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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英雄傳之》第30章 盤根錯節終梳理,竹籃打水1場空。
  “咦,是五聖教曲雲教主啊!多年不見,恁在弄啥咧呀?”從外面走進來幾個人,為首的黃衫老人親近地打著招呼。

  老婆婆見到來人微微一笑,“原來是澹台堂主呀,是哪股邪風把你吹來的?”

  老堂主哈哈大笑道:“是俺小師妹的西風吹來揚州的。”

  “喔呵!支個吆兒是你師妹、營州北蒼龍薛仞山的閨女?”老婆婆重新端詳著小姑娘,“我說她的功夫不得七秀坊的路數呢。”

  “堂主,樓外的眾弟子還在受苦呢。”提醒堂主的是個彪形大漢,這漢子外形硬朗,體格健碩,額上扎著黃色頭帶,二目之光是咄咄的威嚴。

  “殷仁,恁還好意思雪,奏是恁乾的好事。貪圖小利,忘記大義,被那個長安奸商米宏牽著鼻子走,帶進陰溝裡類。”他見屬下唯唯諾諾的卑躬樣子重重地嗤之以鼻,又怒視地上的契丹眾人對五毒教主說,“這些北方侉子也不是啥善類,木有理料,仗著搶掠來的奴隸要開交易市場,又要開春堂,與那奸商串通一氣,坑蒙拐騙,綁劫乞丐,販賣至三門山,從中漁利。信球!白客氣,真該掰活掰活他們。曲教主,您英名蓋世,明察秋毫,一眼奏能喵出俺那些門徒是讓人家利用了,他們鼠目寸光,不知深淺,還望教主高抬貴手,饒過他們這回吧。”

  老婆婆聽得面露愜意,“澹台堂主,總是支般客氣,方才是你的徒子徒孫們執意阻攔,老身的徒弟才略加節製。吆兒,去外面解了他們的蠱吧。”

  “是,教主。”聖蠍使領命即刻出去了。

  “教主,往們也是協從啊!是他,耶律狼德的鬼主意,背著酋長偷販自家的奴隸。”

  “是呀,教主饒命吧,往們不如在家跟著耶律大人耕種畜牧啦,也比死在這疙瘩強啊。”

  契丹人難抵毒蠱的折磨,紛紛苦苦乞求,後悔不跌。

  “二大爺!他們在這裡呢。”是那小香童帶著四個人跑進來。

  “狼德呀,你個不省心的東西!不光禍禍自個,還把別人禍禍啦。”來人裡面年紀為長的是位中等身材、和藹可親的中年人,他頭戴平頂氈帽,帽緣下扎系巾帶腦後作結,身穿圓領窄袖黑色皮袍,足登厚底長靴,天賜認得是在饅頭鋪子遇見過的。

  “二大爺!緊麻林兒地救救往們吧,是那個老娘兒們冷不丁地用核桃殼打的。”哎呀媽呀喊叫的契丹人像是見到了救星,向門口爬來,異口同聲地求救著。

  “唉!瞅瞅你們那色,屁屎狼煙的樣子,馳騁草原、橫掃幽州的漲包勁頭呢?酋長不叫你們把劃拉來的奴隸賣掉,留著種地放牧,寨可是百年大計呀,你們就是不聽嘛。還悄鳥兒地跑出來,像是勻德實給你們骷髏橋走似的。怎地?熊了!不得瑟了吧。瞅寨胳膊腫的像腿肚子似的,得多大勁打成寨奶奶樣啊。”

  經他的一通數落譏諷,那些青年壯漢都耷拉著腦袋,一個勁地推脫許諾道:“全是叫狼德躥蹬的,本想掙個三瓜倆棗吾的,木曾想還把命搭上啦。二大爺,您給央求央求,放往們回家種地去,以後再也不敢和七秀坊炸濕啦。”

  被契丹人稱做二大爺的中年人向老婆婆施以大禮,極其尊重地懇求道:“老嬸子,小人是契丹人耶律帖剌,曾九任迭剌部夷離堇,是寨些臭小子的長輩。寨些子侄缺乏管教,闖下禍事,衝撞了您和七秀坊,望你老,大人大量,放他們一馬。”

  老婆婆笑容可掬地看著對方,“豆是嘛,

貪心不足蛇吞象,痛改前非回頭是岸。哦,你曾是迭剌部夷離堇,我倒是想起一位老朋友,他也姓耶律,叫做薩剌德。那年老身北去太白山,正值你們契丹與室韋兵戎相見,也是個夷離堇異常驍勇,任他箭羽如蝗,如入無人之境,好個英雄氣概!”  耶律帖剌睜大鶴眼驚呼道:“嗯哪,那是我老爹,整個浪契丹叫薩剌德的就他一個人。”

  “噢!耶律薩剌德是你老子。”五毒教教主同樣是感到意外。

  帖剌進一步給予肯定,“我排行老二,現任夷離堇是我三弟耶律勻德實。老嬸子,寨些人都是迭剌部的,一口一個二大爺叫著,整天給他們上陣,尋思著拉倒不管了,可瞅著小子們遭罪,成是鬧心巴啦地。”

  曲教主看他那傷心難過的樣子,嫣然一笑,將手一揮拋過來個小玉葫蘆,“崽兒,有話直說,不就是求我解蠱嗎?把這個喂與他們,一口斃命,一抿即好。”

  中年人即刻照辦,果不其然玉漿入口,紫黑色的浮腫瞬間消去,更不再大呼小叫,胡言亂語啦。可還沒消停片刻,契丹人便迫不及待地爬起來,呼啦啦四處亂竄,嘴裡喊著“憋不住了,貓樓在哪嘎噠”。

  “想跑!把這裡全圍住,不要放走一個。”從敞開的樓門外傳來不容置疑的命令聲,起先是吵吵嚷嚷,不多時則鴉雀無聲了。

  聖蠍使快步閃進來,“教主,官軍把這裡圍住了。”

  不用她說,緊跟其後魚貫而入一群官吏衙役和盔明甲亮的兵士。

  “李北北、常丐頭、何丐頭!”天賜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意外地看到他們三個赫然在來人之中,還笑模笑樣地衝他點著頭。

  為首的官員儀表堂堂器宇不凡,精瘦的身挺更顯得活力充沛,“張祜老弟、崔涯,你們都在呀,七秀坊沒有受什麽損失吧?本官來得晚了些,不過剛剛好全都包圓了。”

  “慈悲,美中不足還差米宏和刁金鬥。”身旁的道士多嘴補充著。

  瘦老頭略微皺眉顯出不悅,嗓音洪亮地繼續說:“那不重要,本節度使李玨已經徹查了案件的來龍去脈,掌握有真憑實據,可以說是纖悉無遺的。本官決不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姑息一個壞人。”他環視大堂裡的眾人,“張祜老弟,這些都是什麽人啊?”張祜連忙將澹台堂主和曲教主介紹給他。

  聽說是斬蛟堂、五聖教的名頭,李玨的語氣平和了許多,調門也低了八度。經他一番螺哩螺說、絲絲入扣的闡述,結論是波斯莊、七秀坊是受害者,絕無非議;斬蛟堂、揚州乞丐是被蒙蔽利用了,屬於協從,理應依律法辦。但李蘇薩代表波斯莊已經明確表態,不再追究館邸的損失,故隻罰他們去淮水修補大堤。至於契丹人訛詐七秀坊性質惡劣,但尚未造成後果,勒令交以罰金,驅還北地。此案罪魁禍首當是商人米宏和中間人刁金鬥,現即刻發下公函往各處緝拿歸案。

  決斷結果得到眾人的熱烈擁護,親親熱熱地將節度使送出樓來,“這是什麽氣味?刺鼻難聞。”李玨不禁掩住鼻息四下觀看,只見在密麻麻地官兵包圍下,十幾個漢子蹲在地上,情急之下也顧不上體面,撩起衣裳就地解決,個個臉上洋溢著釋懷的滿足。

  “成何體統!對這些未開化的野蠻人,當務之急是要教導他們克己複禮。”李玨對胖老頭感慨道。

  張又新同樣扇著鼻翼,不滿地嗔怪著,“喃那娘唉,捏可不,把當該做茅子來。克己複禮為仁,一日克己複禮,天下歸仁焉。賢弟,還是依我說的,對待這些契丹人可要考慮周全,不要惹出幽州的亂子來。”

  處洪道士卻若有所思地敦促道:“無上天尊,這些都不算當務之急,還是貧道在節度使府中建議的是重中之重。淮南前三任節度使李紳、李讓夷、崔鄲,皆卒於鎮所,這是為什麽您想過嗎?風水!當務之急是應該選處風水極佳之地,移署治事,否則身家性命令人堪憂啊。李節度使要相信我,貧道看人、看事是很準的呦。”

  節度使毅然決然地回絕他,“皇上令我守揚州,正是我安身立命之處,若何去之?異地建衙勞民傷財,更何況淮南大旱,老百姓吃飯都成問題,本官哪兒還有心思看風望水嗎?”然後把袖子一甩鑽進官轎,帶著人馬浩浩蕩蕩往北子城去了。

  道士鬧了個沒趣,尷尬地自嘲道:“慈悲,貧道是多此一舉啦,不聽良言相勸,隨你自找倒霉,這揚州府衙不知要害死多少人嘍。”

  “師妹,恁趁著師父去茅山,一個人出律出來不回家,這可不強中!聽大師兄雪,麻利兒裡和三師兄、四師兄廝跟著回營州吧,中不中?”三個師兄和天賜苦口婆心地規勸,可小姑娘吃了秤砣鐵了心,說是玩夠了再回去,最起碼也要陪著小哥哥去杭州找到要找的人,以報答他的治病恩情。

  正當他們在連哄帶騙之時,從遠處傳來“殺人啦!救命啊!”的呼救聲,這聲嘶力竭歇斯底裡的喊聲引著樓前的人們舉目觀望。

  那是個男人自一個巷口奔跑出來,連滾帶爬,手腳並用衝向東關,他的後面跟著個手握掃帚的方臉漢子,邊追攆邊氣急敗壞地咒罵道:“騙子!站住。佛帶阿去揚州私商分號取飛錢哩,又玩起金蟬脫殼之計,今天就是你的忌日,你跑不掉咧。”由於相距不遠,聽得是真真切切。

  眼見那漢子健步如飛,兩人離得越來越近,前面的男子必將是在劫難逃啦。

  “高大哥,求求你饒了我吧,我這就回家給你取錢,家裡所有的錢。”帶著哭聲男子苦苦相求。

  “呸!騙子,阿已經答應人家就得佛到做到,你那幾個錢留著買豬頭上墳吧。”漢子緊追不舍惡狠狠地說。

  “高爺爺,放過小人吧,來生做牛做馬我報答您。我怎麽對不起你們啦?是姓米的讓你來殺我吧,這到底是為什麽呢?”男子心有不甘地嚎叫著。

  “你活著就是個禍害,去死吧!”殺手將掃帚拋過去打在逃命人的腰眼上,疼得那人慘叫一聲,被重擊之下來了個倒栽蔥。前是閉門落鎖的東關,後有討命的仇家,他踉蹌地支撐起身子已是無路可逃了。

  “李大哥,親哥,快救救我!”那人像溺水之際瞅見了根浮木,拚盡全力爬將起來,咧咧嗆嗆地撲到李蘇薩的腳下。

  “刁金鬥!”人群中有好多人認出他,楚州洪水舵舵主一把抵住追過來的漢子,“京園,你這是幹嘛?”

  欲痛下殺手的正是少東家高京園,“殷舵主,你不要攔著呢麽。阿這個人長處是言傳不藏著掖著,有啥佛啥,性子直溜溜。主人吩咐務必要伢的命,佛什麽也沒用咧。”

  “京園,你糊塗啊!老米這是想殺人滅口,來個死無對證。今天他指使你除掉刁金鬥,明天就會對你下手,你這是讓人玩弄於股掌之間呀。”

  隻說得高京園一愣一愣的,殷仁親密無間地拍著他的肩頭,“兄弟,今天就是把老刁殺了,已然於事無補啦,人家淮南節度使明察秋毫,把脈絡梳理得清清楚楚,米宏和他,”舵主一指蜷縮在地的刁金鬥,“是罪魁禍首,已經發下公文四處通緝了。你殺了他,只能罪上加罪,把自己牽扯進來。我勸你呀,要不留在我這洪水舵,或是自尋生路去吧,可別再追隨米宏步入深淵啦。”

  “殷舵主,你這話不對哩,阿講的是義氣,怎麽能眊朋友有難撒手不管呢麽?年前阿在邠寧被官軍追得如喪家之犬,一幫人就剩下幾個咧,阿還帶了傷走投無路,是米掌櫃出手搭救了阿。阿即刻回洛陽去,一定要趕在官府的前面解救主人。”不待殷仁再說他轉身慨然而去。

  “殷兄弟,李大哥,夾好呢?夾好呢?我啥也沒做嘛,卻成了罪魁禍首啦。不囉了,我得抓緊家去,避避風頭。”一難接著一難, 雖然討命鬼走了,刁金鬥卻仍然緊張地直哆嗦,爬起來揉著腰就要回家。

  洪水堂舵主一把扯住他,“老刁,你等等!傻呀?官府的人正在你家守著呢,回家是自投羅網啊。”

  一句話提醒夢中人,像是前面碰到了一堵牆,刁商人即刻被彈了回來,“是呀!我這是自投羅網啊。我的細軟、帳本、貨物全保不住啦,我能去哪兒呀?夾好呢?”

  看他黔驢技窮一籌莫展的樣子,波斯商人給出了主意,“去自首吧,和節度使講清楚,你又沒幹什麽壞事,只是被人利用做了回中人,論起來是不察之責。”看他還猶猶豫豫裹足不前,李蘇薩大氣地承諾道,“我陪你同去,和李節度使說清楚。”

  “我也去。”

  “算我一個。”

  道士和鐵匠坊坊主自告奮勇地響應著,三個人架起渾身無力的刁金鬥,徑直往節度使府投案自首啦。

  隨後斬蛟堂的徒眾和兩個丐頭、契丹人也無事散了,臨走時師兄三個又好言相勸,仍是無濟於事,那舵主嘀嘀咕咕不知和堂主耳語些什麽,三個師兄聽罷會心淺笑,不再多說攜手而去。

  天賜這才發覺七秀樓外已走得空空蕩蕩,只聽得遠去的小香童開心地唱道:“小小子兒,坐門墩兒,哭著喊著要媳婦兒,要媳婦兒幹嘛啊?點燈說話兒,吹燈就伴兒,早晨起來梳小辮兒。”

  “梅坊主!後面的老母豬生了。”是七秀坊樓裡傳出來的喊聲。

  “生啦?”梅姑娘立即詢問道。“生了八個小花豬!”又是那個姑娘欣喜地回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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