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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英雄傳之》第24章 海闊天空憑魚躍,天高地遠任鳥飛。
  筆直的運河大堤的官道上,一駕小巧的馬車從北而來,車上轎子裡坐著光王李怡,趕車的是尖嘴的夥計四兒。河風習習,豔陽高照,兩旁的垂柳拂動,枝頭的躍雀嘰嘰。可能是走累了,駕車的青花馬騾突突地打著響鼻,看道邊是個茶食攤子,便停下來把車子拴好,兩人走進棚子要了些茶水餅子,吃起午飯。半盞茶還沒喝完,從南面官道上飛馳來三匹馬兒,奔到攤子前,甩蹬離鞍跳下坐騎,三個漢子騰騰地走過來,嚷嚷著要了茶,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喝起來。其中較為瘦小的是一肚子牢騷,“二師兄,你說咱們上哪兒找啊?說是來了蘇州陸家,到那兒一問,人家陸小姐上個月就去長安了。你說她也能跟去長安嗎?”“那可保不準。”中間那個魁梧的披頭漢子回答他,“師弟,我們不妨順運河追一程,或許能追上,你沒看把師父都急成什麽樣了。”右邊的圓臉漢子推了下頭頂的草帽不解地問:“二師兄,她到底是為啥離家出走啊?”披頭晃著大腦袋回復道:“鴨子,你是不曉得,那年在南潯師父給她定了個娃娃親,對方是泰山護國公的後人,那孩子好像姓秦吧?對,想起來了,不是姓秦,應該姓杜!前幾日也是猴子多嘴,拿這事逗她,讓她知道了,吵著鬧著讓師父退婚,大家怎麽勸都不行啦,她死活不答應,說是沒感情,這不一氣之下離家出走了。我看那姓杜的孩子挺好,長得也招人喜歡,是吧,猴子?”那瘦小的一撇嘴說:“是呀,好像是姓杜,杜什麽是他乾爹,不管姓什麽吧,人家還救過她的命呢。都是師父嬌慣的,哼哼,還沒感情啦,小齪栳懂得什麽是感情啊?”老四和光王聽了個大概,已明白是為娃娃親的事逃婚的,相互對視著笑了,心裡都在想現在的小屁孩真是人小鬼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經地義,還講究個感情了。兩人又要了兩張大餅帶著路上吃,老四解了韁繩牽著馬,王爺撩起轎簾正準備鑽進去,可卻被著實地嚇了一跳。轎子裡多了一個人,是個一身藍色衣裳的少年,往臉上看溫婉清純,氣質高雅,娥眉似柳葉,二汪如清水;再看纖巧挺拔的身段,不禁讓人聯想到路邊那隨風搖曳的碧綠柳枝。此時他正不住的擺手作揖,還連指著外面那三個漢子,生怕王爺大聲聲張。“猴子,別喝了,還得往北追呢。”師兄和鴨子已經翻身上馬催促著。桌邊的瘦小漢子急忙地一飲而盡,不耐煩地答應著,“急啥啦急!阿裡個方向是朝北?午飯還沒吃呢,水還不讓喝夠,攤主,拿三張餅子來。”他一邊往前走,一邊揣著餅子,一邊還嘟囔著,“小齪栳,屁大個人還懂得個感情了。”三匹馬從馬車旁飛奔了過去。望著遠去的三個人,纖細少年忍不住呸了一聲“死猴子。”“小年輕,他們是衝你來的嗎?”王爺輕聲問道。纖細少年轉過身來,感激地看著王爺,“大叔,多謝你啦!他們是來捉我回去的。”王爺又笑著問:“聽他們說你是為了娃娃親離家出走的?”“對呀,兩個人彼此都不認識,有什麽感情呀?都怨我父親定哪門子娃娃親,有恩咱就報,怎麽拿我的婚姻當兒戲呢?讓他去退了他是一千個不同意,一萬個不答應,我一氣之下出走了,看他讓誰去結親去。”少年理直氣壯地申訴著,同時肚子裡咕嚕咕嚕之聲直響。王爺李怡更是憋不住地笑,“餓了,沒吃午飯吧?”少年臉上飛過一朵緋紅,靦腆地回答:“沒呢。”光王撩開簾子拍了下轎夫的肩頭,“老四,把餅子給我。”“啊,少爺,不是剛吃過飯嗎?怎麽沒吃飽啊?你看看,

大娘讓我一定照顧好你,你還跟我裝假。”他回身遞過餅子,卻看見了轎裡的少年,不知其理愣住了,“少爺,這個小子是什麽時候上來的?我說這車子怎麽比原先沉了呢!”王爺樂呵呵地回答:“順路捎腳的。”他把餅子塞到少年手裡,“吃吧。你大概要改變路線吧,不會往北了,你要去哪兒?”“你們去哪兒?”纖細少年大口咬著餅子反問道。“我們去杭州,你不會是也要去杭州吧?”“你說對了,我也要去杭州,反正去哪兒都一樣。”四兒和王爺被他那囫圇吞棗地吃相逗得大笑起來。  馬車在丘陵荒野間奔跑著,走了多時也看不到個人影,突然從草叢裡竄出五六個壯漢,黃頭巾包頭,黃中衣襯底,外裹束腰黃衫,足踏草鞋,各個身強體健。他們敏捷地攔住馬車,帶頭的是個瘦瘦的少年,柳葉眼仙鶴眉,一張白淨的長方臉,他大聲命令道:“站住!前面不能去了,把車子趕到林子裡去。”面對著手握刀槍的威逼,乖乖就范是必須的。謔,當馬車牽入樹林裡時才發現,這裡真得好熱鬧,不僅裡面隱藏著幾十個持著家夥的黃衣人,還有許多被脅迫阻留的路人。林子中間的大青石上坐著一個彪形大漢,這漢子四十多歲,外形硬朗,體格健碩,額上扎著黃色頭帶,二目之光是咄咄的威嚴。他正和身旁的百姓解釋著:“大家別急,前面很危險,往前走要有血光之災的,等等再走吧。”眾人將信將疑,七嘴八舌地嘀咕著,“殷舵主啊,這太太平平的,哪會有什麽危險啊?”四兒推心置腹地說:“斬蛟堂的人向來是誠以立身,言而有信的。他們雖說經常是強取豪奪,但多是用來周濟窮人呀,他們是不會騙我們的。”眾人聽他這麽一說,感到確實有道理,也都隨幫唱影附和著,“是啊,不會騙我們的,騙我們幹什麽?閑得呀!”舵主上下打量著四兒,欣賞地問他,“兄弟,這麽通情達理,深明大義,不如加入我們斬蛟堂,給我做個貼身衛士如何?”聽得此話,四兒的眼睛為之一亮。你一言,他一語正說著,就聽遠處傳來震耳的喊殺聲。“打起來了!”黃衣門徒興奮起來,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從林子外飛奔來一個報信的,“報,舵主,官兵和犯私鹽的打起來了。”“知道了,瞄著去,等他們打完了再來稟告。”那首領不緊不慢地命令道。呐喊聲漸漸稀疏了,“殷笑,放響箭。出發!”舵主大手一揮,一馬當先地衝在頭裡。小白臉子搭弓向天,嗖的一聲一支黑箭鳴叫著飛向高空,刺耳的笛聲劃破天宇。林中的百姓也在門徒的裹挾下驅趕前行,官道兩端頓時被黃色的人流包圍堵住,路中央的幾十個官軍剛剛經歷了一場你死我活的較量,正想喘一口氣,歇歇虛脫的四肢,哪兒曾想從天上意外殺出這路人馬,倉促間組織陣勢,力不從心地勉強抵抗,隻幾個衝擊官軍已是潰不成軍,留下三十多輛滿載麻袋的推車落荒而逃。“哈哈,沒用的東西!”望著滿地的勝利品,舵主開懷大笑著,“百姓們,還得幫著運一程,到了地方重重有賞。”黃衣徒眾熟練地將麻袋解下,裝到路人的馬車上,笑逐顏開地說笑著。

  “不好了,乾爹,快來看!”小白臉子大喊著。殷舵主大步流星地走過去,“怎麽回事?”“乾爹,這,這不是鹽,是細沙子,你摸。”舵主忙伸手隔著袋子摸去,臉上的神情變得嚴峻了,他猛得並起兩指狠戳進去,順著窟窿淌出來的是暗黃色的沙子。“裘甫,這個賊骨頭,還玩起暗度陳倉的把戲來了。”氣得他一腳踢翻了推車。從北面官道上跑來了一匹馬,黃衣探報不等馬匹停穩,跳下來緊急地稟告:“舵主,官軍從三麵包圍上來了,有一二百人啊。”聞聽此言殷舵主緊鎖雙眉,思索片刻,斬釘截鐵地吩咐道:“讓老百姓把外衣脫了。蓋香主,你們換上百姓的衣服留下來,我帶著其余人在前面誘敵,你給他們背後來一下,我們前後夾擊,打他個措手不及。”安排妥當,百姓們哪敢說個不字,乖乖地脫下外衣交給人家,又老老實實地穿上黃衫子。舵主命把麻袋拋了,其余人都上了車,緩緩地向南面退去。見北面搖旗呐喊,簸土揚沙地趕來一支隊伍,招展的大旗上寫著“浙西觀察使鎮海軍節度使”,其下是鬥大的盧字。最前面是一列馬隊,隊中衣冠楚楚、神采奕奕的官長正是現任浙帥盧簡辭。他勒住高頭大馬,提著馬鞭問:“老鄉,黃妖是往前面逃了嗎?”假扮百姓的蓋香主像盼來了救星般欣喜地回話說:“官爺,你們可來了,那幫歹人是向前面逃走啦。”盧節度使傲睨自若地高聲命令道:“好,一群烏合之眾。弟兄們!我突然是激情澎湃,想起我老父親盧綸的那六首《塞下曲》來,‘月黑雁飛高,單於夜遁逃。欲將輕騎逐,大雪滿弓刀’。我希望將士們抖擻精神,把弓拉圓了,箭不虛發,使出平生之力。咱們一鼓作氣追上他們,務必一網打盡,以絕後患。”他抽出寶劍揮舞向前。還沒等他們跑出多遠,撲通通前面的戰馬便招了絆馬索的道了,紛紛馬失前蹄,把兵將甩出落地。隨即從道邊樹叢裡跳出黃衣徒眾,衝向官軍奮力廝殺。在這同時,原本遁去的人馬折轉回來,似洪水猛獸般任性地撕扯著官兵的隊列,一方人多勢眾,武器精良;一方武藝不凡,鬥志昂揚,雙方呈旗鼓相當對峙之勢。壓垮官軍的最後一根稻草是那些喬裝百姓的埋伏,突然出手背後殺出,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前有殷舵主的鴛鴦雙刀舞得遮天蔽日,後有蓋香主環首刀好似閻王磨盤,頓時官軍丟盔棄甲亂作一團。就連浙帥本人也無計可施,心有潰逃之意。正在危機時刻,北面一杆藍邊白地大旗迎風飄揚,上繡著楚州刺史裴字,旗下疾馳而來一隊騎兵,人數雖只有幾十人,但是重裝披掛,步調一致,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勁旅。轉眼間馬隊殺至近前,如猛虎下山,蛟龍入海,勢不可擋。殺得黃衣徒眾七零八落,向蘇州方向抱頭鼠竄,就聽鎮海節度使狠聲發令道:“不論是黃妖,還是百姓打扮一個不留,格殺勿論。”

  光王他們三個也隨著敗軍逃入蘇州城的閶門,一路退卻,眼瞧著開元宮那巍峨壯麗的重簷歇山殿頂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這道觀的東腳門吉祥門附近和往常一樣,算命、相面、測字的一間挨著一間,一桌靠著一桌,“賽諸葛”、“小神仙”、“鐵嘴”字樣的錦旗招牌林林種種,可謂七十二巾樣樣齊全。在街口有張黑羅圍幔的測字桌子,圍幔上繡著“卦命如神”四個字,卦桌後是一個刀條臉捋著山羊胡子的算命先生,手裡搖著墜有影子石的白紙扇,扇面上書寫金字“韋不同”。他正是料事如神、見義勇為、上次解救過渤海國王弟大虔晃的測字先生韋不同。一位老夫人手拎著個大號的點心盒子感激地道著謝,“韋先生,你真是活神仙!我今天來是特意謝謝你的,買了些茶饊子,裝得滿滿的,你一定得收下。”她把盒子放在桌子上,神秘地小聲說,“我按照你說的去做了,真靈!現在家裡是一團和氣,兒媳婦也不鬧著分家另過啦!我這心啊,暢快多了。”韋不同得意地搖著扇子自傲地說:“我白紙扇韋不同是受伏羲氏的真傳。華胥氏踩巨足生伏羲,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於是始作八卦。八卦包羅萬象,博大精深,預知個吉凶禍福只是雕蟲小技,推測國運乾坤才是正道滄桑。老夫在這碎錦街上獨步天下,這都不算什麽。話又說回來了,測字能掙幾個錢呀。”他抬頭望石坊處看去,不禁愣住了,“怎麽是他?”那走來的是一個和尚與個手拎根綠竹杆子的英俊少年。再說那殷舵主帶領眾人沿著宮前長街橫衝直撞地奔過去,搞得街上雞飛狗跳,混亂不堪。看追兵越來越近,黃衣徒眾慌不擇路湧入宮內,兩路官兵窮追不舍,勢有斬草除根誓不罷休之意,把個道觀圍成鐵桶一般。盧簡辭跳下馬來,站在觀門外朗聲高喝:“楚州洪水舵的殷仁,你們已經是窮途末路,插翅難飛啦!趕快束手就擒吧。”見緊閉的觀門紋絲不動,他斬釘截鐵地命令道:“給我攻進去!””盧帥,且慢動手,這開元宮裡還有許多香客和道人呢,恐怕黃妖狗急跳牆,傷及無辜啊。”楚州刺史裴坦在旁邊規勸道。盧簡辭經他提醒忙令停止行動,“裴兄言之有理,貿然強攻不是上策,你有良計嗎?”裴坦謹慎地說出想法,“不如留出空檔,正面佯攻,逼他們從後面逃脫,在後街偏僻處設下口袋,待黃妖鑽進後一網打盡。”節度使哈哈大笑佩服地誇讚道:“裴坦,你真不愧是智勇雙全,足智多謀啊!剛才要不是你及時趕到,哥哥我怕是凶多吉少啦,你這請君入甕之計甚妙。你們過來。”他招手叫過一旁的副將,低語安排妥當,眾將稱諾依計而行。戰鼓聲聲,喊殺衝天,官軍翻牆攻入,勢不可擋。

  不消一碗茶的工夫,宮門大開,老百姓在兵士的護衛下,驚魂未定地蜂擁而出。有個大個子道士還跌了一跤,邊上的瘦小道士趕緊伸手相摻,另有個白臉的小道士緊攥著栗色木棰跟在後面。大個子邊跑邊低頭拍打著袍子上的灰土,三個人似驚弓之鳥慌慌張張地從官軍的眼前經過。盧帥指著他們的背影不無嘲笑地說:“裴兄,這道士本是跳出紅塵,無我無為的清修之人,怎麽遇到關乎生死之時也這般慌裡慌張的呀?”裴坦深有同感地應道:“整天就見這觀中巴掌大的天,哪兒見過如此陣勢呀?腿都嚇軟啦,膚淺,膚淺啊!”兩人相視會心大笑。沒過多時,官兵從後街押過來幾十個黃衣徒眾,小校一聲令下,“跪下!”黃衣眾人紛紛跪倒拜見官人,可其中一個精明強乾的青年漢子奮力掙脫士兵的摁壓,就是直立不跪。“你叫什麽名子?如此猖狂!”盧簡辭怒了。“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斬蛟堂楚州洪水舵的香主蓋洪。你們這群道貌岸然的贓官,少在老子面前指手畫腳,趾高氣揚的,今天落入你們手裡,快給老子個痛快,別讓老子跑了,返過頭裡要了兒等的狗命。”“大膽!狂妄!”隻氣得盧節度使青筋暴起,面紅耳赤。他拔出寶劍就要下手,卻被裴坦攔住,“莫殺,這香主還有些用處,把他們都帶下去。”裴刺史不住地勸解著。盧簡辭喊住隊尾的校尉問:“看到他們的舵主殷仁了嗎?”校尉躬身回稟道:“黃妖們說殷仁早就跑了。”盧帥怒吼道:“沒用的東西!怎能讓他在鼻子底下溜走了呢?你們那兩隻眼睛是出氣的嗎?放走要犯罪不可恕。”校尉嚇得雙膝跪倒,叩頭如搗蒜般申辯道:“小人知罪,可據賊人交待殷仁是從正門扮作道士溜走的,和他同行的還有個瘦小的貼身衛士和白臉的義子。”“啊!”浙帥大驚。裴坦幾步上前左右開弓給了校尉幾個大嘴巴,惱羞成怒地罵道:“混帳東西,什麽正面溜走,分明是翻牆逃脫,還扮什麽道士?一派胡言!在亂講話,看我怎樣治你的罪,滾下去。”

  楚州刺史裴坦輕聲安慰著浙帥,一面暗藏玄機地笑著說:“大帥,我給你變個戲法,也別讓黃妖笑話我們是傻子。”他把手一揮命令道:“把所有桌幔都給我掀起來!”兵士們一起動手,呼啦啦道兩邊的卦桌幔子全被掀開,這桌下是別有洞天,十幾個黃衣人慢吞吞地從下面鑽出來,站成一列。裴坦得意地笑道:“想逃出本刺史的法眼,你們這些黃妖還嫩了點。都給我綁了,押到大牢裡去。”他話音剛落,就有兩個人掙脫出來,年齡稍大的呼喊著:“官爺啊,我們可不是賊人,我們是規規矩矩的老百姓啊!”盧簡辭氣不打一處來地呵斥道:“少再耍戲本官啦!你們這些打家劫舍、目無王法的黃妖實在是可惡。你說你是良民百姓,可你們一身黃妖打扮,藏在桌子底下,不是心懷鬼胎,還會是什麽?你能拿出證實你們清白的憑證嗎?”“我們是在路上給劫來的。”“我們的衣服被他們搶去了,還逼我們穿這個。”兩人執意證明著自己的無辜。“都是些似是而非,子虛烏有的狡辯,沒有真憑實據,就別怪本帥無情了。來呀,一同綁了!”他堅決地大手一揮。“等一等,我們是證人!”從人群中疾步走出兩個人,推開兵士的阻擋,“官爺,我們可以作證,這位不是歹人,他是洛陽水驛給宰相李德裕運水的官吏。”節度使不覺一愣,暗自揣測著,“給丞相運水的,那你怎麽會來蘇州啊?”光王連忙解釋道:“我是到無錫後,請假回杭州老家去的。”“那他呢?”身邊少年答話,“我們是路上認識的,我是去杭州遊玩的。”盧簡辭將信將疑地打量著他們。沉默不語的裴坦撲哧一聲笑了,“狡猾,實在是狡猾,你們給他們證明清白,誰又能證明你們兩位不是黃妖假扮的呢?來人,給我搜他們的身。”不容分說幾個士兵上前撩起他們的衣服仔細檢查,“稟告刺史,沒有利器,包裹裡只是些衣物和銅錢,不過這孩子腰裡別著支玉笛,看似很精貴。”“拿來我看。”裴刺史接過笛子,眼光一亮,轉動端詳著看似相識的樣子,他盯住英俊少年的臉問道:“這紫玉笛子是你的嗎?你是怎麽得到它的?”“是我義父相贈。”“你義父是誰?”“贖個罪說,我義父是杜牧杜牧之。”“嘿嘿,嘿嘿”那刺史裴坦驚喜地笑了,還望著同樣滿臉驚訝的浙帥,“大帥,這小子是牧之的乾兒子呀。”浙帥點頭稱是。“好小子,憑這支笛子我相信你啦。”裴刺史把笛子還給少年。盧簡辭忙吩咐道:“你是牧之的乾兒子?那麽說他倆不是黃妖嘍。好,來人,找兩件衣服給那兩個人換上。”他吩咐完又扭頭不落底地問刺史,“你確定他是牧之的乾兒子?”“千真萬確,沒錯!”盧帥這才放心地命令士卒道:“別圍著了,該幹什麽幹什麽去吧。”兩位官人一個拉著少年的左手,一個拉著右手,盧簡辭一個勁地誇讚道:“這孩子長得好,天庭飽滿、地閣方圓、玉樹臨風、氣質不凡。孩子呀,我和你義父也不是外人,我三弟盧弘止和杜牧當年同在江西觀察使大書法家沈傳師幕下共事,我也在他世叔牛僧孺襄陽幕中與他多有相見,我倆志同道合很談得來。”裴刺史也摸著少年的頭頂慈愛地講述說:“我和你義父親如兄弟,一同離京到宣州任上,我為判官,你義父是團練官,多年在一起朝夕相處,後來他被調回京城,我改任舒州,這才分離。離別時他寫詩相贈‘日暖泥融雪半消,行人芳草馬聲驕。九華山路雲遮寺,清弋江村柳拂橋。君意如鴻高的的,我心懸旆正搖搖。同來不得同歸去,故國逢春一寂寥!’。孩子你叫什麽,這是要去哪裡呀?”少年聽他們是義父的朋友,尊敬地回答:“我叫莊義方,要去杭州鹽官。”“好!見到你義父別忘了給我帶好,就說裴坦想念他呀!”“還有我,鎮海節度使盧簡辭,也挺想他的。”盧簡辭緊跟著補充道,他從懷裡解下腰牌送給義方,“拿著,孩子,有了它在浙西可以暢通無阻了。”官軍浩浩蕩蕩地押著黃衣徒眾離開了。

  光王總算放下心來,舒了口氣,測字的韋先生湊上來,滿是歉疚地說:“爺們,不好意思,沒保護住你,這翡翠斑指還是還給你吧。”王爺通情達理地推回他的手,“這怎麽能怨先生呢!你能在危難之際搭救我們,我已是感恩戴德啦。怨隻怨那刺史太狡猾了。”“對,太狡猾啦!”韋不同高興地揣好斑指,點頭稱是,“那我給你算上一卦吧,要不受人重禮,我這心裡承受不起呀。 ”他拉著王爺坐在桌前讓他寫個字看看。身後的老婦人和圍觀者真心實意地讚譽道:“韋先生的佔卜可準了!”王爺提起筆來,蘸足了墨汁,略加思索寫出個“大”字。韋不同不看則已,一看後肅然起敬地問:“您要問什麽?”“前程。”撲通一聲算命先生跪倒在地,誠惶誠恐地叩頭道:“皇上,恕小民有眼無珠,有大不敬之罪。”眾人見他怪異之相驚奇萬分。王爺的魂魄都給此舉嚇出了竅,急忙扯起韋不同,埋怨他說:“先生開不得這種玩笑,這是要掉腦袋的!我個驛站的小吏怎麽能是皇上呢。”韋不同又拿起紙來左右琢磨後,又要跪倒行禮,王爺牢牢地拽著他,聽他還陣陣有詞地講:“三才始判,八卦攸分,萬物不離於五行,群生皆囿於二氣。羲皇文字之祖,倉頡肇書篆之端。鳥跡成章,不過象形會意。雲龍結篆,傳來竹簡添書。依卦書而斷,這‘大’字寫得五行全備,首尾緊密不松散。‘大’字乃逢凶化吉,遇難成祥的貴神附體,貴人在爻,禍事必消。逢險可救,財利必招。看這字寫得筆清墨秀琢磨深,方正無偏必縉紳。足疾龍蛇心志遠,行藏慷慨位三公。富貴出於精神,英雄定於骨格。末後一筆豐隆,到老人稱有德。從五行六神,生克制化上看,怎麽看都是九五至尊的景象。不會錯的!”老婦人和圍觀者皆相勸道:“韋先生,這回是錯了,明明白白他就是個普通的驛卒。你就不要自責啦,誰還沒有馬失前蹄,大意失荊州的時候呢。”算命的人都走遠了,韋先生還在琢磨著這個“大”字,“不是皇上嗎?差哪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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