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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英雄傳之》第32章 保聖教寺羅漢多,招蜂引蝶埋禍根。
  水巷小橋多,人家盡枕河,甫裡雖河道不寬,卻水流縱橫,橋梁密布,貼水成街,河兩邊埃埃擠擠密布白牆黑瓦的水鄉房舍。這鎮子上的街巷裡弄都是用鵝卵石鋪成的,腳踏上去心裡就感到踏實,人的腰板也不經意間挺直了。

  梁武帝蕭衍修建的保聖教寺更是出名,它不僅是做為南朝四百八十寺之一,而且其大雄寶殿內供奉的羅漢像是出於聖手楊惠之的巧手,此人與吳道子一同師承張僧繇,先學畫後專功泥塑,日積月累終有大成,世間有“道子畫,惠之塑,奪得僧繇神筆路”的美譽。

  就在這所大寺的西側院,其別院白蓮寺內清風亭裡,幾個人正有說有笑談意正濃。這亭子建在石砌的方池之中,有東西各一架小拱橋與岸相連,主人給這兩橋取名為東、西垂虹橋,石製水池稱作鬥鴨池。可見這園子的主人嗜好鬥鴨,平日裡閑來無事鍾情於亭中憑欄,觀鴨子嬉戲於綠蓮碧水之中,魚兒悠遊於亭影樹蔭之下,逗鴨自娛悠然自得。

  “無巧不成書啊!三位施主,到頭來那紫衣袈裟就在他們的身邊,還左猜右找懷疑人家三公子做的手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啦。”隨即是一陣無所顧忌的大笑。

  “如今是九月,這已經是幾個月前的事了,義方恐怕還在江南寺廟裡打轉吧?要詳細算起來可不止四百八十座呀。圓載上師這麽說我便放心了,起先我就不信,義方那孩兒不是那種寡情薄義之人,他怎麽能去偷棲白大師的袈裟呢?”長出口氣釋懷的主人笑著說。

  他五十開外的年紀,身著布衣大袍,古銅膚色,敦實健壯。那暢談的是位個頭約在七尺,肉墩墩,粗眉大眼的和尚,“是呀,我也說他不會,三公子不是外人,我們認識不是一天兩天啦。是吧,皮日休?”

  “上師說的對,我在京城備考的時候和羅隱經常去賈家樓,那一大家子人可是有情有義的人啊。”旁邊一位像是在哪裡剛剛喝過小酒,臉兒紅紅撲撲的,冷眼看他是個獨眼龍,仔細觀看還不是瞎了眼睛,而是一隻眼大一隻眼小,左眼皮耷拉下來像沒有眼睛似的,“使君,你在長安時不也是賈家樓的常客嗎?認識三公子嗎?”

  被問的這位坐在上首位置,雖著便衣簡行,卻面帶威儀,一看便猜出是個顯赫官人。他微醺淺笑地看著三位朋友,“皮先生說的是,我和秦老英雄,義方他們三個師兄弟都很熟悉,我聽圓載上師一起頭便猜出個八九,這裡面必然有誤會,不會是義方和卞俠士做的壞事,人的行為舉止是由性情人品決定的。像上師您,做為日本國來大唐學佛求經的學問僧,漂洋過海,不畏艱險,是何等的勇氣與虔誠啊,真是做到了無我。這樣的人是絕不能做出褻瀆教義,貪財愛小的事情來的,更別說殺人越貨的罪孽啦。”他是說者無心,信口而出,可聽者有意,是滿臉的尷尬窘態,還好,其他人並未注意這和尚的失態。

  “甫裡先生,你這小園布置的不錯呀,上回我和皮先生去的是你那巨積莊,那裡的格調與這裡的小橋流水截然不同。倘若功成名遂之後,回到古鎮,躲進小築,遠離塵囂。在小巷深處,守一室芬香,看日出日落;沐一身書香,求心靈平靜,寧靜淡泊,頤養天年,像您一樣著書、賦詩、鬥鴨、垂釣,有茶山有良田,衣食無憂自給自足,未嘗不是一個好歸宿。這個池子叫鬥鴨池呀?哎,池裡怎麽是空的,鴨子哪兒去啦?”蘇州刺史很是羨慕地審視著園子裡的一草一木。

  “父母官,這鬥鴨養起來非同一般,得往高大精瘦上長,不能圈在池子裡養,要時常放出去活動活動,我讓童兒趕去甫裡塘戲水,吃魚蝦螺螄了。三位莫急,鴨子馬上要回來了,我有隻特別健壯的寶貝,五彩頭毛的雄鴨,羽毛閃閃發光,漂亮得像隻雄鴛鴦,正好讓你們欣賞欣賞。”他很是驕傲地指著跨院的木門。

  皮日休現為崔璞手下的軍事判官,此次是陪刺史微服私訪,出衙巡查的,自從金榜題名時得罪了知貢舉鄭愚,由較高的中第位置拉到了最後一名,便仕途失意,隻做些小官卑宦,心中實在是不如意。今日能出外透透鬱悶,與志同道合的老朋友敘敘衷腸,實在是神清氣爽的美事。

  “龜蒙兄,你園裡的菊花開得好啊!又嬌嫩,又鮮豔,花中隱士,淡泊名利,寧靜至遠,正合了你的性格。”

  “是呀,襲美,這白蓮寺是我的私產,幽僻清淨,不為世俗侵擾,長出的花枝也卓爾不群。”老主人與他是推心置腹的知音,並不客套點頭稱是。

  “是嘛,如今世風日下,禮樂崩壞,綱常淪喪,古殺人也怒,今之殺人也笑;古之用賢也為國,今之用賢也為家;古之酗也為酒,今之酗也為人;古之置吏也淨以逐盜,今之置吏也將以為盜。譬如龐勳之亂吧,這是有鄭鎰、陳全裕、張玄稔、李兗、朱玫之流紛紛倒戈,使其內部土崩瓦解,才使匪首孤軍無援,兵敗蘄西溺水而亡。還有裘甫,若是他聽取了進士王輅的良策,據險抗敵,依靠大海,學習東晉時期的盧循成為海上大盜,那後果將不堪設想。事態嚴峻啊,若朝廷不知反省,任意下去,那將會有甚於裘甫、龐勳之亂的惡果呀。恢復周禮迫在眉睫!要知道聖人的道理,沒有超過經書的;次於經書的是史書,次於史書的是諸子文章。諸子文章不離開聖人之道的,是《孟子》。除此而外的各派學者,一定排斥經書史書,是聖人的災害,文獻上大多不記載。我認為應該廢除《莊子》、《列子》之類的書,而以《孟子》為主。有能貫通它的義理的,經過明經考試進行科舉選拔,才會湧現出國家棟梁之材。”

  見皮判官越講越激動,刺史擺擺手打斷了他,“皮先生,一談到國家興衰你就控制不住自己,好了,好了,我們還是談談菊花吧,你看這花開得多好啊。菊花是九月開的呀?”

  聽上司問自己,皮日休趕忙回答道:“是九月開,香然柏子後,尊泛菊花來。使君既然這般喜歡,不如賦詩一首吧。”

  崔璞先是推三推四謙虛了一番,後來還是盛情難卻應允小試,不作聲地抿上半盞顧渚紫筍後吟出“菊花開晚過秋風,聞道芳香正滿叢。爭奈病夫難強飲,應須速自召車公”。

  “好詩呀!好個應須速自召車公啊。”從東邊的小石橋上走來三個人,前面的年輕人口無遮攔,想說便說,“崔刺史,好詩呀,您的詩就是比我哥哥、張祜哥的都要老道。”

  “顏萱,什麽老道、和尚的?你不在家跟你哥哥顏蕘研究文章,跑到甫裡來幹啥?”皮日休看起來與他熟悉的很,無所顧忌地調侃著。

  “陸大哥,及第摘花是早晚的事,誰會像老皮那樣比生孩子還費勁。你沒看見魏璞愁眉苦臉、要死要活的樣子,他雖和崔刺史都是同一個名字,可眼下的心境卻大相徑庭,他的鶴死了,我是陪他出來散散心的。”

  他身後穿著灰色薄縐袍的的中年人一臉的苦楚哀傷,差點沒哭出聲來,“老皮、老陸啊,突然,太突然了,我的鶴死啦。”

  青年人興奮地嚷著,“我帶他先去了積巨莊,撲了個空。老嫂子說你來白蓮寺了,我告訴嫂子這就喊你回去。”他發現了圓載和尚,將腦袋左歪歪右擰擰端詳著他,“這位大師父如何稱呼呀?”

  “阿彌陀佛,貧僧日本國學問僧圓載。”和尚立即起身報出法號。

  “圓載師父從京城回來啦?你這是要回剡縣看老婆、孩子呀?”魏璞與和尚認識,低著頭隨便問了一句。

  一絲緋紅從日本國和尚的臉頰掠過,“不,我是回天台山國清寺的,打此經過進保聖教寺看羅漢,未曾想到遇見了崔施主和皮施主。”

  青年人不在乎他是否羞臊,轉身指著後面對眾人喊道:“你們看我帶誰來了?”

  陸龜蒙這才注意到,在他們兩位的後面又跟過來一個人,這人一身書生衣冠,面似銀盆,劍眉龍眼,闊面重頤,儀表堂堂。主人初看時隱約像是似曾相識,卻一時懵住了不敢確定。

  “十方侯!”

  “三公子!”

  皮日休、崔璞、圓載和尚立即認出了對方。

  “陸伯伯,您好啊?”

  “是小義方啊!都是侯爵啦?有出息,你師父還好吧?”老人激動了,似又聯想起來什麽,情不自禁地流出了熱淚,一把把莊義方拉住,是噓聲歎氣問寒問暖,直至把所有情況了解徹底,“孩子,走!回莊上去。大家都跟我回家,吃吃我那老婆子的拿手菜甫裡鴨去。”

  大家正要往外走,“嘎,嘎,嘎”一陣叫聲後,湧進來一群綠頭鴨子,這些鴨子長得個個精神抖擻。

  “嗚,嗚……”趕鴨的孩子在後面抹著眼淚,手裡拿著被撅折的竹竿子,“莊主,莊主,大雄鴨被壞人打死了。”

  “什麽?是誰打死的?”大家都感到陸龜蒙周身猛地一哆嗦。

  “這是官家給的錢。”童兒張開手掌露出五個銅板。

  “小兒,快帶我去看,凶手是誰?”

  “是呀,老皮,哪兒有這麽不講理的?”

  “對,不能輕饒了他。”

  看有這些大人們給自己撐腰,小童兒頓時來了精神,小胳膊往大殿方向一指,“就在山門那兒搶的鴨子,他們去大殿看羅漢像啦。”說完,他拔腳氣勢洶洶地跑在頭裡。

  此時的大殿前站立著三個人,中間的男子長得乾淨乖巧,看他未曾開口三分笑,話音未落四季春,滿臉堆的是喜慶,說出話來讓人舒坦,他正指向屋簷品頭論足著。

  一個矮胖墩實的漢子點頭稱是,“二弟兒,田大爺此生的心願鬥是出家修行,可惜家境不允許噻,格老子,條件好咾,人卻沒咾,遺憾喲。”

  那個弟弟的惋惜地說,“是呀,父親臨終前有個心願,想要件紫色袈裟,一直沒有實現啊。銀漣姑娘說是去找一件,去了兩日無功而返,說是袈裟已經到手了,卻半道裡被人截走了。”

  “令孜呦,你鬥不該讓雨娃兒切,以弟兒的身份要啥子沒有噻?耶,你浪個不開腔也?”哥哥滿不在乎地埋怨道。

  “哥呀,我個小馬坊的管事,位卑職小,向誰要啊?”

  聽弟弟這麽說漢子也有些泄氣了,“我了個去,莫搞頭,說老實話,勞資本想指望你的提攜噻。”

  “哥呀,別急,我正籌劃你去許州,求忠武軍節度使崔安潛給謀個差事,怎麽也比做夥計強。”

  當哥哥的自然是高興得手舞足蹈,另一側的大個子也跟著激動不已,不間斷地打了幾下響指,“大哥,小弟真為你高興,若有一天大哥飛黃騰達了,可要拉扯三弟一把呀。”

  “令敉,你也別張著大嘴光樂,這次帶你出來,你要收斂些,不要像在家裡那樣渾渾噩噩,結交些不三不四的人。”中間之人嚴肅地教訓道。弟弟沒敢說什麽,向他吐了下舌頭。

  那人由弟弟手裡取過一隻彩色羽毛的鴨子,“這羽毛可以給五皇子做個羽冠,普王整天跑東跑西的。大哥,你那做餅的手,勁就是大!可惜頸扛擰斷了,否則帶回京去,李儼最愛鬥鴨賭鵝的。既然如此只有吃了,今晚我們可以打牙祭啦。”

  “啊要逮要逮,我們出廟去耍,去吃酒。”他們心情愉悅地向山門而去。

  “別走!打死我們的鴨子,還要打別人的雞,你們這些強盜。”小童兒掄起竹竿向他們掃去。

  漢子離他最近,一把把竿子扯住,“來來來!瓜娃子,不得了了,你啷們咯?鴨子宮裡征用咾,給你五個銅板你不要噻,再掄這竿竿,老子要翻臉哈。”

  “你敢!死太監,搶人家東西,欺負個孩子,你還是不是人?”顏萱和魏璞衝在最前面,與粗俗漢子撕扯起來。

  “住手!”陸龜蒙快步上前,已經從他們的對話裡聽出來是宮裡人,“你們闖大禍啦!我這可不是平平常常的鴨子,而是我準備進貢給皇帝的‘貢鴨’。”

  做弟弟的太監不相信地說:“你的鴨子這麽神奇?沒聽說甫裡有鴨子入宮貢奉啊。”

  陸龜蒙神秘地回答:“對嘍,我的鴨子確實神奇,它叫起來哈哈哈,跟人笑差不多。不但會笑,還和八哥一樣會講話,大家叫它‘能言鴨’,這可是稀世珍寶。如今我隻好上書皇帝,說鴨子是你打死的!你若不信,他們是官府來督辦的蘇州刺史和侯爺,都可以作證。”

  太監看到後來的崔璞、皮日休,尤其是莊義方頓時令他大驚失色,“十方侯、崔刺史,奴才田令孜有眼不識泰山,請多多包涵。”他又轉向甫裡先生,立刻換成另一付嘴臉,連忙施禮苦苦哀求,“老人家,您大人不計小人過,給皇上上書時隻說鴨子生病死了,切莫提我打死的,您所受的損失,我願全數賠償。”馬上讓跟隨的遞過褡褳,取出兩貫銅錢交與陸龜蒙。

  這時糾纏在一起的三個人已經被義方分開,漢子驚異地看著十方侯,“三公子,是你麽?怎個起的?”

  “陳敬瑄?你怎麽在這兒?噢,你們哥倆是去福州上墳嗎?”義方也是沒想到。

  田令孜口打咳聲講述道:“侯爺,沒辦法呀。大內宦官多出自福建,原福建觀察使杜宣猷每逢寒食節即遣吏分祭宦官祖墳。可四年前,朝廷遷他為宣歙觀察使,祭祖的事就再無人過問了。今年我和哥哥商定回鄉祭奠,哪怕是陪陪土也好嘛。”

  聽他講述著骨肉之情,大家對他們殺害寶鴨、仗勢欺人的做法淡化了不少,只有陸龜蒙趁勢教訓道:“今後做事要謹慎,切不可胡作非為!”三個人滿口的賠禮道歉,夾著尾巴灰溜溜地出了保聖教寺的山門,又匆匆忙忙地上車溜走了。

  “一個小太監都如此猖狂,像是有多大本事似的。”甫裡先生失望地望著卷夾塵土的馬車,頗為哀傷地把死鴨子交與童子,“把它埋了吧,我此時此刻的心情和魏璞是一樣一樣的呀。”

  待莊義方完成皇帝的旨意回京時,已經又過了兩個月,乘官船沿大運河西歸,直抵長安城東的廣運潭碼頭,上了岸往通化門而去,行不多遠便是灞橋了。

  走近了,義方注意到灞橋之上人頭攢動張燈結彩,達官顯貴翹首期盼,敲鑼打鼓熱鬧非凡,是有什麽大事發生啦?

  “十方侯!”

  橋中彩台之上有位官人大聲招呼道。舉目打量對方是熟人,乃起居郎、駙馬都尉韋保衡,看他的所著朝衣赫然是顯赫的高官。

  “十方侯,去江南寺院巡禮回來啦?辛苦,辛苦,一走就是一年啊。滿朝文武群臣之中,能代替父皇之身遍參寶刹的也只有十方侯你了。”

  “說的極是!一語中的,駙馬有大智慧呀,要不你怎麽就能一年之內由起居郎官至兵部侍郎、承旨,這眼看要升遷為平章事啦。十方侯論才智、人品、武藝、與佛家的淵源,更有與先皇、當今皇上的感情那是無人能比呀。”又從官員隊伍裡走過來一位長相俊偉、儀表堂堂的中年官員,義方與其以禮相見,原來是如日中天的尚書左仆射、丞相路岩,因為此人狡黠弄權收受賄賂、奢侈放肆不遵法度,官聲很壞,義方與他沒有什麽好說的。

  當要向駙馬詢問今日的排場是怎麽回事時,從橋東步履匆匆地趕來一人,這位官員不是別人,正是駙馬爺的弟弟敕賜及第、授予翰林學士的韋保義,“二哥!徐州功臣們過來啦。”

  “來啦!老六,快點爆竿。承雍,歡迎詞準備好了嗎?辭藻一定要精彩,可不能給你老父親劉禹錫丟臉啊,等他們一上橋便大聲宣讀。”

  路岩緊隨著補充道:“對,劉承雍,你這翰林學士、戶部侍郎嗓門要洪亮些。還有你們倆,邊鹹、郭籌,把鼓敲得再響些。”韋保衡和路岩這兩個位列極臣的權貴,指手畫腳地張羅著。

  “路兄,打頭的是康承訓吧?”駙馬目視前方觀望著。

  緊貼他身邊的是宰相路岩,從形體姿勢上看,此時的兩個人惺惺相惜勾搭連環,還未爭權奪利你死我活呢。

  雄赳赳來的這支隊伍,打頭的這位當仁不讓一馬當先,見他長得的確魁偉,都快成四方形的肉墩子啦,禿眉毛柳條眼,眼珠子僅露出一絲細線,在厚厚的眼皮後面不知在算計著什麽,尤其是他頜下的那部短鋼髯,讓人擔心能從牛皮一樣的臉頰上鑽出來是多麽的不容易。

  “不是他還有誰?此人最是厚顏無恥,偏心不公,在嶺南西道做節度使時,抵禦南詔,因不設斥候烽火而慘敗。後來由其小校偷襲劫營得以小勝,乃冒名稱其指揮得當贏得大捷,為此朝廷加封他為右武衛大將軍,而隨其受賞者全是他的親信子弟,劫營的功臣未遷一人。”路岩悄聲耳語道。

  韋保衡卻無所顧忌大聲講:“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可以理解。我也聽說他康承訓為人不地道,此次討伐龐勳時畏難怯陣,逗留不進,平定後又沒有把余黨全部肅清,而且帶頭搶奪戰利品,事後又沒有及時奏報朝廷。皇上被他蒙蔽了,還授予他河東節度使的要職,這種人實在不該重用啊。過些時日看我不參他一本?”

  這時,遠處那得意洋洋的統帥將手中的大戟高高舉起,像是在向眾人打著招呼。“德行!得意忘形啊,路兄,康承訓身後的那位蠻夷將軍是朱邪赤心吧?”駙馬向隊中看去。

  “是他,沙陀部酋長、太原行營招討、沙陀三部部落軍使,此人驍勇善戰,剿滅龐勳還多虧他了,如今人家可抖起來了,皇上拜他單於大都護,封為振武節度使,留為左金吾上將軍,賜姓名李國昌,賞了京城親仁裡官邸一所。”路岩也關注那身穿胡服戎裝,衣著佩飾與漢人大異的軍漢。

  韋駙馬又好奇地問:“他身邊騎黑馬的那個瞎眼孩子是其兒子嗎?看著也就十四五歲嘛,讓個孩子上陣不知天高地厚啊。”

  路丞相哎了一聲,似對同僚的用詞有些不滿,“駙馬爺,你可別小看了那孩子,他是赤心的三兒子,小小年紀文武雙全,在軍中都稱他為飛虎子。原名叫做朱邪翼聖,如今隨父親改了姓,叫李克用,戰功卓著被封為雲中牙將。”

  “怎麽還有女人?妖了妖氣的。”韋保衡因為看那人滑稽止不住地笑道。

  路岩細看他指的是哪位?明晰了也跟著譏笑道:“你說的是他呀, 算駙馬問對了人,這個戰報裡詳加稟明過。他是個陰陽人,系降將張玄稔的心腹,名叫張皋,就是他趁著夜色潛出宿州,向康承訓遞的降狀,官軍這才由其帶路,過關奪隘直搗徐州。張玄稔現在是右驍衛大將軍、禦史大夫嘍!”

  “敗類。”對這種人駙馬還真的瞧不起,“那車裡拄棍的老者是誰呀?”

  “戰神辛讜,現封為亳州刺史,泗州被圍期間他由揚州北上助戰,裡出外進十二次,如入無人之境。”

  “他圖什麽呢?”駙馬對其英勇行為很是不解。

  得勝凱旋的大隊人馬已經來到近前,自然是橋上橋下歡聲雷動,奉承之詞不絕於耳。美中不足的是河裡有兩隻野鴨子似被嚇懵了,在人們的頭頂亂飛亂叫,真是大煞風景。

  “來人,快把這些賤鳥趕走。”韋保衡豈能容忍畜生的肆意胡為!六弟韋保義不敢耽擱,立即吩咐手下人尋找竿子驅趕。

  “何需這般麻煩?”一隻眼的沙陀小兒蔑視著眾人,從背後摘下強弓,隨即射出一箭,不偏不倚正正好好貫穿兩鴨的身體。

  “神箭!”

  “一箭雙鴨!”

  “此子前途不可限量啊!”

  在一片讚美聲中群臣相擁進城面聖去了。

  望著大道上揚起的滾滾飛塵,義方憂心忡忡地歎了口氣,不覺想起的陸伯伯新詩中的一句“大廈若掄材,亭亭托君子。左右佩劍者,彼此亦相笑”。可眼前的這些歪瓜裂棗、狼心狗肺們,怎能扛得起大唐的千秋基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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