。”少年搖頭答道。
男子頓時沉默了。
沉默令本就壓抑昏暗的通道內,氣氛更加的沉鬱了。好久,名叫葉凡的少年才主動對男子問道:“劍秋,我大哥有八品靈寶符在身,安危什麽倒是不必擔心。不過這山腹內確實有些詭異,傳訊符失靈,莫不是有假丹妖獸覺醒了傳承於血脈之中的陣法之道?”
“你是說那兩條紫陽蟒?”
“要是那兩條大蟒倒還好,就是怕這山體內還有別的假丹妖獸。”
男子目光頓時一凝,緩緩道:“三頭假丹妖獸就有些麻煩了。除我們以外,葉修和丁典他們碰上恐怕都難以招架。”
“我看需得盡快找到紫陽蟒的巢穴,不論這山體如何交錯複雜,我們所有人的目的一定是找到紫陽蟒。若能找到巢穴,大哥他們也遲早會匯聚過來。”
“嗯。”男子點點頭,讚同道:“的確如此。你即刻帶幾人分散到前面探路,記住不要離開過遠,可多設下一些印記。”
“明白。”葉凡應道。
漆黑的山腹內,某一處轉角口忽然升起白綠粉三種色彩的淡淡光芒。
三色光芒漸漸變得明亮,從轉角後緩緩走出了三位少女。
當中的少女一襲白裙,一張圓臉精美絕倫,正是周婉兒。她身邊緊隨的則是林茉兒與唐婉蓉。
林茉兒一身的粉裙與唐婉蓉的翠綠色紗裙都同周婉兒一樣散發著柔和光芒。顯然三人身上的都是不凡的護體靈衣。
“這地方果然有些意思,老爹豢養的靈鼠就算是扔到南華山脈另一頭的驚雷院,也能自己找回藏劍院來。現在不過是鑽進了這區區一座山腹,居然就失去了蹤跡。”唐婉蓉略帶玩味的笑容說道。
“唐叔叔豢養的靈鼠我也聽說過,以靈鼠的敏銳又怎麽會迷失,莫不是被妖獸吃了?”周婉兒提她擔心的問。
“放心,雖然沒了靈鼠的蹤跡,但它絕對沒死。這是連接它本命的符籙……”唐婉蓉拿出一張紅色符籙道,“它要是被殺,符籙立刻就會得到感應。”
“可是你的靈鼠無用了,那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走?先前可是你說靈鼠能準確捕捉血蝠的位置,我才沒有做別的布置。”
“靜靜等待就好了。”唐婉蓉胸有成竹的笑道,“老爹的靈鼠除非是假丹妖獸,否則普通妖獸根本連它的影子也抓不住。一旦這張符籙起了反應,就表明靈鼠被血蝠殺了。到時我們順著符籙的感應,很容易就能找到血蝠的巢穴。”
“嗯。”周婉兒滿意點頭,“這次算你有些辦法。”
虞暘六人已經在山腹內走了有些時間,這期間連雷蘭手中的照明法術都換了一次。李木青對焰尾黑貓的追蹤也愈發的接近了。
這一路而來,殿後的虞暘既不用探路,也不需施法照明,只要在後面乖乖走著,注意時刻可能出現的危險便好。
不過這冰冷的空蕩蕩的山腹哪來的危險,半天他們連一隻老鼠也未曾遇到過。漸漸地虞暘便放松了精神,把心思用在對周圍環境的探查上。
過去在衛國參軍時,他什麽凶險的地方沒去過。無底的洞穴也曾跟隨大部隊探索過一次,因此他算是有些經驗。
一路而來,稍加細心觀察,他便發現了很多不正常的地方。
“盛浦,這裡面有些不對勁。”虞暘輕聲對盛浦說。他沒有貼著耳朵說話,雖然小聲但對守元半修而言同大聲說話沒什麽區別。之所以這樣,他也是故意想讓雷銅幾人聽到。
“哪裡不對勁?”盛浦側過臉來,嘴角帶笑。
“這一路我細細看,發現了不少妖獸的殘留便溺。裡面居然還有野狗和獨角獸的。”
“哦!這種山洞一般是蛇鼠蟲蟻那些生物的世界,獨角獸怎麽會來?”盛浦也頗有些山林知識,一下便覺得不對勁。
“不只是這幾種妖獸,我還發現有很多類妖獸殘留的痕跡,且絕大部分都是不會生存在陰暗潮濕的山洞之中。我估計有很多很多的妖獸都聚集在這座山裡,”
“那又怎樣?這裡面有很多妖獸不是早就知道了。”前面的雷蘭不以為意的說。
“不,先前所指的妖獸,是這座山腹內焰尾黑貓稱王,它麾下聚集了一堆同類妖獸,把這兒當做老巢。但現在看這裡面的妖獸種類實在駁雜至極,不是一頭焰尾黑貓能夠控制的。這些妖獸絕不是原本就在山腹內生存,周圍甚至不乏一些天性水火不容的妖獸在同一處殘留便溺過的情況。要知道妖獸之間往往是通過便溺劃分領地,這等複雜的情況,絕對不是一頭假丹妖獸所能掌控。”虞暘不急不慢一一向她解釋道。
“這又代表什麽?你想說什麽?”雷蘭竟還是不懂虞暘話中的意思。
虞暘真懷疑她有沒有認真聽自己說話。
他正要繼續解釋,盛浦便先行說道:“虞暘的意思是,這座山裡近期似乎進入了很多外來妖獸,並且妖獸們似乎達成了一種和諧相處的協議。然而低智的一二級妖獸是不存在這樣的意識,也不存在維持和平的力量。隻存在一種情況能讓如此多不同種類的妖獸聚集,那就是這座山裡不止一頭假丹妖獸。”
“也只有靈智大開的假丹妖獸才能達成人類之間的那種和平協議。”盛浦說完,虞暘又補充道。
這下他們肯定是聽明白了,虞暘和盛浦的話似乎唬住了雷銅幾人,雷蘭一時說不出話,頓了頓,雷銅才帶著略帶疑惑道:“僅憑糞便就能得出這些結論?”
“不只是糞便,沿途還有許多各種妖獸活動的痕跡。我曾在世俗參軍,又在山林中摸爬過,因此對這些十分敏銳。”虞暘耐心解釋道,“且這裡明明有大量妖獸,然而我們進來許久,卻連一根老鼠尾巴也不曾見過。縱然妖獸們在刻意躲避我們,但又怎麽會半隻都撞不上。畢竟只是些低智的妖獸而已。唯有這些妖獸都收到‘王’的命令躲藏起來,才會如此。”
雷銅對虞暘的話只聽懂了一半,且他並不相信虞暘。他想了想,便對前面的李木青問道:“老李,你覺得虞道友的話如何?”
李木青轉過頭來,卻說:“這事先放一放吧,找到那畜生了。”
只見他手中的青色符籙已經徹底失去了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