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英雄,不能任由海盜胡來呀!島上的百姓要遭殃啦。”還沒等焦急萬分的高奉說完,兩個同伴已經將海盜的殘忍看在眼裡,義無反顧地飛身上岸。
“柳先生!不要慌亂,我們來幫你。”邢智山擅長腿上功夫,旋風般的踢腿動作一氣呵成,直搗於木頭盾牌之上,不僅砸出個大窟窿,就連躲藏在其後的新羅人也不能幸免,前排的海盜被其踹出老遠,暫時將島民的頹勢遏製住了。
怎奈人單力孤敵眾我寡,僅憑幾個人的力量是難以扭轉全局的,剛剛打出的緩衝帶馬上又被十幾個持叉的海盜填補上來,他們排成一堵尖利無比、密不透風的叉牆,猖狂地叫囂著“足夠啦”,以多欺少扎穿邢智山的衣裳,逼得他不得不後退。
“不夠!讓你們領教一下大唐的功夫。”天賜從十幾丈之外輕輕一躍,凌空而起離地數丈,似大鵬展翅穩穩地站到陣前。他左腿微屈,右臂內彎,右掌劃了個圓圈,呼的一聲向外推去,手掌掃到之處飛沙走石,光芒四射,伴著一聲排山倒海的轟鳴,似要把人們的耳膜震裂了。
耳膜震裂了還是小事,可怕的是出掌者自己都驚呆了,這招亢龍有悔竟然有這麽大的威力嗎?難道是《般若波羅蜜多心經》使內力提升的緣故。不容他多想,海灘上的景物已被極大地改觀了,潔白如雪的海灘硬生生掘出個小海灣,那三艘海盜帆船,一艘被氣浪推出幾十丈遠,另外兩艘已然成了劈材,支離破碎浮在海面。
如今新羅人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鬼哭狼嚎地“忒陽新”“”忒陽新”叫喊著,向唯一的帆船拚命地逃去,一部分缺胳膊少腿命喪黃泉,還有一部分哭爹喊娘傷勢嚴重,躺在水裡無法動彈。
島民們發瘋般喊叫著衝了上去,一頓亂拳亂棍發泄著仇恨,新羅人求饒哀嚎的聲音越來越小了。日本武士帶著徒弟冷漠地看著這一切,將長刀慢慢地收入鞘內,像是大家在做件天經地義的事。
“住手!”天賜奮力護住唯一還活著的海盜,那人的鼻子被打得鮮血直流,但面對憤怒施暴的百姓,沒表示出半點怯懦與悲哀。可看到穿著白色袍子的天賜,便匍匐在地倒頭便拜,俯首帖耳大呼“忒陽新”,不敢有一絲懈怠不敬。
礙於天賜的神勇和義舉,百姓們圍在一旁不敢造次,並向遠處的水牛車望著。從牛車旁跑過來一個少年,與柳姓武士耳語了幾句,就見那位琴師的後人微微點頭付之一笑,又向這邊看了看。
正當武士帶著徒弟緩步走過來時,商人也爬下船來向他跑去,“柳先生!還認得我嗎?我是大唐的高奉啊,在平城京見過的。”他一邊跑一邊熟練地掏出把銀梳子,左一下右一下整理著頭髮。
起先武士還真得沒有認出來,雙手插在袖子裡疑惑地盯著他看,忽然目光落到那把銀梳子上,不覺眼睛一亮哈哈笑道:“是你呀,高奉,愛臭美的高桑啊。”他們是故人相見分外親熱。
那別著兩把刀的胖徒弟見到商人和天賜更是喜上眉梢,因為是不懂漢話的,直個勁地鞠躬行禮“嗨嗨”連聲,只是非常好奇地瞅著渤海國前尚書,心裡一定在想這位怎麽來這兒了呢?
長話短說,柳姓移民聽高奉講述了三個人的海上遭遇,知道他們是機緣巧合來到島子上的,不無感歎地直說著“嗦嘎”。他也說明自己是受酋長所請,為近來海匪猖獗的事上島幫忙的,特意帶來新收的徒弟,對徒弟的雙刀技藝甚是滿意。還將酋長的意思說與天賜,
是希望這位蓋世英雄留下來,傳授子弟些武藝,能在外敵入侵時保一方平安。 天賜經過三個月來海上的顛簸,也覺得力不從心,疲憊不堪,想在島上修養幾日,又見島上的居民實在是太危險了,在海盜面前束手無策,急待培養一批武士用來自保,便欣然應允暫時住下來。
“神人,他是你的奴隸啦!酋長說你若答應留下,這個新羅俘虜就歸你啦。”說完他又向牛車那邊招招手,隨即跑來一大群土著少年,他們歡天喜地地圍攏在四周,唧唧哇哇地“功夫”“功夫”喊個沒完,“神人,孩子們在問你,既然是他們的師父啦,得有個宗派門號,或是別人問起能報出拳法的名稱啊。”
天賜喜歡地看著這些年輕人,個個生龍活虎富有朝氣,自己從沒當過別人的師父,未曾想在這外邦異族收了這麽多徒弟。“是得有個稱號,這樣才能把人聚到一起,形成堅不可摧的力量。叫什麽好呢?是叫方家拳,還是叫秦門呢?沒有得到師父的同意,怎好貿然行事?還是想個折中的法子吧。”
他合計來,思量去,最後有了主意,“作為你們的師父,我尹天賜是從大唐來的,我的師父是護國公秦瓊的傳人,也沒有什麽門和派的,幾代先輩都是護國安邦的忠臣,我希望你們學成之後,也能成為保一方平安的高手。既然大家都是赤手空拳的老百姓,手無寸鐵,那麽就把我教的拳法稱作手拳吧。”
“這個名字好!手拳,所學的武功無論何時何地拿起來就能用。”日本武士感到這個名號響亮,並把天賜取稱號的寓意說給年輕人聽,那些小夥子歡呼雀躍興奮不已,齊聲高呼道:“手拳!”“手拳!”。
“足夠啦!什麽手拳?若不是太陽神的庇護,用法術震暈了我,你們這些小子,光憑著幾根破棍子,使哄騙小姑娘的假把式,抵得過我們花郎道的拳腳嗎?我金東林就是不服。”被俘虜的新羅人原來會說漢話呀!他倔強地從地上跳起來,十分傲慢地挑釁道。
“強盜!你們這些海盜十惡不赦,滿手都是無辜者的鮮血,殺你幾個來回也死不足惜,應該遭天打雷劈,被千刀萬剮才能解我心中之恨。”高奉搶過少年手中的棍棒掄起便打。
可那位輕輕一偏身便輕易躲過,隻用右腿順勢一靠,商人便被狠狠地摔在地上。
“都是為生存所迫,誰願意濫殺無辜呢?新羅王室為爭王位內鬥不斷,民不聊生,我們才逃到日本國,可又被視為劣等人受盡奴役,我們是沒法活了才當海盜的。弱肉強食,怨不得別人,只能是你沒本事,想要報仇的放馬上來吧。”
廚師同樣是義憤填膺,不想聽他強詞奪理,抽出長短倭刀撲上去摟頭就砍,一主一輔如影隨形,可能是過於心急或是刀法根基尚淺,又被新羅人腳下一拌,仰面朝天撒手丟刀,還不忘大喊一聲“賽嗯賽”。
廚子的師父面無表情地抄手站在原地,並未因徒弟的敗陣出手報復,小胖子終究是咽不下這口惡氣,趁人沒有注意從懷裡掏出幾枚暗器擲向仇人,這棒狀東西是單尖的,以極快的速度飛向新羅海盜。
“乒乓乒”幾聲清脆的響聲之後,暗器被削落在地,這出手之人的速度和力道讓人歎為觀止,“同是天涯淪落人,人家欺負你,你就要傷害別人嗎?殺人永遠是不對的。還有你,手裡劍不是這麽用的,記住,不殺人,我們以不被殺為勝。今天是新羅人入海為盜,你能肯定哪年日本人不去騷擾別人?像黑蟻和黃蟻拚個你死我活,都是被生活所迫,叫化於人應以行善為首要。”琴師的後人冷漠地看著新羅人,將長刀慢慢地收入鞘內。
現場出現片刻的肅靜,大家都在品味著武士話中的寓意。倒是邢智山壓不住怒火,忍不住大喝一聲,“殺人成性,殘忍無恥!還不服嗎?那就比試比試。”他交替踢出旋風腿直襲對方的上身。
新羅人晃動身子,甩著膀子,扭扭捏捏,蹦蹦跳跳,看似嘚嘚瑟瑟不經意間,前尚書卻是傷不了他。看他的招式踢腿抬足滿不在乎,舉手探身借勢發力,像是在跳舞,又似在玩耍,無半點剛勁凶猛之式,可就在這不急不躁的柔順攻擊下,邢智山的大起大落剛勁招式卻有勁使不上,佔不到半點便宜。
進攻者有些急了,要孤注一擲,飛起一腳直踢向對方的胸口,能擊穿盾牌的力量可想而知有多麽的強大。卻未曾想到新羅人同樣是豁出命去,不躲不閃就讓你踢,照著邢智山的襠下痛下狠手,這花郎道的一腳看是扭扭捏捏、軟綿綿的,可若要擊中那後果不堪設想。
“砰!砰!”兩敗俱傷的關鍵時刻天賜出手啦,劈空掌左右發力將他們分開,穩如磐石般站到兩人之間。前尚書的另一隻腳的攻勢也隨之跟進,天賜側身抬肘磕到他的小腿,一肘之下將其彈了出去;這邊的踢踹之勢未盡,天賜曲起膝蓋去抵他的腳跟,將其順勢掀翻在地。
“我這裡可沒用內力,你該服氣了吧?你們兩個真是愚蠢到家了,一個是花郎道的傳人,一個是北蒼龍薛前輩的得意徒弟,淨用蠻力,以命相抵,所使招式華而不實,還看不起這個,不服氣那個。我且問你們,知不知道習武為了什麽呀?難道是為了搶別人的好東西?老百姓幸幸苦苦收獲的財富,還是漁民出生入死捕撈的海鮮嗎?無德無行,卑劣下作,練出的功夫也是陰險刁鑽,膽大妄為,是登不上大雅之堂的。練武之人首先要練心,心不正妄為人。”
他不留情面地教訓道,可那兩個道德欠佳、習慣了我行我素肆意妄為的家夥又從地上爬起來,你踢我一腳,我踹你一腿,沒完沒了得非要分出個高低勝負。
“你們還有完沒完?”隻氣得天賜拾起地上的一隻船棹,出手穩健,一扇一戳打得他們呲牙咧嘴,“天賜老弟,你這是什麽套路?如此直截了當,一擊製勝。”邢智山哎呀媽呀地揉著迎面骨。
“貪心家夥,你說對啦!依勢就勢,順其自然,講求實用,這就是手拳的根本。”
“腿疼啊,腿疼,忒陽新,你不是說使的是拳嗎?”海盜捂著腿肚子叫苦不迭。
“習武為的是強身健體,禦敵自衛,不是用來欺負人的。我就納悶了,難道你們的手沒有力氣嗎?全憑腳踢。而且你腳不過膝蓋, 上身是穩如磐石了,可不能一招製敵呀。手、腳、肘、膝蓋都可以發力,還有隨便得來的兵器都能化平庸為神奇。”他把兩個人相繼扶起來,拍打去他們身上的塵土,意味深長地對說道,“你倆隨我在這裡住些日子吧,沉下心來養養性,想一想以後的路該怎麽走。尤其是你這殺人不眨眼的黑心鬼,是人性的醜陋蒙住了你的眼睛,還是命運的坎坷麻痹了你的良知?憤世嫉俗並不可怕,喪盡天良可就無可救藥啦。”
時間過得飛快,秋去冬來又到年末了,天賜他們在島上住了半年,老師是盡心盡力地教,年輕子弟是如饑似渴地學,周圍島上慕名前來求學手拳的土著更是絡繹不絕。
已近年關自然思鄉之情日切,酋長也是通情達理之人,贈予珊瑚珍珠作為答謝,又備下豐盛的酒宴為其送行。新羅人金東林鐵了心要跟他返回大唐,商人高奉正好隨日本武士師徒倆去日本國送佛經,而邢智山說沒臉回營州見師父,又不能回渤海國了,也隨日本人去祖州看看。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世間總有剪不斷的情感,去日本要去阿兒奈波島做商船的,是過幾天的事,天賜他們由酋長安排,把那艘客船修好,派人駕駛送他倆先行離開。
離島的那天天氣晴朗,風和日麗,所有的百姓扶老攜幼前來送行,依依不舍難舍難分。遠行之人上得船來招手致意,主人與客人約定務必再來團聚。客船升起風帆向西而去,天賜望著沙灘上久久不散的人群,不禁潸然淚下百感交集,他佇立船尾直到海島消失在蒼茫的天際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