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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英雄傳之》第22章 聖上本意撫民眾,怎逞虎狼1時凶。
  “衝啊!殺官軍。”從東面湧過來一哨人馬,由綠蓑衣引路,殺氣騰騰呼嘯而至。

  衝在最前面的是兩個漢子,一個是位中年叫花子,塌鼻梁,大眼皮,招風耳,兩撇上翹的黑胡,樣貌很醜,但暗藏著一股子威嚴。這個討飯頭子也不說話,猛得甩去了衣裳,光著脊梁,坦露出左右兩肩的紋身牡丹,並將手中的紅柒棍子向空中一舉,緊隨其後那二百多名乞丐揮舞起竹杆、木棒嗷嗷叫著撲了上來;另一位紅巾攏頭,紅衣紅裳,外套麻衣,掌中擎噴筒,背後負鐵箱。

  “我要把他們一把火燒光!這些魔鬼。”這光頭大耳的漢子洪亮嗓門吵嚷不迭,雙手舞舞喳喳地比劃著,眯縫眼掃視著一切。他背後跟著幾十個同樣是紅巾攏頭,紅衣紅裳,麻衣在身的漢子,個個背著黑漆漆的鐵箱子,隊列中一杆紅旗迎風招展,黑字繡著“等貴賤,均貧富”。

  “援軍來了!”宣州人見自己的救兵趕到,可此時已經化敵為友啦,還不知道如何去阻止解釋。

  卻見官軍中有人高喊:“摩尼教烈火旗曹旗主、臨安杆子會雙花紅棍錢廣,你們且慢動手!我是十方折衝府十方侯莊義方。”

  聽到將軍自報名號,別人倒是沒什麽,可大光頭和那幫叫花子卻像是脫韁的野馬,突然被死死勒住。尤其是乞丐們待看清楚後,畢恭畢敬地放下武器,向其行禮問好。

  “莊將軍,近來可好?真沒想到朝廷會派您來宣州,要是曉得您來處理兵亂,李惟真再出多少硬貨,就是八抬大轎來抬我們,也不會趟這汪渾水呀。”錢廣迎上前來興奮不已地問候道。

  “莊小兄弟,是你嗎?太讓人想不到啦!你若是不大聲喊我,我就要噴火燒人嘍。”大光頭曹旗主哈哈大笑著,已毫無敵意戒心,全似久別的親人,“好鄰居,你有所不知吧?你們這位府爺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呀!當年我在商州襄王溝激戰五毒教群魔時,不小心著了人家的道,險些被投進大甕裡給煮了,多虧是他帶著人,攻入王陵故城解救了我。”

  “曹旗主,您不在擱船尖光明頂護法,怎麽來這荷葉洲助紂為虐呢?難道摩尼教也是讓宣州叛軍用金銀珠寶雇來的嗎?”

  “瞎說!我們明教,對了,小兄弟,如今摩尼教已經遵照鍾太元鍾教主之令,改稱明教啦。我教本是禁欲素食、心無雜念、清心寡欲、不與世爭。要錢做什麽?即便有了錢,也是救濟窮人的。我可不像老錢他們,人家賞個肉包子,蜂擁而上搶著吃。兄弟,你們最近都快揭不開鍋了吧?聽說為幫著商家運鹽、運魚,在余姚受了欺負,栽了跟頭嘍。”

  曹旗主幸災樂禍地揭著乞丐們心頭的傷疤,他看朋友唉聲歎氣心情不佳,更是開心地嘿嘿直笑,“我可不為那蠅頭小利,來宣州是奉章仙姑之命,為義士們主持正義站腳助陣的。我們明教經過這麽多年的磨難,怎能向腐敗朝廷低頭?堅信光明必會戰勝黑暗。昏庸的大唐已經傷透了教眾的心,鍾教主明令我們要毅然決然自強奮起,不甘欺辱以刃對刃。不奮起哪來的光明?不爭取談什麽公平?我就勸過康全泰,告哀乞憐不如揭竿而起,退避固守不如大張撻伐,義士張明琛和處洪道長也是這麽認為的。”

  “不自量力,以卵擊石,派少勇無謀的余雄帶兵征伐,不是開玩笑嗎?”錢廣找到機會回敬道。

  大光頭拍著腦殼,心有不甘地說:“嘿!起先渡過江去還很順利,和州、廬州、光州、申州,

一路攻城略地收獲不小,可惜後無援軍補濟,前有淮南虎狼之兵,隊伍是越戰越少,最後只能放棄退了回來。”  “唉!這得死多少人啊?為一己之利而燃起戰火,殃及無辜百姓,真是罪孽深重啊。即便是朝廷能赦免其罪,天理上終究也要懲治他的。”刺史溫璋心事沉重地斷言道。

  來的旗主和花子頭莫名地看著這位痛心疾首的官員,義方趕忙給他們引見這是新任的宣州團練使,並把剛才所說的朝廷決意又重複了一遍。聽罷,臨安杆子會的丐頭沉默不語想著心事,可曹旗主隨即暴跳如雷,指天畫地大聲狂叫道:“怎麽能這樣?為民請願卻落得如此下場。這世上還有沒有公道?我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無恥皇上派大軍平叛,屠殺正義之士,再換酷吏彈壓地方,采用卑劣殘忍的手段著力恐嚇,事情過後還是一如既往刻意盤剝。不給老百姓活路了,宣州人,效仿我文佳大皇帝陳碩貞反了吧!”他躁動不滿的情緒影響了在場的宣州壯士,忿忿不平之聲油然而起。

  “曹烈,事情沒弄清楚,不可蠱惑人心,胡言亂語,宣州之亂的根由你曉得多少?”有個甜美的女聲從人群中響起。

  大光頭那是個火爆脾氣,什麽時候被人數落過?“誰呀?誰說我蠱惑人心!我說的都是千真萬確的事實。康全泰康將軍親口所講,他是被逼無奈忍無可忍,才出此驅逐鄭熏之下策,目的只有一個,要為三州百姓討個公道,尋條活路。李惟真、余雄他們也是正人君子、心底坦蕩之士,眼裡見不得官府的齷齪行徑。為蒼生免遭欺凌塗炭挺身而出,撇家舍業,傾囊相助。請大言不慚的你站出來說話,是你不知詳情,還是我不知根由啊?”

  沒等他再說下去,人群閃開條路,老漁翁與手持荷花的女子走到前列。“何仙姑!”曹烈看到女子大驚道,待他緩過神來立刻俯身下拜,“仙姑在上,不知仙姑尊駕到此,小人口無遮攔萬望寬恕。”

  女子還是那麽落落大方不慍不火,她娓娓道來事情的來龍去脈,和先前老漁翁所說的一模一樣。

  “竟有這事?”曹烈騰地站起身來,瞪著大眼睛,似要掙脫眼眶的束縛。

  “我說的你難道不信嗎?”女子柔聲問道。

  烈火旗主撥弄著光頭堅定回應,“仙姑說的話怎能不信!您是誰呀?在我們覆船山潛心修行,行雲布雨,消除疫災,解救苦難,就是大慈大悲的活菩薩。都是我們偏聽偏信,誤認為他是頂天立地的英雄豪傑,章仙姑還誇他有她高祖章叔胤的影子。現在才曉得,原來都是些虛偽狡詐之人,一個個說的比唱的還好聽。”旗主曉得了內幕,頓時心灰意冷泄了氣。

  宣州人誠請溫刺史回鎮上稍作休息,為下一步再從長計議。“砰、砰、砰”遠處江上有砸夯的響聲,離得太遠只能見到白茫茫的水面,看不清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

  不多時又傳來此起彼伏的廝殺呐喊,宣州人心裡皆是一驚,都在想是封鎖江面的沙平船與官府的水軍打起來了。正當人們在猜測是潤州,還是揚州來的官軍時,隱隱約約在水天相接處出現了幾個小黑點,它們是越來越大,劃近了是四條載滿壯士的木船。

  “兄弟們!都別傻看著啦,搭把手救人啊。”木船還沒靠岸,船上就有人在求助大叫,此時也不分是哪裡來的,只有唯一的心聲,救人!

  “姐夫!你醒醒,可要挺住啊。”船上有個古銅色臉膛的農夫聲嘶力竭地呼喊著,他懷裡抱著一個膀大腰粗的漢子。那血葫蘆似的漢子一隻胳膊不見了,不知是用什麽勒住傷口,但也因失血過多昏厥過去。

  大家七手八腳地把幾個傷員抬下來,他們都是血肉模糊的危重,多虧有義方在場,及時點了相應的穴位,使其暫時止血止痛,並馬上派人將他們送回鎮子醫治。

  “大石頭,嗖!大石頭飛過來啦。”船裡還有個中年儒生,雙臂包肩龜縮一團,當有人去拉他時,突然瘋瘋癲癲地跳將起來,揮動把銅戒尺胡亂抽打著,口裡語無倫次地尖叫著,“哈哈哈,你們是上天派來的天兵天將嗎?太好了!殺,殺,殺。”他像是在學戲台上的武生,用戒尺又劈又刺,累得他呼呼直喘後再次渾身發顫,“腸子!堵不住全流出來了,李押衙的腸子。一船人都死光啦。火箭!起火了,我熱,好熱呀。”他自顧說著,沒有人能阻止,他脫光了衣裳冷不防一頭扎進江裡。

  溫璋本性善良,他帶頭衝過去搭救,“往下和撈和撈!”可撈了半天連個氣泡也沒有,儒生再也沒有露出頭來,“不中,沉底了,夠不找。”大家見無果只有放棄。

  “唉,太慘啦,先有余悅小將軍溺水而亡,後是李惟真押衙命喪飛石之下。這又國先生是被嚇瘋癲了,沒曾想逃過大難,卻在這兒尋了短見。你們想都想不出,先是拍艦拋大石頭,砸得人無處躲,無處藏的,一個個完好的人轉眼便成了一攤爛肉。然後是浙西水軍的車船一頭撞過來,鐵殼船頭像大山壓頂,江水順著頂開的大洞灌進來,沒多時我們的沙平船就沉了,滿滿的四船人啊,就剩我們這些啦。”農夫擦著手上的血跡,兩隻瞪大的眼睛空洞地盯著一處,像是又見血肉橫飛的戰場,心有余悸地述說著。

  他的描繪震撼了其他人,這些留守荷葉洲的兵士均露出膽怯恐怖的表情。

  “啥?李玨大開殺戒!義方兄弟,怎回事啊?皇上的意思是盡力安撫,嚴懲首犯,其余不究,他怎能違背聖諭呢?在安南貪生怕死,回到家裡卻窩裡橫,陣詞耐人!”宋州刺史氣憤地向義方說道,他又急切地問幸存者,“潤州的水軍蓋哪來?”

  一個獵戶指著北面回答他:“打沉我們的船,就順流而去了,只聽官軍們叫囂道要踏平宣州。”

  義方心思敏捷了然動態,“我看他們是往當塗姑孰溪口去了,再經運糧河、水陽江直抵宣城啦。”

  “切宣城啦,又要草菅人命血流成河啊。義方兄弟,事不宜遲,我們應當即可啟程,早到宣城或許能阻止李玨蠻乾。”團練使溫璋憂心忡忡真想拔腿就走,難怪!那些宣州百姓畢竟是他的子民呀。

  “我們也同去!大家都是被康全泰他們蒙蔽欺騙的, 罪有輕重,怎麽能不分青紅皂白一概而論呢?話又說回來,都將也有可取之處嘛,最起碼要為三州黎民抱打不平;李惟真也咎由自取死無完膚了,又搭上了這麽多條人命,難道要血洗宣州趕盡殺絕嗎?當官的也要講理吧!團練使,我們什麽時候開拔?”曹烈挺著胸脯理直氣壯地指責道。

  “現在白!”溫璋把手一揮命令土團士兵整隊。其余的人們,尤其是家在宣城的壯丁都心急如焚,恨不得肋生雙翅飛回去。乞丐頭錢廣同樣出於義憤,表示願帶領屬下去勸阻李玨,更是義無反顧要助都尉一臂之力,孫致通也是如此決定。

  老漁翁與何仙姑就此告辭,刺史和義方是再三感謝以禮相送。仙姑將荷花放入江中,頃刻間化作一條小船,兩人上去時,大家注意到仙姑竟然赤著隻纖足。

  一陣清風平地生起,驅動木船徐徐溯流而去,“雲母溪畔勝天台,千樹萬樹桃花開。玉簫吹過黃龍洞,勿引長度跨鶴來。寄語張家與李家,體將塵事鬧閑情。蓬萊弱水今清淺,滿地花蔭護月明。已趁神仙入紫薇,水鄉回首尚遲遲。千年留取井邊履,說與草堂仙子知。”只聽仙姑好似隨隨便便娓娓念來。

  再看她的身邊,哪裡還有老漁翁啊!而是位頭裹青巾,衣著黃衫,腳下麻鞋皂條,背後負著雌雄雙劍,右手執把雲掃,貌如功曹使者的中年道士。

  “啊,是回道人。”直到這時,義方才認清老人家的真實身份。既然心意已決,大家馬上行動,奔到碼頭乘船出洲,一門心思盡快趕到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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