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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英雄傳之》第6章 初生牛犢敢欺虎,鬧海哪吒專禦龍。
  “這不是從質嗎?真是說到曹操,曹操就到,剛才我們還提起你呢,你這是雜卓啦?”黃南猋上前扶住朋友。

  “活不了啦!”來人萬念俱焚自顧自地說著,“昨天傍晚我帶著我們家燕子、兔子和鴿子回清河(邢台)媳婦娘家,走到瓦崗寨出事啦,隱隱綽綽就好像樹林裡有東西,果不其然從裡面呼啦衝出一夥強盜,不容分說上來就把我們給按倒了,押到寨子庫房裡關起來,等了好久來了個光頭和尚端著飯菜,讓我們吃飽了去取贖金,我問他是什麽人?他還算客氣說是混世魔王的人。我說我們是平頭百姓沒有錢,他說他也是新來的,寄人籬下聽人支使,是二寨主下的命令,女人和孩子留下,你們男的回去弄錢去,明天黃昏前不贖人就來收屍吧。第二天一早,怎麽求饒都不行,硬是趕我們出了寨子。”

  “你沒提我和你二大爺的名頭嗎?”乞丐著急地提醒道。

  李從質無奈地回答,“猋兄,你的大號向來在這黃河之陰是威名遠播的,這危機時刻我怎麽能不提呢?可人家說什麽南猋、北猋的,不知道,就知道中鏢。還說,你別瞎套近乎啦,再往大了套,套到劉沔、李德裕那些豬狗身上,我們現在就砍死你們。猋兄,萬幸啊!我還沒來得及說出我二叔的名號。”

  “這幫無賴!把事都做絕了。”黃爺氣得魂魄出竅,雙眼圓睜,拳頭緊握。

  “無賴,確實是無賴,我立馬吩咐下人去滑州城報官,請敬昕節使救救我夫人和孩子。我隻身來你這兒,猋哥,你可要為兄弟做主啊。”

  “兄弟,你先別急,喝口茶壓壓驚。”看李從質一屁股坐下,端起茶碗大口地喝著,突又大口地噴出,嗆得是眼淚鼻涕俱下強烈地咳著。

  黃南猋為他敲著後背,“急了,喝急了,天塌下來有哥哥頂著。”

  “我能不急嗎?老婆、孩子都在強盜手裡,生死懸於一線。”

  “你不知道這瓦崗寨出了強人嗎?還往刀口上撞。”

  “我哪兒知道啊!幾年沒回來了,我要是知道有強人出沒,給我個膽子我也不能走那裡呀,哥哥快想辦法吧。”

  黃爺看看他,又瞅瞅眾人,低頭瞧瞧地,再仰頭望望窗外,大手一揮喊道:“老泥鰍,趕緊點竿子,敲鑼,先招集鎮上的弟兄去搶人!同時飛鴿傳書讓各舵齊奔瓦崗,就是豁出命也要把弟妹和大侄子、侄女救回來。”

  從質自是千恩萬謝,乞丐深情地說:“謝個啥?朋友嘛!”

  自白馬津渡口出發,一路是土嶺起伏,樹木叢生,溝河縱橫,水鳥成群。行在官道上放眼望去,蘭天白雲,蘆葦遍野,極目天舒,要在平日裡定是心曠神怡,可如今正向南奔跑的一二百人卻是心急如焚,恨肋下不能生出雙翅一步到位。

  隊伍前一騎黃驃馬,馬上正是團頭黃南猋黃大爺,這支人馬看上去汙衣破袍,邋遢不堪,可從每個乞丐的眼睛裡,你能讀懂和字團子在黃河之南穩坐江湖幫派頭把交椅的原故啦。

  忽聽一棒銅鑼自林中響起,呼啦啦閃出一哨人馬,也有上百人之眾,大多穿著昭義軍的舊衣,兵馬陣式還算整齊。

  為首的頭領是個面色微黑,單眼皮薄嘴唇,翻鼻孔元寶耳的小夥子,談不上儒雅倒有幾分率直。

  “好漢們,能不能給二爺我停一下,這是去哪兒呀?氣勢洶洶的,也不打個招呼就想從瓦崗寨前過去,也太目中無人了吧?”頭領舉起手中方槊吆喝著。

  黃大爺剜了他一眼,

輕蔑地吼道:“滾一邊去,小毛孩子,長得還沒大爺的棍子高呢,就蹦出來學打劫,讓我笑掉大牙,快去把你家大人喊來,我有要緊事和他商量。”  這句小毛孩子可氣壞了頭領,“呸!臭叫花子,找死呀,我乃混世魔王駕下前部先鋒官新複禮,你是何人,膽敢口出不遜,真真的欺人太甚啦!”

  “問我?聽好了,滑州和字團子大爺黃南猋,大爺我成名的時候你還在你娘腿肚子裡轉筋呢。”眾乞丐聞聽轟然大笑,對著強盜頭領指指點點。

  “呸!什麽南猋,北猋,我只聽說過中鏢。無名之輩,不過是個下九流臭要飯的,神氣什麽?”此話一出正中乞丐們的心窩上,頓時被羞辱之痛激憤難忍,各個躍躍欲試隻想一搏。

  黃爺強壓怒火規勸道:“我義弟的家小被貴山寨劫去了,我們是來接人的。按江湖規矩,你給劃個道道吧。”

  頭領不耐煩地說:“我們是行伍之人,笑傲山林是無奈之舉,不懂得江湖規矩,只知道我這些弟兄要吃要喝,沒錢就沒得耍。好,看在你們這麽些人大老遠來的不容易,我就打個折扣,要一千吊錢好了。”

  “你這是獅子大開口啊!胎毛未乾,黃牙嘴子未褪,胃口可不小呀,要我一千吊錢,我還要你兩千吊的驚嚇費呢。行走江湖,不管你是行俠仗義單打獨鬥,還是落草為寇聚眾起事,都講個強不執弱,眾不劫寡,富不侮貧,貴不傲賤,詐不欺愚。可看看你們,強佔瓦崗寨,這寨子豈是你等之輩能佔的?大言不慚號稱混世魔王,讓天下英雄貽笑大方!今天我就要為地方除害,拔了你這不仁不義的賊窩。”

  團頭大手一揮,乞丐們似猛虎一般撲殺上去。雙方混戰勢均力敵,潰軍無膽,散勇無章,倒是那年輕頭領年紀不大,武藝招式卻是可圈可點,黃團頭以棍敵槊不時也為之稱好。

  畢竟乞丐的功夫更是爐火純青,經驗老道,棍影如罩,專攻要害,忙得對手滿頭大汗。

  一個破綻即刻抓住,橫抽一棍帶著風聲直向他的腰間,未曾想那頭領脫蹬騰空,口中大吼:“匹夫,你貓捉老鼠多管閑事,強佔瓦崗與你何乾?”

  意想不到從袖中發出暗箭射向黃爺面門。

  “完了!暗器。”黃南猋心往下墜像石沉大海一般,意念沒有慌亂卻是極其的清醒,明知再想躲可就來不急了。

  正當乞丐性命攸關之時,遠處一聲大喝響徹雲霄:“還來這套,暗箭傷人!可惡之極。”聲到箭到,一支鳴鏑橫空出世,力大迅猛,從暗箭箭杆中間攔腰擊斷。

  倒吸一口涼氣和惱怒瞪著眼的雙方都往發箭處望去,是五匹駿馬絕塵而來,跑在最前面的是胯下騎著火炭似的龍駒,掌中黃銅倭瓜錘,銀面飽滿恰似韋托在世的青年英才,剛才的大喝就是出自於他。

  他身旁的英雄銀盔素甲,駕馭踏雪無痕的白馬,長得是面如美玉,目似朗星,通天鼻梁,一臉的英氣,一身的俊武。他正背起彎弓,從得勝鉤上摘下亮銀雙槍,掄動槍花,奮勇向前。

  緊隨其後的三匹黑馬,中間那位勇士儒雅飄逸,渾身披掛寶盔寶甲,盔上鑲有龍眼大小晶瑩閃亮的夜明珠,甲葉層層似魚鱗迎風抖擻,手中長槍用鎖鏈掛著個香爐形的銅砣。

  其余二人一個使狼牙棒,一個使點鋼槍,樸實無華,眼睛裡射出堅毅不拔的神采。

  這五位小英雄真可謂初生牛犢敢欺虎,鬧海哪吒專禦龍。天環地把且在手,後來小子大丈夫。

  “咦,這弄啥嘞,你嗷嗷啥?看我不擺治死你。”寶盔寶甲當仁不讓,一杆大槍率先殺入陣中,直取強盜要害。

  頭領擺槊招架,兩馬錯蹬,新複禮又想使出鐵板橋暗發袖箭偷襲對手,“秦嶽兄弟,當心!這小子要使壞。”

  黑馬二人齊聲提醒道。可為時已晚,一支短箭如牤飛向小英雄後腦,那被稱作秦嶽的不躲不閃,任憑利箭飛來,側身讓過箭鋒,用嘴牢牢將其銜住。

  隨即撥轉馬頭直取強盜欲起的後身,大槍掄圓就是一記橫掃,未想到那頭領人小卻技藝不凡,手按鞍橋,連人帶馬就勢臥地側翻,躲過了必死的險境。二馬重新拉開陣式,你來我往,十幾個回合不分伯仲。

  “這貨這麽厲害嗎?秦嶽恁躲開,我來。”使錘的急了催馬上前,也不費話,一錘下去那槊就飛了,頭領被震得雙手發麻,虎口撕裂,大叫不好,帶著嘍羅落荒而逃。

  “稀松嘛!哦噓、哦噓。”他在後面揚著大錘得意地趕著鴨子。

  黃爺正欲就勢演殺一番,卻被白馬之人及時攔住,“窮寇莫追。”

  大家彼此見禮,這才知曉來者是瓦崗寨後代,騎紅馬的不是別人,正是秦瓊義子秦用的傳人秦玉瑤;寶盔寶甲之人為另個義子,尚師徒的遺孤秦山之後秦嶽,那盔是夜明盔,那甲是唐猊鎧,那槍是提爐槍;白馬上的神射手更是勇三郎王伯當與東方玉梅的嫡嗣,江湖人稱玉蠍子王燚。黑馬二人也不是外人,是東方玉梅的同胞兄長的子嗣,東方含象、東方玉堂。五人結伴而來就是要替地方除害,為瓦崗寨正名。

  隊伍挺進至山寨前,見吊橋高掛,強盜們依仗深壕壁壘箭拔駑張,嚴陣以待。門樓之上手纏白布的頭領怒罵道:“喂!後來的朋友,你們都是何方神聖?我們瓦崗寨未曾得罪你們,為何要替這些叫花子充門面呢?咱們大道朝天各走一邊,井水不犯河水。”

  秦玉瑤用錘點指,嬉笑怒罵著,“咦,你個憋孫!攔路搶劫,殺人越貨,還理直氣壯,路不平有人踩,事不公有人管。恁以為瓦崗寨沒人啦?我們都是後代子孫。你個臭不要臉的,搶佔別人的家園,敗壞先祖的名譽,那混世魔王的大號是你們這些鼠輩享受得起的嗎?趕快給爺滾出寨來。”

  樓上的強盜憤憤地說:“這崗上哪兒寫著是你們家的?江山都輪流坐,何況是小小的一個土丘丘。當年我們的虹霓關不是被你們瓦崗軍說佔就佔了!我們世祖新文禮不是也被你們剁成肉醬了嗎?還霸佔了他的夫人,誰又給主持公道啦?”

  王燚聞聽他們是新文禮的後人,頓時怒目圓睜,如見仇人,“姓新的,休要顛倒是非,扭曲真相,當年新文禮助紂為虐,死保暴隋,設計燒死了裴元慶,遂遭瓦崗諸將圍打並遭神靈助攻而招殺身之禍,怎能怨得了別人?你新家可是欠我王家一筆血債,今天新帳舊帳一起算,當年老祖奶奶東方玉梅被辛大剛、辛大成逼死的血海深仇該清算啦。”

  強盜一聽也不示弱,扶著牆垛破口大罵,“我說你們怎麽幫著叫花子呢?原來是舔剩盤子,拾破爛貨的後代呀。東方玉梅原本是我們新家的媳婦,丈夫被瓦崗軍殺害了,她理應報仇雪恨,與你們不共戴天。可這賤人卻看上了王伯當那個賊頭子,投懷送抱,不知廉恥,人神共憤。還算尚有些天良,在世祖的墳前自盡了。”

  “一派胡言,分明是新氏弟兄威逼至死。辛文禮性情粗暴,酗酒鬧事,經常對玉梅老祖奶奶拳腳相加,不講星點夫妻情分,對這段婚姻祖奶奶早已是傷心欲絕啦。喪夫再嫁也是自甘自願無所非議之事,用不著外人囉裡囉嗦。”

  “千怪萬怪,隻怨她水性楊花、淫蕩輕薄在先,你若想報仇盡管上來,二爺的性命就在這裡,看是你的腿腳快還是我的白羽快?”隨之他放聲狂笑。

  黃爺早已氣得是七竅生煙,身先士卒帶領團眾向寨門猛衝,可一陣梆子響過,寨牆上的利箭似暴風驟雨般傾盆而下,十幾個乞丐應聲倒地,再也沒了動靜。

  黃爺也著了一箭,鮮血從大腿上湧出來。

  飛蝗還在沒完沒了地勁射,欲置牆下的乞丐們於死地,“莫心慌,我們來了!”幾十人的隊伍風馳電掣地衝上來,各持兵器撥打雕翎,那最前面的手持大竹板護住黃爺。看他們的穿戴雖打有補丁,可也是板板正正,乾淨整齊。

  “趙頤方,怎麽是你?”黃爺驚詫地問。

  “黃爺,認出來了。”

  “想不到今天救我的會是你,好,就算我欠你的,日後加倍償還。”

  “少說廢話,快趴到我後面,我背你撤退。”等眾人退出射程之外,黃南猋撕塊衣襟扎好傷口,咬牙擂地欲二次組織進攻,卻被白馬之人又一次及時攔住。

  “強攻不得!”他望了望日頭,自言自語道,“那小子也該到了。”

  正這時周圍的乞丐驚喜地嚷著:“官軍來了!”

  可不是,由遠而近浩浩蕩蕩開來一列人馬,離得很遠就有人在喊:“大佬,堆唔句,鵝詞豆左。”跑到跟前作揖打著招呼,“內侯,逮嘎侯。”

  王燚未等他喘口氣,焦急地直接問道:“侯腚子,你怎麽才來?這些投石機和大盾牌是從敬昕節使那兒借來的嗎?”

  滿口嶺南腔的年輕人指著身後的攻城器械和官兵回答說:“系,撒撒水啦。”

  “你看到單家兄弟了嗎?”王燚又問。

  來者把雙手一攤確實不知道的樣子,“母雞丫。”

  白馬小英雄和黃爺低語商量後,勢在必得地命令道:“大盾牌掩護衝鋒,投石機攻擊牆上的弓箭手。侯腚子你準備好了嗎?”

  “侯啊,謀悶台!”嶺南人有條不紊地調集攻城器械開始攻城,大盾牌遮擋著箭雨,乞丐們手持利刃向壕溝推進,投石機往寨牆上、寨子裡砸石頭,牆上和牆裡的人被砸得血肉橫飛,一時弓箭手被壓製得抬不起頭來。

  幾座浮橋瞬間打開搭就,攻城隊伍矯健地順利通過,幾十柄飛爪拋向牆頭,乞丐們爭相躍上。

  本想幾下便能佔領攻入,可萬萬沒有想到,牆壁上灑下來猶如瀑布的桐油,奇滑無比無法支撐,激昂的士氣一下子跌落谷底。

  “撞開寨門!”王燚大吼道。

  官兵和義士們奮力推著衝撞車,悠起木樁向厚重的大門撞擊,“嘎啦啦”一扇有千斤之重的鐵柵欄從天而降,將門洞裡的兵士封死在裡面,並從門洞頂上的漏口往下拋來燃燒的柴火,濃煙滾滾,火星飛濺,困在裡面的人們被燒得哭爹喊娘。

  柵欄裡的烏公子、高護衛大聲喊著救援,外面的虎頭虎腦與天生海量的李將軍使出吃奶的力氣掄刀向鐵柱砍去,砍得刀都卷刃了,可柵欄卻完好無損,巋然不動。

  “喃彪,喃彪啊!”急得裡面的人狂叫。

  黃爺聞聲衝了過來,向裡面吼著:“喊我嗎?沉住氣,我們來救你們啦!”

  團頭吩咐眾乞丐各使兵器一頓猛砸,邊砸邊自豪地對手下講著,“你們看,才相識不大工夫,人家就記住我的名字啦,這就叫慧眼識英雄啊!”

  可就是這樣齊心協力也是白費,柵欄還是剛才的柵欄,兵刃已不是此前的兵刃啦,裡面越是喊著喃彪,外面南猋越是心急如焚,胡砍一氣。

  正當眾人心灰意冷絕望的時候,一個虎背熊腰,氣雄力壯,眼神裡透著玩世不恭神情的少年分開人群,雙手抓緊柵欄下部的鐵柱,雙膀一叫力硬生生將千斤鐵閘提起,又悶哼一聲高高舉過頭頂。

  門洞裡瀕臨死地的人們如見到救命稻草,似墜入深淵重現天日一般,拚命逃了出來,烏公子與楊公子九死一生地抱頭痛哭。

  黃爺不住地讚歎道:“上神盤古啊!劈開混沌,力分天地。你這舉閘的力氣,就是當年紫面天王雄闊海見了,也得甘拜下風,叫你一聲祖師爺。”

  “齊古盾兒,雄闊海是我祖宗。”那少年生氣地一摔鐵閘。

  “劈山兒,雄犇,快過來。”趙門總趙頤方在前面喊著,少年一溜煙地奔了過去。

  屋漏偏逢連夜雨,寨子裡是三聲炮響,應著信炮周邊山丘後豎起杆杆大旗,千余人的嘍羅兵呼號叫嚷著從四面撲來,殺氣騰騰,咄咄逼人。

  一馬當先的頭領烏盔烏甲,坐下金睛駱駝,使一條鐵方槊,整個是剛才年輕強盜的放大另塑。

  不出所料,強盜首當其衝搶奪的是投石機,投石一停,牆上的梆子又響成一線,躲在雉垛後面的弓箭手肆意捕捉著獵物,幸好有大盾牌抵擋著,否則牆下眾人必將成為任人宰割的活靶子。

  蜂擁而至的強盜們踏著浮橋欲渡過壕溝,雖然義士們各施絕技拚死抵抗,怎奈強人人多勢眾,眼看就要攻過溝來。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書生衣冠的少年,凝神靜氣,行功於平順調和之中,一掌接一掌的擊出,平空裡一陣陣颶風卷起,水面之上頃刻演繹出條條巨龍,上下飛騰,如倒海翻江,玉柱擎天,把個本來是清平世界鼓動得洶湧澎湃起來,攪起的巨浪打得幾座浮橋扭曲翻滾,支離破碎,似有張翼德長板坡前一聲吼,喝斷橋梁水倒流的異曲同工之妙。

  前有溝壑悍兵,後是高牆強弓,和字團子與眾義士被圍在壕溝與寨牆之間,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

  “笑死個人!瓦崗寨的後人這樣青黃不接,後繼無人嗎?新家老祖們,你們在天有靈,看見了嗎?孩兒新克己給你們雪恥啦!”那駱駝上的匪首狂妄自大地仰天長笑。

  他剛笑到一半,嘎然而止,猛回身向四下裡望去,原本草木稀疏的山丘之上旌旗招展,號帶飄揚,人喊馬嘶,刀槍林立,把個寨前圍的是鐵桶相仿。

  高崗之上一聲大吼,似猛虎嘯林,如蛟龍吟淵,“瓦崗寨的各家兄弟都到了嗎?”四匹駿馬打著響鼻,踢踏著石子,馬上四位英雄手握刀槍,正是洪州梅嶺單雄信的後人單興、單旺、單茂、單盛。

  剛才大吼之人正是紅頭髮的二哥單旺,那撐起“單”字大旗的壯年是四爺單盛,在哥四個之後的年輕人,不用說就是單濤的公子單無讓啦。這一回看上去梅嶺單家是傾其所能,能來的都來了,密密麻麻足有千人之多。

  左側坡上鋪天蓋地是著各色軍服的官兵,之中一位看似有西域血統,鷹鼻大眼,膚色白皙的儒將高聲作答,“二哥,聞喜公裴行儉之後裴瑤山、裴維城攜侄子裴元慶八世孫裴烈,及結拜弟兄程曲臣、王飛、郭挺之、黑齒達率本部兵馬聽候調遣。”

  他剛說完,身旁背著八棱梅花亮銀錘、騎毛驢的小個子甕聲甕氣地喊道:“二表舅,二叔、三叔不給餓飯吃,餓還沒吃午飯呢!”

  喊話的軍爺用馬鞭去捅憨小子,被他一把搶去摜在地上,委屈地嘟囔著,“餓滴摸啊!走社?餓著肚子還不讓人血,餓還能茁壯成長嗎?有這樣對待自己孩子的嗎?泥都大人講理不?”

  接連的質問氣得瑤山嘴角直抽動,“泥包血啦,餓裴家的機靈勁泥是一點也沒繼承,餓都懷疑泥是李元霸托生的。”

  他們在這打嘴仗,緊挨著的隊伍裡有人挑理了,“嗨,嗨,你們叔侄倆說你們自己家的事,別把我舅爺爺李元霸帶進去,早些年說薛葵是舅爺爺轉世,今兒個又說你們家烈兒也是,怎麽誰長得醜,長得憨就往上安啊?你們看這小子呆,我們還喜歡他的萌呢,是不是邱公子?”

  說話之人有著高貴的氣質,他回頭又去問身邊挎著金背彎把鬼頭刀的黑衣俠士,然後催馬向前幾步,揚起鋼鞭報號道,“譙國公柴紹之後柴朝旭,昌平王邱瑞之嗣邱天煥,雷啦!”

  等他說完,又有幾處人馬報到,“蔣國公屈突通、屈突蓋、竇國公史大奈的後人屈突徙、屈突薪,史得龍到了。”這夥人馬的領隊為三人,兩個手提長矛,另一個使兩柄開山利斧。

  “我乃海鷗子魯明星的子孫魯守國,他倆是任敬司、鐵子健的後代任中寧、鐵山。”這一路是水上英雄、馬下豪傑,三人使的是鋼叉、飛刀、斧子, 手下也有一百多人。

  二爺單旺環視左右詢問道:“盧國公程家來人了嗎?”

  西面山頭上有個手拿五股托天叉的漢子朗聲回應,“二哥,六輩叔不能來了。”

  “尤素之,你們尤家和程家向來是形影不離的,這次怎麽沒相約同來呀?六輩叔是身體有恙了嗎?”那作答的正是琅玡郡公尤俊達的後人,黑燦燦的漢子,四方大臉,劍眉入鬢,鳳眼生威。

  “原本是約好一同來的,可我到程府時奶奶是一萬個不答應,還把他鎖在閣樓上了,撒個尿都要小丫環跟著。”山坡上的眾英雄是轟然大笑。

  這邊是輕松灑脫,可那邊是如臨大敵,大頭領新克己大致一數來的人能有五千之多,都是軍旅驍將、綠林好漢,原本是裡外夾擊的優勢,現在卻被人家包了餃子,心裡的高傲自負被一盆冷水從頭頂直潑下來,絕望得像懷裡結了個大冰坨子。

  “諸位兄弟,誰先去拿下那廝?”單二哥用槍指向新克己問道。

  “交給我吧!我們的老帳還沒算清呢!”守在投石機旁的王燚高舉亮銀雙槍,催動白馬呼嘯而去,新仇舊恨不必多說,二人各施絕學都使出看家本領。

  雙槍左舞右盤,這一杆恰如騰蛟奔蟒,那一杆好似吐霧噴雲。新克己舞動鐵方大槊也不示弱,力大槊沉,遮前擋後,呼呼生風,雖說又有駱駝的高度優勢,但畢竟武藝上略遜一籌,一個不小心,被銀槍拍在肩頭,翻身墜地。

  小英雄手起欲刺,要當場結果了他的性命,卻被身後的呼喊聲製止住了,“王家賢弟,槍下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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