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界山上空,一艘青舟在層雲間飛行,輕松地穿過禁製,往玉景峰方向而去。
青舟前端坐著的三人,正是陸從龍等人。被陸從龍擊敗受禁製作用昏死過去的蔡家兄弟橫躺在最後。
“陸師弟,你帶這二人回去幹什麽?”常朱煜瞥了眼身後昏迷的蔡家兄弟問。
“關進鬼獄三十年。”陸從龍說。
“何必這麽麻煩,直接殺了不就行了。”
“他們只是管教不當,罪不至死。”
“這種散修家族的人能修煉到今日的,手中的罪多半該死了。”
“旁的罪,我不管。”
陸從龍這樣說,常朱煜便笑了笑。
“只可惜了虞暘那小子,就算殺了這些人,又有何用……”林老並沒有替虞暘報仇後的暢快,遺憾的歎息道。
“虞暘並未死。”不想,陸從龍卻說。
“你怎麽確定?難道你在他身上留有什麽禁製?”常朱煜問。
“又不是奴仆,下什麽禁製。他修煉的是從龍元氣,與我連接頗深,只要在百裡之內我都能感知他的氣息。剛剛他就在城中。”陸從龍解釋道。
聽到陸從龍這話,林老面上的愁容當即一散,歡喜道:“那就好……那就好……”
三人之間沉默了一會兒,林老忽而想起什麽,又對陸從龍說:“小陸子,想不到你修為日進,已經到了足可以匹敵化氣境的地步。”
“有事?”
陸從龍一下便聽出了林老有找他辦事的意思,否則平日可從未見過這老頭誇他的修為。
“哈哈哈……”林老大笑起來,然後從手中翻出一個黑色小木盒。打開盒蓋,裡面正是他在拍賣會上買下的那把黑色小劍。
“好東西,上面有不少殘缺靈紋。雖然小,但也是一位神明境修士的手筆。”常朱煜上來打量兩眼,便看出了其中門道說。
“這是一件煉製靈寶前的試驗品,算不得多貴,但對你肯定有不小用處。”林老將盒子遞給陸從龍說。
陸從龍倒也不推辭,直接將盒子收了下來,問:“要我做什麽?”
“替我弄一頭完整的虛丹境妖獸屍體。”
“哦……!林老要死煉虛丹境的妖獸?”常朱煜一下來了興趣。早年他就聽說過林老的死煉之術在玉景峰無出其右,但碎丹化氣失敗後,想來應該無力再做高等煉製。想不到他竟打起了虛丹境妖獸的主意。
“既然是人生最後一次,何不來個生煉?”陸從龍問道。
“生煉?”林老的眼睛漸漸睜大,渾濁的眼仁閃過一絲光亮,卻又很快熄滅了。他搖了搖頭說:“生煉是所有死煉師追求的至高之道,我當然也不例外。只是生煉之道在於明悟生死變化,其中玄妙只有返嬰境的不滅修士才能領悟。你我這樣的低階修士怎敢談論生死。”
“老頭,你錯了。返嬰境參悟的是生死變化之道,比之我們確實如太陰高懸,觸不可及。但與真仙所明悟的生死大道相比,不也只是滄海一粟?生死之道有大有小,即便區區凡人也能明白生死,你行將朽木,還在恐懼生死之道嗎?你不要再妄自菲薄了,我明日即出去為你抓一頭活著的虛丹境妖獸。縱使最後你練不成,那又如何?”
陸從龍的話令林老如遭雷擊,身子顫抖,說不出話來。
常朱煜想說什麽,張了張口,終究沒有說出。
而青舟依舊飛入層雲之中,逐漸消失不見。
虞暘與盛浦一路趕到陣界山下,
接著租了一頭灰色大鳥往玉景峰飛去。 他們回到峰上,歸還坐騎後,便直接回去洞府。
回到洞府時,正看見早已回來,在洞府門前擺桌吃酒的陸從龍三人。常朱煜招來了幾個弟子道童在一旁伺候。
“虞暘,你果真沒死啊!”林老看見虞暘果真活著,十分高興道。
虞暘趕忙上去,同林老和師父賠罪道歉。忙說自己愚昧,惹得長輩擔心。
看著虞暘常朱煜眉目間浮出些許憂色,他對陸從龍說:“陸師弟,虞暘未死倒是好事。不過你卻殺了景昭和蔡十三,蔡不易和蔡不忘也已拉去治罪,這事要是被景辰知道必然要找你的麻煩。”
“的確,要是景宿找到景辰,二人上報藏劍院刑罰處,恐怕你要攤上大罪了。”林老也有些擔心道,“不如讓虞暘下山藏藏,等幾年後風頭過去了,他再出來也沒有證據能治你的罪。”
“不必了,這事鬧不上去。上宗下界執法,輕易怎會推翻,否則執法令牌威嚴何在?最多也就是有個把柄抓在他們手中。”陸從龍無所謂道。
“如鯁在喉的滋味也不好受。”常朱煜搖搖頭道,“景辰和景宿勢必要找你麻煩,再加上白封乙、陳士敏幾人與你仇怨日深。要是哪日我不在峰上,被他們抓住了機會,你可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我即將凝練符印,到時候誰死誰活還不一定。”陸從龍依舊滿淡然隨意,哪有半分擔憂之色。
“凝煉符印?怎麽可能!”林老大叫道。
常朱煜也是半點不敢相信的樣子,“你道基都被毀了,怎麽可能凝煉符印!難不成有大能為你重鑄根本?”
陸從龍卻並未同二人解釋更多,他從座位上起身,並讓虞暘跟著他進了洞府內。
兩人一直走進最深處,陸從龍平日閉關修煉的居所。
“是盛浦救了你?”陸從龍背對著虞暘問。
“不是,弟子湊巧闖進了一位女醫仙的隱居地,得她所救。”
“倒是運氣好……”
虞暘沒有完全說實話,江立雪只是替他們嚇退了景昭,真正讓他從紫雷下保住性命的是那枚四靈小印與刻有《四極真靈功》的黑布。
“虞暘,你要參加試煉大會?”陸從龍轉過身來問。
“是,師父。”
“嗯。困獸山有些特別的東西,或許對你算是一點機遇。”
“……師父也參加過嗎?”
“當然。”陸從龍說著,忽然拿出一塊血紅色令牌。“當年我去過一個有意思的地方,你要是湊巧進去,這塊令牌能保你性命。”說完,他將令牌送給虞暘。
“多謝師父……”
虞暘小心翼翼地接過,正反面各看一遍。血紅色令牌的正面寫著妖靈二字,反面是好些珍禽異獸的迷你雕刻。
“師父,在困獸山內有什麽?”虞暘覺得這塊令牌有些奇特,便問道。
聽師父話中的意思,困獸山似乎不只是獵殺妖獸的試煉那麽簡單,裡面還有些可稱之為機遇的東西。
“嘛……你去了就知道了。”
陸從龍隨手又拿出一個木盒。這木盒虞暘看著十分眼熟,正是他背上山的那件,師父曾把它交給林老拜托死煉。看來已經完成了。
“你守元時,為師沒能在場,落了一兩件防身重寶未給你,不然也不會有今日之事。這算是為師給你的補償。”
說完,陸從龍將木盒打開,裡面是一件紅黑色的蟒紋勁裝。衣服是以純黑色打底,仔細看又發覺那黑色裡有蛇鱗般的紋路——密密麻麻。紅色的是一條條蛇形圖案,每一條紅蛇的尖端都有一個粉色的小角。
“這件玄蟒靈衣是用衛靈那件靈衣加上玄蟒屍體、諸多材料煉製而成。裡面雖然沒有鐫刻符印,但真正施展所有威能可召喚玄蟒再臨,比之下品符寶還要強上幾分。”陸從龍緩緩介紹道,“本來極品法寶給你守元境是無用的。未來, 你至少要金丹境才能驅使所有力量。不過這件靈衣是以衛靈那件特殊的寶物為核心,你以靈氣灌入,倒也能催動些許力量。用來防身是足夠了。”
“這實在太珍貴了!弟子怎敢收下。”虞暘感到惶恐,忙道。
這不是平時裝著幾百靈晶的袋子,虞暘可以直接收進儲物袋內。這可是一件用符術境玄蟒死煉而成的極品法寶,還融合公主那件靈衣,論價值絕對比那件賣出一萬兩五百靈晶的綠影劍還要高處許多許多。他真是不敢直接收下。
“叫你收下就收下,在我眼中還沒所謂珍貴的的東西。”陸從龍關上木盒,強行塞進了虞暘的懷裡,道。
“明日,我又要出去一段時間。短則半月,長則數月。這段時間我不在你切記不可下山,去困獸山也要緊跟著盛浦。”
“弟子明白。”
“我因你殺了景昭,景宿、景辰知道你活著,勢必不會放過你。凡事多加小心,就是在峰上也要提個心眼。”陸從龍又叮囑道。
“是。”
虞暘還是第一次看見陸從龍這般貼心的樣子。不由得有些感動。
以往雖然也是大把大把的靈晶送給他,但是二人的關系始終隔著一面牆,與其說師徒,倒不如說是門下一個管理洞府的道童。今日之事後才真正有了幾分師徒情誼。
“好了,你出去吧。我要靜坐一會。”陸從龍盤膝坐下,閉目道。
虞暘恭敬行禮後,便悄悄退了出去。
陸從龍沒有再出來,酒席便過得很快,常朱煜與林老各自離開了。洞府前再次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