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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英雄傳之》第40章 如雷噩耗紛紛至,似海怨仇滾滾來。
  “老二、老三,這下可壞了!你們看誰來啦。”是周凌失魂落魄地在頭裡喊著。

  快步走進院子的是五個人,其中一位披著蓑笠、背著竹簍的漢子看似個漁夫,他對宅子的亭台樓閣、磚石木雕、板繪牌匾甚是讚不絕口,尤其是驚詫於那大門口高聳的門樓子。“好厲害呦,這大下!咂咂。”他東瞅瞅,西看看,摸摸這兒,碰碰那兒,如獲至寶,愛不釋手,不知不覺落在後面。

  “陳蓬,你在哪兒磨蹭什麽?這孫府較你那五帆船要寬敞多了吧?上岸住比漂在海上做遊艇子長見識吧?一會兒讓你看個夠,先把正事辦了,快來!”走在前面的是團練巡檢官林嵩。

  那人正湊過去細看花牆上的壁雕,“嵩嵩,我告訴你,我就沒看到過這麽精美的石刻,比我那‘竹籬疏見浦,茅屋漏通星’的鄉下房子不知強多少呢?不是我預見到後崎是塊風水寶地,將來會出諸多披朱著紫的官員,我後輩子孫能出人頭地的話,我就搬來泉州城裡住。咂咂,你看這五子登科,這刀功真地道,哎呀,那裡還有喜鵲登梅呢,這門兩邊光禿禿的,加副對聯最好。”

  “我的天啊,都火燒眉毛了,你還有那份閑情雅致。難道還有時間寫楹聯嗎?”林嵩急得直跺腳,他衝著院子裡的兄弟倆喊道,“二公子、三公子,出事啦,出大事了。”

  孫致達、孫致恆兩兄弟見巡檢官愁眉苦臉的樣子,便知道一定是事關重大,關乎自己呀,哥倆趕忙迎過來詢問究竟。“林巡檢,怎麽啦?”

  “怎麽啦!致通兄弟不是去浯洲島運馬嗎?船,運馬船被海龍卷吸走啦。”

  “啊!”

  “嘿!”

  兩個人和大哥孫致通雖不是一個媽生的,也有骨肉情分呀,不禁傷心疾首啊,“這是真的?誰看見的?”三公子自從誤認了屍首之後多加了小心。

  “他!後崎的陳蓬,是他親眼所見。”林嵩把跟過來的漁夫一把扯過來。

  “啊,是真的,在下陳蓬,兩位公子可好?”漁夫器宇軒昂不卑不亢,雖是卑賤低微的小民,卻透著超凡脫俗之氣。

  “你就是號稱白水仙的陳蓬,久仰大名。”看來三公子聽說過此人,不覺生出崇敬之情。

  “大名不敢當,不過是個漂泊風波裡的一個白水郎而已,在海上日久寂寞了,上岸選了一處風水寶地歇歇腳,東去無邊海,西來萬頃田。松山沙徑合,朱紫出其間。”

  “陳蓬啊,都急死我啦,快把大公子遇難的事說說吧。”巡檢官見同來之人三心二意、不緊不慢地樣子,還沒心沒肺地吟誦起詩來了,立刻打斷他再往下說,催促大智若愚的漁夫切入正題。

  “對,對,我對你們說,就在那江口附近,你們家大公子就站在那大船上,望呀望,不知在望什麽?見了我還打招呼說話呢,老陳,出海撈蠔啊?我就問他,大公子,幾天不見去哪裡啦?他就回答,剛回來,去那浯洲島陳家收馬。”漁夫一個人扮做兩個人的腔調,左斜下身子,右歪個腦袋,還卸下簍子給他們看那半下子生蠔,惟妙惟肖不容人不信,“咂咂,正說著話海龍卷就來啦,上連著天,下杵著地,離我的了烏船不到幾丈遠,一下子把大船卷到天上去了,卷得無影無蹤的,差一點連我也被捎進去。咂咂,好厲害喲!”漁夫繪聲繪色地講述著海上歷險記,可把聽者嚇得手腳冰涼一身的冷汗。

  “嘿,我們家是怎麽啦?接連出晦氣的事,先是年前老頭子癱了半邊身子,

接著大船又平白無故地被火藥燒個乾淨,這又大哥遇上了海卷風凶多吉少。”孫致達心事沉重地自言自語,轉手將簸箕交給身後的姑娘。  同來的周凌和尹天賜在旁邊跟著歎息,“不只你們孫家出事啦,我和尹勾勾說是去城裡走走,滿城都在傳團練使陳岩的二公子延晦也出事啦。說是疏通溝渠時摔斷了腿,傷得很重啊。”

  “是呀,延晦把腿給摔斷了,我已經派船送回福州去啦,恐怕一時半會兒痊愈不了,真是禍不單行啊。”林嵩愁雲慘淡地證實道。

  一直默默跟在後面,憂心忡忡的孫管家開口道:“我還聽說去杭州的府兵恐怕回不來了,仙霞嶺的關口被浙東觀察使劉漢宏給封死了。這要是海賊衝上岸來,泉州城不就毀於一旦了嗎?”

  “林巡查,確有此事嗎?”三公子向林嵩詢問實情。

  再看這位官爺無奈地點頭稱是。“都別在這兒傻站著啦,老二、老三,老幫主患有中風,半邊身子不聽使喚,再不能受刺激了。大公子是我的好朋友,他出了這麽大的事,四弟學藝在外不著家,他是指望不上啦。我們還是去後堂面見夫人吧,夫人是個有主見的人,一切要商定好了再辦。”

  周凌又幫著朋友拿主意,天賜同樣傷心欲絕,表示衷心的慰問,“是的,孫致通叔叔是我師父的知己老友,沒曾想遇到不測,真讓人痛心呀,有用得著我們的地方兩位公子盡管吩咐。”

  “好,好,嘿,事已至此要防患於未然,孫管家,把留在家裡的門徒和下人們都集合起來,做好應對一切不測的準備。再分些人手去海上尋找大哥的下落,三弟你親自帶隊,不能放棄一線希望。”二公子向來思考縝密,臨危不亂的本事可能是在屢次爆炸中鍛煉出來的吧,他又不忘叮囑姑娘,“一會兒把蜂蜜燒成炭,和粉末摻勻了,倒到簍子裡,一定要輕拿輕放啊。”吩咐完後又讓她重複一遍,這才放心地示意大家去找母親。

  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唉聲歎氣地往後院去。“小妹妹,這就是火藥啊?說是能把大下炸上天,轟!哈哈,讓我捏點看看,一點點啊,好厲害呦,咂咂。”漁夫又被簸箕裡的粉末吸引住了,他用手抓起一把撥弄著,還拿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叔鼠,那這些是沒有摻蜂蜜的啦,威力只有一點點哦。”

  “陳蓬,你在哪兒幹什麽呢?跟我們去見夫人啊。”走出院門的林嵩回身招呼著。漁夫不耐煩地把手裡的粉末拋回簸箕,“來啦!催,催,催,真麻煩,還有完沒完?嵩嵩,隻此一次,下不為例,為了我們的友情已經嚴重觸犯了我做人的底線。走,走,走,你說了算。”

  當天孫致恆便駕船出海尋找去了,天賜讓悉水性的新羅人金東林與公子一同前往,死馬當活馬醫吧,都知道被海卷風刮走生還的希望太渺茫啦。

  鯨魚幫裡由夫人和孫致達主持,忙著搭設靈堂,置辦殯葬用品,訃告親朋好友。本想瞞著中風的一家之主,可老幫主聽力沒毛病,他艱難地走出屋子,先是機警地豎起耳朵,像隻荒野上逃竄的兔子,詭秘地向下人詢問家裡來了什麽客人。

  伺候他的仆人這回有了準備,說是沒人來,是隔壁人家在辦喪事。“哦,李連沒來就好。”老人如釋重負地點點頭,抬起頭滿意地望著杆子頂上飄揚的鯨魚旗。

  再後來漸漸響起了嗩呐和念經聲,而且是越來聲音越大,樂手吹得越來情緒越亢奮,“不對!這是從正屋傳過來的,你們在騙我。”老幫主孫閣不聽下人的解釋,艱難地拄著手杖,拖拉著半邊身子,一步一蹭地挨到靈前,待看清牌位上的名字,不顧大家的勸阻大喊一聲“老大”,悲痛欲絕地撲到棺槨旁,頓時老淚縱橫泣不成聲了。之後是嘟嘟囔囔語言不清,總會是埋怨兒子不該這麽早離他而去,鯨魚幫的大局再無人來支撐啦,說著哭著一陣眩暈摔倒在地,家裡人又是一陣忙亂,將其抬回西跨院去。

  就在這天夜裡,更深人靜之時,一條黑影潛出孫府,又躡手躡腳地翻過不高的城牆,輕車熟路趕到江口,上了一條早已守在那裡的小船,徑直往深海裡劃去了。

  天剛蒙蒙亮,全城便騷動起來了,府外面的街道上不時有士兵跑來跑去,肆無忌憚地高聲呐喊,還伴著兵器的相擊丁零當啷、垂死者的絕望哀嚎。

  “外面怎麽啦?管家呢?孫富貴!快去把他找來。”夫人在丫鬟婆子的簇擁下從後院湧出來,不知城裡發生了什麽事,心情煩躁地詢問道。

  “孫管家不在房裡,床上的被褥都沒鋪開。”派去的下人跑來回稟道。

  “這個該死的家夥,搞什麽鬼?阿霍噶。”夫人生氣地低吼了一句。

  “母親,是誰惹您生氣呀?”二公子提著鞋子跑過來。

  隆子夫人見兒子出現了,心裡便不那麽緊張啦,“還能有誰?那個神神叨叨的孫富貴唄,不知道死到哪裡去了?達兒,你聽這外面是鬧騰什麽呢?”

  “嘿嘿,母親,富貴是我讓他出去的,去喚四弟回泉州共圖大計,助老爸一臂之力。您讓我猜外面怎麽啦?一定是老爸和特使按計劃動手了。”孫致達毫不避人地大聲說。

  “哎呀!你這孩子想找死呀?什麽話都往外說,被旁人聽了去,傳到那老家夥的耳朵裡,他還不得殺了我們。尤其是通兒的那兩個朋友,他們還住在府裡呢,隔牆有耳呀。”這聲老爸說得母親心驚肉跳。

  “嘿嘿,這有什麽?李連是我老爸!我姓李,不姓孫,這句話我都憋了十幾年啦。那兩個犢子是聽不見的,昨晚在宴席上我往酒裡加了點藥,我配的藥威力無比,就是神仙也得癱成一堆泥,那幾個客人全被我撂倒了。殺我?來呀!我正等那老鬼來殺我呢。母親,當年是他奪人所愛霸佔了您,逼得老爸遠遁投軍,是他拆散了你們的好姻緣。現在還怕他做甚?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廢物,他那個假仁義的大犢子也被海卷風卷走了,致恆那個傻子更不值得一提。這次奪城成功,老爸若是被朝廷封為泉州刺史,這城裡就是我們說了算啦。待致遠把海上的兄弟們帶回來,那真是打虎還要親兄弟,上陣還需父子兵啊,到那時老爸麾下的府軍如虎添翼,大功告成了。”二公子神氣活現地讓人打開府門,從懷裡掏出個白毛鬼面具扣在臉上,呼號著準備帶領家丁衝出去支援都虞侯李連。

  “致達少爺!可不好了,不好啦。”是管家富貴跌跌撞撞地一頭扎進府來,他的背後還插著一枝雕翎箭。

  孫致達,不!應該改稱李公子啦,他手疾眼快一把抱住來人,“富貴,出什麽事了?我弟弟致遠呢?海上的弟兄們呢?”

  “少爺,大事不好了,我們上當啦。”管家強打精神支起上身,“全是陳岩設的圈套,那個董昌派來借兵的錢謬沒有走,帶著右廂都虞侯廖彥若的隊伍就藏在城外,還有從福州來的九龍軍把城包圍了,那個摔斷腿的陳延晦也好好的,就是他帶著兵攻入鎮南門的。”孫富貴咽了口吐沫,翻著白眼眼看就要不行了。

  “快說,我弟弟致遠到底怎麽樣了?”致達氣急敗壞地使勁搖著他。

  “我們剛一上岸就被埋伏的官軍圍住了,致遠少爺帶著弟兄們拚死後撤,借助火箭好不容易上了船,可沒想到剛劃出沒多遠,卻被大少爺指揮的船隊截住了。”

  “老大有船隊?”致達莫名其妙地詢問道。

  孫富貴有氣無力地回答:“嗯,是澎湖嶼的船隊,我們抵不過鋪天蓋地的飛槍、飛斧頭,全軍覆沒啦。那個吐蕃人的一掌真烤人,引燃了船上的火藥,致遠少爺躲閃不及被活活燒死了。”管家憑著最後一口氣把話說完,腦袋一歪咽了氣。

  “啊,我弟弟被那大犢子活活燒死了,我要報仇!血債血償!”致達像瘋了一樣怒吼著。

  “別喊啦,他們追來了,夫人,救救我,把我藏起來。李連那個狗東西,只顧自己的性命,翻過城牆逃跑啦。”特使陳敬珣連滾帶爬地逃進府來。

  “呸,你個陰陽人,竟敢叫我老爸狗東西!你不想活啦?不是你在背後鼓動,老爸怎麽能孤注一擲鋌而走險呢?陳岩也不會找到鏟除異己的借口啊,我看你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來人!把他拖到老東西的院子裡去。”

  “公子,不是我,不是我,誤會啦,全是誤會呀!夫人,夫人,聽我解釋。”不管特使再怎麽狡辯,家丁們像拖死狗似的把他拽走了。

  “母親,您從地道先走,大犢子不曉得有密道通向城外,我結果了他們便來。”兒子讓女傭們護著夫人先行撤離,然後吩咐著手下人去把周凌和尹天賜帶到西跨院,再叫人到自己院子裡取火藥和那夷州姑娘。

  當巡檢官林嵩帶著大隊人馬衝進孫府西跨院時,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在那高高聳立的旗杆上捆綁著幾個人,在杆子的周圍堆滿了柴火,二公子手持火把發出瘮人的奸笑。

  “嘿嘿,好大的火箭呦,來家裡做客的全在這兒呢,還有這個老不死的。對了,跑了一個愛拔毛的厚,麽呀,你的跟班呢?把他藏起來耶,你真的很討厭倷,我會翻臉喏。你造嗎?為直都萱你。”他將火把靠近最下面的姑娘,嬉皮笑臉學著花環女的口氣,“那你不是喜歡火箭嗎?我這就把它點著,一飛衝天送你們上路厚。”

  “二弟!你這是幹什麽?快把父親放下來,他重病在身受不了驚嚇。”

  “二哥,你瘋了嗎?放了阿美姑娘。”

  “致達公子,特使縱然有千般錯,也不能濫用私刑啊,應交於觀察使處置嘛。”

  “壞蛋,把我師父綁得最高,我們與你有仇嗎?”

  大家你一句,他一句地質問著。

  “嘿嘿,全給我閉嘴!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李連是我老爸!我姓李,不姓孫,我家妻離子散都是這老家夥害的。孫致通,你去當正人君子吧,可鯨魚幫的大旗不能倒,你賣你的鹿皮、鹿角,我和弟弟劫我們的商船,想在泉州設立市舶使,搶走弟兄們的飯碗, 門都沒有!看他陳岩的詭計如何得逞?你們害死了致遠,我要血債血償,現在就送這一乾人等上西天,讓你們也知道知道什麽叫肝腸寸斷。”不容眾人齊聲高呼,致達將火把投入乾柴中,一聲巨響旗杆衝天而起,相應的是李公子喪心病狂的笑聲。

  可狂笑卻戛然而止了,大家抬頭驚愕地發現,原本捆在杆子最頂端的尹天賜掙開了雙臂,左手一掌劈斷了旗杆,接著右手一掌擊中上行的大半截,硬生生將其推了回去,“轟”得砸入原地。

  可他本人受巨大的反彈力量,橫著射了出去,像一顆疾馳的流星向東北方向飛去了。

  “尹天賜!”

  “尹勾勾!”

  “師父!”

  再怎麽喊也喊不回來了。

  “久啦,尹天賜!那是薛姐姐要找的人啊,怎麽黑瘦黑瘦的?不漂釀啦。”人群裡的一位吐蕃姑娘指著天空驚呼道。

  “就是他!薛姑娘要找的就是他。卓瑪、格桑,你們兩個快把我放下來,我是看透了,就我一個沒人管啊。都愣著幹什麽?抓凶手啊!”還綁在杆子上的周凌大聲地嚷嚷著。

  “抓住他!”當人們緩過神來要捉住凶手時,李致達卻早有準備,掏出個藥丸往地上一摔,一大團白煙平地升起,他要借煙霧隱遁。可萬萬沒有想到,一塊麻布從天而降,正正好好將其罩住,那個叫做舒拉的土著赤身裸體地跑上來,一把抱住他動彈不得。

  “廖將軍,不要!”雖然有幾個人在大聲阻止,可為時已晚,右廂都虞侯廖彥若的橫刀已經刺入致達的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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