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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英雄傳之》第9章 手到病除無畏舍,言語不通受指責。
  山門外確是有個大集市,罕之和尚來的時候是路過的,只是他一心想著開元寺的齋飯,沒太留意商品琳琅的攤鋪,那裡好像不光是賣些香燭花果拜祭之物,也有山貨特產、日常百貨、茶湯小吃什麽的,花樣繁多一應俱全。

  步履匆匆之際百思不得其解,這裡地處宋州城內的西南角,受城牆之阻交通閉塞,就靠著一座寺院能賺回本錢嗎?他還注意到,道路旁磚砌著一座高大的戲台,台子上敲鑼打鼓、咿咿呀呀地演出著雜戲,角色扮的是什麽不清楚,只聽有個瘦瘦的公子在聲嘶力竭地喊著:“李娃!你去哪兒啦?李娃!你怎麽騙我?”和尚那時還暗自好笑,又是個魂斷溫暖鄉、多情傻傻的人兒啊!

  在廟裡討取齋施無果,當和尚再次重返集市時,不曾想那位還在台子上喊著:“餓煞啦!凍煞啦!”看他的衣服已經換成了破布片,聲音也由底氣十足變成了哀哀切切,尤其是那伴奏的觱篥,也不知道是誰吹得,那叫一個淒慘,聽得人悲傷欲絕,要跳河的心都有。

  “乖乖!一轉眼的工夫要了飯啦?”出家人感歎著世態炎涼,戲中的人物比自己還要悲催許多,眼下沒閑心看他,自己還餓著肚子呢,看那日頭偏西時間不早了,得抓緊化緣啦。

  罕之和尚沿著鋪位一路走下來,聽著小商小販的隻言片語,這才弄清楚,如此紅火的買賣不光靠著開元寺一處維系,那邊還有火神台、燧皇陵等香火鼎盛之所,一年三次的商丘台會,又有上巳節、上元節、中元節、下元節,寒食節、寒衣節、清明節、七夕節、浴佛節,這個佛祖的誕辰,那個菩薩的祭日,一年下來也忙得不亦樂乎,盆滿缽滿的。

  賺錢快活是閼伯後代子孫們的事,商人們唯利是圖摳門著呢,和尚逐門逐戶地合掌祈求,可人家不是說還沒開板,就是賠本買賣打算歇業了,意思擺明了一個子也不想給。不能說都是愛財如命的吝嗇鬼,畢竟也在這大廟前熏陶教化著呢,可這裡的買賣人太較真,施舍前特意提了要求,讓和尚必須念段經文祝福一下。這本是和尚們情理之中的事,接受別人財供養,不能白白地拿到供養就走,不可以!一定要為齋主說法,以法回報這叫本分。

  可偏巧這位什麽《心經》、《金剛經》、《楞嚴經》、《華嚴經》聞所未聞,只會一口一個“阿彌陀佛”與“善哉”,著實令人懷疑他是不是真的出家人,不會是披件僧袍冒充的吧?怨隻怨一味偷懶不做功課,那就怪不得陶缽空空了。

  罕之和尚低著頭往前走,無處發泄滿腔的鬱悶懊惱,抱怨著宋州人怎麽這般的小肚雞腸,討口吃食竟然如此麻煩。他無可奈何地做出決定,馬上啟程回項城去,卻聽見身邊有人在大聲召喚道:“阿卡!請留步,我這裡有銅錢施舍與你。”

  抬眼看是路邊有個治病的攤子,一堆熊熊的柴火上吊著口鐵甕,從蓋沿處呼呼冒出股股的蒸汽,地上簡簡單單地鋪了塊黑布,上面用白字寫著“包治百病、分文不取”。

  剛才說話的是一個吐蕃壯小夥子,不是說他身材有多麽魁梧高大,只看那裸露的右臂,一塊塊一顫顫的肌肉就令人刮目相看。他身上的裘皮袍子斜披著,脫下的袖子系在腰間,頭上未戴帽子,烏黑油亮的發髻梳成辮子挽做一盤。

  小夥子非常有禮貌地笑對罕之和尚,他在胸前的衣窩裡摸索了一氣,非常尷尬地隻掏出兩枚銅錢,“阿卡,你在這裡等一等,會有人送錢來的。

”  “他稱我阿卡,我卻不認識他,誰是阿卡呢?難道是這小子認錯了人?”和尚納悶地打量著對方,可是聽說有錢施舍,摸著咕咕直叫的肚子,也不管那麽許多啦。

  小夥子重新忙著手裡的活計,握著牛角梳為一個長相富態的男人刮起後背,他的身邊還有幾個患者在耐心等待著。“阿古拉,你這脈都淤了,三根脈堵了兩根半,看你的七輪黯淡無光啊。閑暇時多活動活動,少吃些油膩的食物。”

  那位聽後真有些擔心了,他打了個飽嗝詢問道:“小神醫,你是說我的任督二脈堵死了嗎?我說這一段時間頭昏目眩的,幹啥事都提不起精神,四肢無力發麻呢。”

  “任督二脈!那是你們漢人的說法,我說的是三脈七輪,你們的奇經八脈太籠統啦。我們的三脈是中脈、左脈、右脈,七輪是梵穴輪、頂輪、眉間輪、喉輪、心輪、臍輪、海底輪。”小夥子一邊說一邊用手按壓著,“我先把你的頂脈打通,你就精力充沛了,看!你這裡淤得多嚴重,一刮就起痧了,還好不是雪花狀,我再給你刮刮頭。”他用梳子沾了下水,甩掉水珠熟練地刮著。

  “小神醫不簡單啊!什麽病都會看,你前幾日給我家小子用布洗胃,現在他生龍活虎了,與他媳婦整天粘在一起。若是這般情形下去,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抱上孫子啦。期盼九年了,看過多少個醫生也沒個結果呀。”病患中有位老婦人美滋滋地感謝著。

  正用梳子刮頭的吐蕃小夥卻提出了異議,“阿尼拉,你恐怕要竹籃打水一場空啊,這樣做未必是好事。你也聽說過吧,一年夫妻一年孩,一年無孩三年孩,三年不成九年孩,九年沒孩就沒有孩啦。小兩口已經成親九年了,還沒有懷孕生子,像你說的,看了許多醫生也無濟於事。那是沒遇見我,我有招啊!”

  “什麽法子?你快講!”老婦人是盼孫子心切,有些急不可待地喊起來,招來集市上的人們矚目觀望。

  吐蕃小夥子不急於說出辦法,“前幾天,你帶著公子來過的,我見他心情煩躁,沒有自信,便讓他吞下布條,洗去腸胃中的汙穢,這個法子屢試不爽。你說他們倆看了許多醫生,並未找出症結,那說明他們身體上正常沒病,我的奪子三招正好有了用武之地。”

  “哪三招?”另一位儒生得的是口僻之症,臉的一側口眼歪斜,嘴裡流著口水,吐字不清地詢問道。

  “看你,比阿尼拉還著急。不用急,我不治好你的口僻,你就別想金榜題名入仕為官、洞房花燭娶新媳婦啦,眼下你的前途、幸福都在我的手裡啊。”他停下手裡的梳子哈哈大笑,看那讀書人面無表情地連連作揖。

  “小神醫別賣關子啦,快說你那奪子三招吧。”老婦人已是心急如焚等不得了。

  “好吧,我就把這個法子說與你們,如果一試見效,還要多加宣揚呀。阿尼拉,這個法子的前提是夫妻倆要身體健康,沒有生育障礙,如果一方或雙方有病,要抓緊治愈才行。然後第一招,犛牛飲水式,兩個人要養精蓄力,三個月內不可房事,更不能自娛自樂。第二招,肥羊咩咩式,找個花好月圓之日,不要飲酒,心情愉悅,精力充沛,野地最好,床榻次之,行男女苟且之事。第三招,阿尼拉,對你家公子九年不育的,這是至關重要的一步,猴子撈月式!”小夥子雙手向上做抬舉狀,“精出之後舉起女人的雙腿,她雙手支撐形成倒立,迫使深入歡喜道,一撈三控自會添人進口的。”

  “還控一控?身子骨這般虛弱嗎?”半邊臉癱瘓的那位想笑卻力不從心。

  “控控真得有用?”老婦人也是將信將疑。

  “呵呵,小神醫,你這法子前所未聞啊。那生出來的孩子能健康嗎?”手腳麻木的那位似在聽笑話。

  “阿古拉,你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呀,有些夫妻就差那麽一點,這樣一撈一控說不定就成了。”他用力地刮著男子的頭皮,連聲問其感到熱了嗎?

  “熱了!火燒火燎的熱啊。”男子強忍著不住地吸氣。

  吐蕃小夥子收住手,拍拍那人肩膀示意他起身,“試著,走兩步。”

  “唉!不麻了,唉!行動自如啦,看,我還能大跳呢,小神醫,你可真行啊。”男子興奮地小跑起來,然後感激不盡地掏錢表示。

  小夥子努嘴示意布上的字,“我是來開元寺參加八關齋的,親人們都行法施舍、財施舍,我不會念經,又囊中羞澀,只能在這裡行無畏舍,治病救人分文不取。”和尚本來是寄以厚望的,心想沒白等有人送錢了,可萬萬沒想到吐蕃人不收,男子千恩萬謝步伐輕盈而去。

  和尚心灰意冷長長地歎了口氣,這一歎提醒了醫生,“哎呀,阿卡,看我這記性。你別著急,好飯不怕晚。”

  “我不急,等著。”和尚笑模笑樣地點著頭。

  那就再等一等吧,看著小夥子又去照顧下一個疾患了,先是用銀針在讀書人的臉上扎了幾下,隨即掀開鍋蓋取出個竹筒子,覆於其患處遊走如蛇,趁熱前後左右推拉旋轉,直至下塌的半邊臉潮紅有了瘀斑。

  “看!他的眼睛能睜開了。”

  “看!他的嘴巴不歪啦。”

  親眼目睹見證了奇跡,看得在場的人們歡呼雀躍。

  不光是看熱鬧的旁觀者,最激動的還要屬當事人自己,“小神醫,救苦救難啊,你是佛祖派來拯救我的吧?”他又哭又笑有些不能自已了,忙掏出一大把的銅錢表示感謝。小夥子也為手到病除而引以為豪,一再推辭著不用給予。

  這可急壞了罕之和尚,他就等著銅錢到手,去買食物充饑呢,看著儒生笑呵呵地回家啦,他的希望又一次落空了。瞧見和尚撅起了嘴,小夥子猛然想起了許諾,“哎呀,阿卡,看我這記性。你別著急,好飯不怕晚。”

  “我不急,等著吧。”和尚揉了揉肚子,無可奈何地應了一聲。

  “下一位。”吐蕃人又招呼著病人,接下來的是一老一中一少三個女人,那老夫人看來是這裡的常客,與吐蕃人非常熟悉,她右手壓左手,左手按在左胯骨上,雙腿並攏屈膝,微低頭行常禮,“扎西德勒。”

  “扎西德勒秀!”當聽到那清脆的尾音, 三個女人是止不住地笑,“小神醫,今個兒,我是領小女兒來看病的,她待字閨中,食欲不振,睡眠不好。”然後指著一臉粉刺的年輕女孩。

  “摸啦,她們是你的女兒呀。這個已摸,是阿嫁啦,看氣色尚好;那個色魔還未出嫁啊,看樣子是心事重重嘛。小色魔,把話說出來,別憋在心裡,我再給你扎上幾針,帶些山泉水回去喝,不用多久就會好的。”

  “你無理!母親、姐姐,這個人叫我色魔。”姑娘家像受到了奇恥大辱,雙腳跺地哽哽咽咽起來。

  做姐姐的也怒火頓生,提高嗓門質問道:“壞小子,我娘把你敬若上賓,沒想到你這般齷齪不堪。要摸我母親就已很不知廉恥了,稱我是已摸也不跟你計較,嫁了男人摸肯定是摸過的。可我妹妹是黃花大閨女,尚未許配人家,你竟敢說她是色魔?我看你才是色狼呢。”

  “我是色狼!我是色狼!”小夥子看對方是誤會了,“那我改個稱呼,叫她不摸總歸行了吧。”

  女人護著抽泣的妹妹,“不摸也不行!我妹妹哪點差啊?要模樣有模樣,要身段有身段,還愁找不到人家嗎?”

  和尚的心裡犯起合計,“難道這醫生品行不端,要不怎麽自認是色狼?還口口聲聲說已經摸了這個,不稀罕摸那個,難道他讓我過來是有意戲耍嗎?還叫我阿卡,阿卡是指什麽?我哪裡卡呀?”出家人不覺警惕起來。正當小夥子左右為難、哭笑不得之際,從南邊趕來兩駕馬車,頭車裡有個員外手挑轎簾呼喊道:“小神醫!請停停手裡的活計,我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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