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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英雄傳之》第31章 仇深似海永難忘,不朽英魂終回家。
  雙方話不投機,沒有回旋的余地,後來者便要強行救人,兩夥人隨即打鬥了起來。

  “師兄!你看那女子的招式,是我們的同門呀。”師弟看見明州鹽幫的女頭領,竟然使出本門的記夢劍法。

  “那有什麽稀奇的?她不是說劉從簡是其三叔嘛,綠巾真君乃莫乾山張家的傳人,他的師祖和我們師祖武諤都是太白先生的徒弟,論起來這女孩子應該是我們的師侄呢。”

  蘭俠士的話音未落,黑衫師弟用手緊扯他的胳膊,“不好,人家武功了得,這些人打不過那十幾個,師侄要吃虧。”還未等師兄說話,師弟已經飛身而出,隻幾縱便躍到了人前。只見他手中銀光一閃,司馬邊城的軟鞭便飛到戲台上去了。

  “什麽人?竟敢援手亂民!”

  “什麽人?好人!見不得你們這些鷹犬欺負老百姓的好人。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洪泉是也。司馬邊城,你原本也算個有些名頭的人物,殺富濟貧,行俠仗義,後來怎麽隨你師父投靠官府啦?難道濁浪道場總把主白沙孤雀陳仲老糊塗了嗎?”洪泉仗劍當胸蔑視著司馬邊城。

  “你!你是江湖人稱何以解憂的殺手洪泉?都說你不見銅錢不出手的,難道這女賊雇你來保護的嗎?”

  “我可沒你那麽賤,那麽無恥,甘願與綠林為敵,墮落成朝廷的打手。告訴你,我與這丫頭素不相識,但你今天動不了她,我們都是李太白的門人,她是我師侄。”他隨性舞出個劍花,挺身傲然漠視對方。

  “還有我,徐州雲龍山人蘭春雨,也要為師侄出頭,望你這劊子手將軍的保鏢網開一面,給孩子留條生路。”白衣人從眾人頭頂飄然掠過,同樣堅定不移地擋在前面。

  “徐州雲龍山人!你也要助紂為虐,留下亂黨余孽禍患無窮啊。再說,你們怎麽不分善惡,不辨好壞呢?他們是亂臣賊子,王式將軍可是國家棟梁,慈悲心腸,救黎民出水火的功臣呀。指責王式將軍是劊子手,那當年劉牢之、劉裕東征孫恩,怎麽沒有人說他們殘忍呢?”

  蘭俠士擺手打斷他,“功臣不功臣的和我們無關,明州百姓奮起抗爭也不清楚底細,可我親眼目睹了兩千多銀刀將士血流成河的慘狀。他們是桀驁不馴,是驕橫跋扈,但罪不至死吧?王式是不是太過心狠手辣了,為保住官職爵位不顧一切啦。從這件事情上我並沒看到你說的慈悲心腸,倒是面目猙獰啊。”說完他不再聽司馬邊城的解釋,面向鹽幫和銀刀軍勸道,“諸位朋友,聽我一句話,這三個人並非是你們的仇人。雖然也沾親帶故,可畢竟他們是無辜的,放了他們吧,我們可不能學某些人的濫殺無辜,禽獸不如呀。”

  “把繩子解開!放了他們,我們走。”女子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她剛要抱拳謝過兩位前輩,卻被司馬邊城一聲大喝鎮住了,“想走,沒那麽容易!今天這義忠王廟就是兒等的葬身之地,放過你們等於放虎歸山,禍害無窮。”他當即一使眼色,其身邊的禿頭隨從心領神會,搭弓向天放出一支響箭,不多時有雷鳴般的喊殺聲從四面湧來。

  “就是我能寬恕你們,那浙東的官軍也不會饒過你們的,綁架朝廷兵部尚書就這一樁,也是千刀萬剮的死罪。”他肆無忌憚地大笑著,“你們還是快快束手就擒吧,按照王式將軍的做法,嚴懲主犯,寬大脅從,我是不會為難你們的。等一會兒楊嚴觀察使攻進來,他可沒有我這般好脾氣,對待亂民定會嚴懲不貸的。

”  “靈芝姑娘!靈芝姑娘,官軍撞破廟門殺進來了,院外哪兒哪兒都是兵,我們走不脫啦。”隨著連聲絕望地叫喊,像是廟祝模樣的老頭子跌跌撞撞地跑過來。

  “看啊,看嘛,識時務者為俊傑,只要你們放下武器,改過自新,我會懇求楊嚴酌情發落的。”司馬邊城有些得意忘形了,“蔣原,先把王尚書和兩位公子接過來,別驚嚇了他們。”長下巴的手下答應一聲就要上前。

  “都給我站住,誰也不許動!把他們圍起來。”一位官員一馬當先衝了進來,像叱吒風雲的大將軍一般發號施令,“王鐸兄在哪裡?兩位公子在哪裡?恕罪,恕罪,楊嚴來遲了,你們受苦啦。”這位正是浙東現任觀察使,他滾鞍下馬急奔向三個人,不知是目中無人,還是過於專注?不顧安危地逐個攙起他們,全沒把那些亂匪放在眼裡。

  “王鐸世兄,他們要加害的是王式大哥啊,您怎麽不告訴他們自己的身份呢?”

  “王式是我堂兄,我不能讓他們去傷害他。”兵部尚書只是回答了一句,對來人的態度極其冷淡,令本欲討好的楊嚴很是尷尬。

  “好啊,手足情深呀。若不是您那好學生、中書舍人、駙馬爺韋保衡發來堂帖,說你的馬車被人推到灞橋下,您和兩位公子可能是被仇家綁走了,我們還真不知道您出事了呢。又經他分析出,這極有可能是銀刀軍或裘甫的余孽所為,還真讓他猜對嘍。您看把我急得沒著沒落的,說良心話,王起老師是我會昌四年及第的恩師,王龜、王式就是我親兄弟;您和我二哥楊收是會昌元年的同年進士,我楊家與王家是世交,您落難了,真就是我自己的事呀。”觀察使獻媚地拍打著兵部尚書身上的塵土,眨巴著乾澀的眼睛難過地說。

  本想王鐸也會大加感激的,可對方連一絲笑紋都沒有,“韋保衡嗎?他就那麽回事。你呀,跟你二哥一個樣,心都用在算計上了。”

  這位封疆大吏忽然發現幾十個人手持利刃,對其虎視眈眈怒目而視,隨時有撲上來一決雌雄的架勢。“你們要幹什麽?想要造反嗎?來人啊,繳了他們的武器,一概押回越州去。若有人膽敢頑抗,不需多言,格殺勿論。”他立起眉毛,瞪著雙睛,瘋子般抬起馬鞭亂指。

  “哎呦,我兒來,官爺真是要趕盡殺絕呀?”鮮於石按壓住胸中憤恨低聲問。

  “殺你怎著啊?你們幹了什麽大逆不道的事還用我說嗎?”楊嚴斜著眼睛不屑一顧地瞅著他。

  誰也沒料到大個子軍官爆發了,他呼地撲了上去,左右各是一刀,將保護觀察使的兵士砍翻,揪起楊嚴的衣領子用刀逼住,“隻啥!賴子鼓想吃天鵝肉,信不信俺一刀砍斷恁的脖梗子,今們個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白亂古擰!爺的刀可沒長眼睛,讓士兵們都列列,俺出去後就放了恁。”

  “都不要動啊,混蛋!把刀移開,路給他們閃開。”生死面前觀察使還是選擇了妥協。

  “殺!去死吧。”真是強將手下無弱兵,長下巴漢子蔣原手持分水刺偷襲旅帥,可惜被人家用刀格開,還在肩上劃了一刀。

  “想嘎哈?背後下手!這方面俺可是恁祖師爺,知道包?”他這麽一招架的工夫,官軍看到了機會,紛紛往上衝欲救楊嚴。

  “樣滴!不讓俺活,先送他見閻王。”鮮於石撕心裂肺地大喊一聲,全不顧及刀槍劍戟的砍扎,掄起手中刀抹向浙東觀察使的脖子。眼看著自己命要歸西,楊嚴一閉眼睛心想完了,腦海裡卻突然間平靜啦,從整日裡的算計忐忑中解脫出來,飄飄然身體像是輕浮在熱湯裡。

  “噢費!”隨著凶手的一聲哀嚎,他也被連帶著拖扯倒地,膝蓋重重地磕在地上,從虛幻中又返回到現實。接著是“乒乒乓乓”的兵器撞擊聲,楊嚴睜眼觀看,屬下的刀槍全被打落在地,否則那個旅帥鮮於石早就被砍成碎肉了。

  “十方侯,郭公公。”觀察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驚愕地看著從天而降的兩個人。

  “十方侯,快把灑家放下,肋條骨都要被你夾折了。”這兩個人不是並肩站立的,一個軟弱無力的公公被一個書生衣冠的中年人裹挾著,待老太監穩穩地著地後,他整了整褶皺的衣服,捋了捋凌亂的發梢,撣了撣似有卻無的灰塵,這才柔聲曼語地開了腔,“楊嚴,你個猴崽子,不在越州城好生呆子,跑到這兒來幹什麽?你們哥倆就是不讓灑家省心,這一趟那一趟的,人都乏咧。”他又去看那些鹽幫和銀刀軍的人,求證地問身邊的莊義方,“十方侯,你讓我帶給皇上的話已經稟明了,就是為她們求情吧?這孩子年紀也不大呀,怎麽落草為寇咧?女娃長滴撩滴很,風吹日曬滴,你看看都成慫咧?”他咂巴了兩下嘴表示惋惜。

  “侯爺,感謝您的救命之恩,楊嚴將銘記在心,今生做牛做馬當湧泉相報。不知你們為何事而來呀?恕下官未曾遠迎,多有得罪。噢,這些人都是刁民亂黨,可不能放走一個呀。來人!把他們都捆起來,一個不剩全帶回越州。”

  “你呀,跟你二哥一個樣,心都用在算計上。來吧,楊嚴接旨。”內養郭全穆輕蔑地撇著嘴,盛氣凌人地從袖子裡抽出聖旨來,待浙東觀察使及所有屬下跪倒後,拿腔作調地大聲朗讀。

  待公公宣讀完聖旨,楊嚴卻癱坐在地上,“這是把我降職啦?郭公公,邵州在哪兒呀?”

  “虧你還是會昌四年的進士,武帝另眼相看的紅人,做過吏部郎中、給事中、工部侍郎,充翰林學士的人,連邵州在哪兒都不曉得嗎?也是,有個做宰相的哥哥就夠了。灑家告訴你,在南邊!那裡荒涼偏僻,地廣人稀,民風彪悍,夠你治理一陣子啦。”

  已經成了前浙東觀察使的楊嚴像隻鬥敗的公雞,他指著劉靈芝憤憤地說,“真是沒想到啊,她們這群亂民還有功了,朝廷不但赦免不究,還出錢厚葬亡故的匪首。這是為什麽?我想不通!”

  “想不通的多啦,難道你要抗旨嗎?灑家明白地告訴你,不要步你哥哥的後塵呦。你小子馬上把軍隊撤了,收拾收拾去邵州做你的刺史吧。”公公將聖旨塞給他,令他快去照辦。楊嚴踉蹌地爬起來,垂頭喪氣地帶著軍隊以及王鐸三人撤走了。

  “呸,不是仗著楊收的勢力,如何能做到觀察使的高位?”老太監轉而換上另一付面孔,喜笑顏開地衝著女子說,“女娃,你們得感謝十方侯啊,是他在溈山托付給我,讓我回京面奏皇上,說你父親劉暀和他那兩個弟兄曾有恩於先皇,淵源甚深,我就不再細說啦。皇上龍恩浩蕩,命我來江左傳下聖旨,免除你們的以往之罪,將三位故人的屍骨運回故裡,入土為安;一乾人等厚待體恤,妥善安置,其他的事情你和十方侯說吧。十方侯,灑家回官船了,這就返回京裡去。”義方施禮相送,連連感謝。

  送走郭全穆,他轉身與靈芝耳語幾句,就見她熱淚盈眶,幾乎不能自己,帶著手下隨十方侯去江邊了。

  “旅帥,明州人都不支拉聲的走了, 俺們段她去。”手下著急地建議道。

  卻被頭領喝住了,“弄紅木?段她弄紅木?她走她的陽關路,俺們過俺們的獨木橋。家走!回宿州投奔張玄稔去,想當年他避禍來徐州投軍,俺與他是一火的弟兄,還一起戍邊立過戰功呢。噢費!”由於說得興奮忘卻了手上的創傷,只見他的右手手背腫起像個大饅頭。

  “蘭師兄,我們也走吧。”

  “等等!師弟,怎麽把正事忘了?土,義婦塚的黃土啊。”兩個人穿過院子向大墓走去。

  過了一會兒,腳下的大地震顫了,空中發出刺耳的鳴叫,樹葉子抖得似篩糠一般,“師兄,快跑!”洪泉氣喘籲籲地逃出來,一口氣跑到小杭船邊,“我說義忠王顯靈了,你就不信!那大墳都裂開了,從裡面呼呼地冒妖風啊。”

  “站住!看把你嚇的,那是地動。”蘭春雨提著一包土追上來。

  “師兄你看,她們抬的木箱裡裝的是什麽?怎麽都給它跪下了。”兩個人望過去,那些明州人不光是哭天戧地痛不欲生,更有悲痛欲絕地嚎叫著,“三位先人啊,你們終於回家啦。”

  徐州雲龍山人同情地低聲說:“我的傻弟弟呀,你沒聽聖旨裡說要劉暀盟兄弟三人的屍骨入土為安嗎?箱子裡面一定有劉暀和劉慶的屍骨。”師兄眼望著遠處官船旁跪著一溜的人們,對師弟十分肯定地說。

  “還有一位一定是老三劉從簡嘍。”

  “不會,劉從簡戰死在大蘭山啦,被俘解押到京城問斬的沒有他,我若未猜錯的話,應該是裘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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