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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英雄傳之》第21章 荷花聖潔不可辱,叵測之徒遭禍端。
  宋州的隊伍乘坐明輪船迎風破浪殺向對岸,多虧那三十二個彪形大漢奮力駕船,轉眼間已過江心,可以清楚地望見荷葉洲大通渡口的輪廓。

  “前面有敵船!”負責警戒的士兵高聲提醒道。大家攏目觀瞧,幾艘沙平船橫陳江面,虎視眈眈似要隨時撲將上來。幸好木輪船體大樓高,俯視敵船有種居高臨下的感覺。

  “啥?宣州大將軍余悅!”溫璋讀出對方帥旗上的名號,周圍的人聽聞都忍不住笑出聲來,“想必這位將軍是自封的嘍,還叫余悅,看這名字也高興不了幾天啦。”刺史的定論又引起一陣嘲笑。

  正在這時,居中的沙平船上有人咆哮道:“我宣州大將軍是射定咾!”

  “嗖”地一支竹箭瞬間射來,不偏不倚直取船樓的頂層,“孽障!看你狂妄幾時?”還是那甜美的女聲怒斥道。旋即一支利箭被拋出樓外,又正正好好落到老漁翁的腳下。大家均已看清這位大將軍卻是個身形枯槁、個頭矮小的刁鑽青年。

  “仙姑說的極是,這個孽障就是宣州之亂的起因禍首。此人一向是胡作非為,任性滋事,又有人命在身,靠著李惟真一夥僥幸得活,真是孽債深重啊。”老頭子語氣凝重地陳列說。

  溫璋聞聽這畜生是劣跡斑斑,豈能容他逍遙法外?“這個小子死有余辜,讓我替鄭熏結果了他,把弓拿來,本團練使多年未射啦。今天要給他來個一箭封喉!”手下親兵立即將弓箭遞上。

  溫璋接了長弓,卻未接白羽,而是從地上拾起那支射丟的竹箭,穩穩地握弓搭箭,一推一拉成滿月狀“嘣”地射出去。

  “哎呀!老子的吊,疼死我啦。”隨後是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是沙平船上小個子中箭了。他本來是看到自己射出的竹箭反轉回來,被驚得目瞪口呆,又聽有人大喊“一箭封喉”,於是下意思地雙膝下蹲收縮脖子,可沒想到正是因為並攏了兩腿,原本應該從襠下飛過的利箭,絲毫不差地正啄在他的恥骨之下,疼得他頓時昏厥翻身墜下江去。

  “賢侄!趕快救人。”李惟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頓足摧胸之後緩過神來,急忙吩咐眾人速速搭救。還在不住地搖頭埋怨道,“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我就說荷花乃聖潔之物,不可褻瀆觸犯喏,你看看,任性胡來搭上了性命,我怎麽向你嗲嗲交代呢?”

  沙平船上是一通紛亂的吵嚷,大家一起動手也無濟於事,水流湍急並打著磨盤大小的漩渦,掉下去的人冒了兩個泡,轉眼間便被衝得沒了蹤影,還上哪裡搶撈他去呀?

  這邊木輪船上卻是一片歡呼,都在讚美團練使箭術高明,有個小校挑起拇指奉承道:“刺史堪比當年一箭雙雕的長孫晟啊,如此箭法世間能有幾人?”

  “看你以後還敢瞎吹不?說你糊塗,你還真是糊塗,上下不分,說是讓我們看一箭封喉的,結果卻是一箭雙蛋啊。”老漁翁嘟囔了一句,頓時讓溫璋羞紅了臉。

  小校看主子窘迫的樣子,機靈地打著圓場,“怨不得我們刺史,誰讓那小子長得瘦小枯乾呢。可惜呀!他那點剩余的快樂被刺史一箭射沒啦。”明輪船上又響起一陣笑聲。接下去他們再沒有受到騷擾,順順當當地通過封鎖抵達荷葉洲。

  荷葉洲的大通渡口也是熱鬧非常,這裡聚集著來自宣州的府兵和李惟真雇來的鄉勇,還有些人來自其他州府,懷著相同相近的心思,投靠這裡要同仇敵愾的。也有少數盲動的百姓,

隨便拿起手邊實用的家什,為康全泰給他們勾勒出的減免賦稅、安居樂業美好願景而前來一搏。  這不,江堤上雄赳赳走來一隊巡哨的壯士,帶隊的是兩個人,一個披著件黑色的鬥篷,白煞煞的一張臉,手裡握了把大錘,看起來還算魁梧,只是走快了就會噗哧噗哧急促地喘著;另一個穿著綠蓑衣,青色的箬笠壓得很低,遮掩得看不清他的模樣,使人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扛著的大銅槳上。

  “蘇老弟,你這支大銅槳真是搶眼,立起來能照出全身,都可以做鏡子用啦。”黑鬥篷說話極快,像是擔心對方要打斷他似的。

  綠蓑衣揚了揚鋥明發亮的船槳,“白大哥,我這個本來是把鐵槳,可在天井湖的水裡泡久了,不知不覺變成銅的啦,你說神奇不神奇。”

  “兄弟,這沒什麽神奇的,天井湖水多為山溪匯集,山中的銅礦順流而下恰是一池膽水。我曾聽一位冶煉技法絕倫、劍法幻術高超的老前輩講過,西漢淮南王劉安著書說‘白青得鐵則化為銅’,用鐵浸入膽水取銅,比我們利國山的火法煉銅來得更簡單,更劃算。你把鐵器置於湖水裡,時間久了都會變成銅器的。”聽話音這是個煉銅的工匠。

  “不許動!再動,就把你鎖起來。”江邊傳來響亮的命令聲,抬頭見不遠處的岸邊有兩條小木船將一艘小福船抵住,小船上的十幾個人手持刀槍怒目而視。

  “我只是雇了這船過江,又不是壞人,至於這般大動乾戈的嗎?”船頭站著個頭戴竹笠的男子,正用身體護住福船的艄公,因船頭衝向北岸,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小船上的人不聽他的解釋,一心認定封江的指令,“小子,你莫要多說!都將有令,任何人不準過江,違抗者格殺勿論。”

  “我是從潤州過來的,黃河、淮水發大水,運河不暢,澤國千裡。這才轉到這裡,想換陸路進京。”

  那個執意渡江的人還在解釋,卻被綠蓑衣一聲大喝壓了回去,“小子休要胡說!你不照宣州在打仗嗎?我看你不像好人,一定是浙西派來的細作,前來打探我們虛實的。”他被推舉為頭領自然有些本事,看小船離岸有一箭之遙,便扛著大槳提起丹田之氣,足尖點水輕盈地跳上福船。

  見他也是說一不二的主,不由分說劃起銅槳掉轉船頭,這真是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他這駕馭舟船的技法是響當當,福船在他的手裡就是個乖乖聽話的孩子,服服貼貼向這邊靠過來。

  如此蠻橫的行徑惹惱了過江客,他扯住對方的胳膊強加阻止,卻被綠蓑衣狠狠地甩開,並掄起大槳劈頭蓋臉地打去。

  “哎呀!”

  “撲通!”隻一掌之下頭領帶著他那家什飛入江中。

  仗著是船工出身,有極好的水性,綠蓑衣吐出一口濁水,露出頭來,“拿住這個細作!”十幾個手下不敢怠慢,爭先恐後跳上福船,舞動家夥要以多欺少,過江客身子一旋從手中打出一排石子,盡數擊在眾人身上,打得他們是頭破血流,哭爹叫娘。

  此刻,福船離得岸邊近了,那人回旋之際黑鬥篷得以端詳清楚,這是個年近三十的壯士,上身穿藍色粗布對襟衫,下套藍色大襠褲,足蹬華月履,一看就是“司豫流人”的子弟。

  “是孫致通老弟嗎?我是利國山的白琮呀!兩年前你和你師父還來過南陵呢,就住在我家裡,還記得嗎?”銅礦工匠向藍衣人呼喊後,又轉向圍攻的壯士們,“大家住手!他是我的朋友。蘇瑭,快遊上來,他就是我和你提過的那位老前輩的徒弟。”

  眾人都上了岸,真是不打不相識,原來都是朋友,彼此告知來大通碼頭的目的。煉銅的工匠和擺渡的艄公兩人自不必說,是被宣州兵亂裹挾進來的,日子過不下去,只能鋌而走險搏一下啦。至於孫致通是從泉州去長安,看望師父蘭陵老人的,水患猖獗,運河受阻輾轉來到南陵。

  對百姓的疾苦無助絕地反抗,致通是甚為同情理解的,但也憂慮朝廷不會善罷甘休,一旦各鎮的官兵圍剿上來,靠三州四百多府兵豈能抵擋得住呢?

  可宣州的眾人非常樂觀,都說李惟真李將軍找蘇州的神算測字算過了,不出三個月,賦稅削減的大事可成。然後他倆又是一番的吹捧,說那神算有何等的了得,連卦桌的裂縫都讓皇上用金子鑲實了,時不時的有渤海國人送來金銀特產,其家境殷實有房有地,至於測字算命只是閑來一樂。

  “白大哥,李惟真是驅趕鄭熏的那個都將嗎?”孫致通略微聽說宣州兵亂的事,但並不十分詳細具體。

  白臉大漢長長喘了口氣,“不是,驅趕鄭熏的是康全泰康都將。李惟真原來是個大商人,只是花錢款了個府僚押衙的虛銜。但他為人圓滑大方,在我們宣州口碑人緣極佳。”

  “大戰將至,他是特意前往蘇州的?不知是測的哪個字?”致通置疑地問道。

  這回是蘇瑭搶著說明,“眼下形勢緊迫,哪裡有工夫去蘇州啊?是算命先生自己送上門來的。說是去池州九華山參加閔公的入殮儀式的。據我所聞,李惟真測的是個成字,問的是賦稅之事;康將軍測的是個有字,關乎自己的仕途官運。”

  “快看,那是朵荷花嗎?太大咾!從沒見過這麽大的呀。”

  “更是神奇!上頭還蹲著這麽些客媽。”

  從江面上漂過來一朵碩大的、純白為身、粉紅為心的荷花,再加上花瓣上三十幾隻大青蛙,步調一致地奮力劃水,它們的出現震驚了岸上所有的人。

  “荷花乃聖潔之物,這時出現實乃瑞相呀,我們都來頂禮膜拜,祈求聖物保佑宣州百姓平安多福、心想事成啊。”在頭領白琮的倡議下,眾人就地跪拜,行叩首之禮。

  那水中荷花徑直靠岸,青蛙們紛紛跳下,輕輕松松地將花抬起,穩穩地移到江堤之上,隨後一齊蹦跳著躍入水中。

  一眨眼之間,船裡的溫璋和義方突見大輪船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們與統領的四百余人,外加一個老漁翁、一個牽著匹馬的日本和尚都站在陸地之上。還多了位儀表恬靜端莊、舉止落落大方的女子,她從地上拾起枝永不凋落拔蕊怒放的荷花,輕盈優雅地持在手裡,她巧笑嫣然,她的荷花也巧笑嫣然;她輕回低轉,她手中的荷花也輕回低轉;她出塵離染,她手中的荷花也出塵離染。

  “官軍!”

  “拚咾!”

  宣州人先是被從天而降的隊伍驚呆了,待看清是宋州土團的旗號後奮起反擊。

  煉銅的白琮是身大力不虧,身先士卒一馬當先,他雙手抓起個衝過來的兵士,高高舉起,一抖手擲了出去,狠狠砸在跟進的官軍身上。還不忘大吼道:“蘇瑭!快返回鎮子報信去。”

  綠蓑衣腳下真是麻利,轉身跑得沒了影子,有土團士兵搭弓放箭瞄準射他,可十多枝雕翎箭悉數被藍衣人用飛石打落。

  飛石轉向官兵,如滿天而下的冰雹讓人無處躲藏,無一虛發顆顆命中,打得對手哭爹喊娘。

  官軍仰仗著人多勢眾,宣州壯士憑借著勇猛無畏,這場打鬥還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結束的。

  天賜剛想掄起手中木棒上前助陣,卻被義方一把拉住,他見師父兩隻眼睛緊緊盯著對面在看。“孫大哥!我是莊義方。雙方的弟兄們,都別動手!自己人有事好商量。”義方認出了孫致通便大喊道。

  對方也聽到了呼喚,循聲觀看,也是睜大了眼睛,他把即將擲出的石子用手一顛,重新收回到袖子裡。“小兄弟,怎麽會是你?”孫致通同樣認出了莊義方。

  這時溫璋也命令道:“都不要打啦!我們是宋州來的,本人溫璋是朝廷新任的宣州團練使,以我個人的性命擔保,我們不是來討伐你們的,是奉聖上旨意安撫黎民百姓的。你們關心的賦稅,不會向從前那樣胡亂征繳啦,鄭熏因辦事不力,不能體恤民情,已經調回京裡任棣王府長史切了。 朝廷有令,宣州兵亂隻問罪康全泰一乾禍首元凶,其余脅從人等一概既往不咎。”

  大家聽他說是新任的團練使,均投來關切的目光,這個問:“皇上答應給我們減輕賦稅了嗎?”

  那個講:“你是說朝廷寬恕我們的所為啦!”

  還有人說:“那麽說康全泰不是宣歙觀察使嘍,那誰來當呀?”

  “是的,千真萬確!對,皇上已命淮南節度使崔鉉兼宣歙池觀察處置使啦。”溫璋不厭其煩地一一作答。

  就有人惋惜道:“康將軍沒能被任命可惜啦。他可是敢於為民請命之人啊,我們宣州恐怕沒好日子過嘍。”

  另有人安慰他,“淮南節度使崔鉉也不錯,他把淮南治理得安居樂業,井井有條。他還做過七年的宰相,很有才乾,就連當今皇上都誇讚,七載秉鈞調四序,一方獄市獲來蘇。”

  “是嘀。”

  “是嘀。”

  大家交頭接耳地議論著。

  “我卻聽說崔鉉心術不正,拉幫結夥,打壓異己,從前的白敏中相爺就是他給排擠外放的。他外表忠厚坦誠,內心卻毒如蛇蠍。”不知是誰大聲直言,把本已平息的怨氣與擔心重又激活。

  “康將軍可是好人啊!朝廷不能這樣對待他。”

  “是嘀,團練使!你可得仗義執言,為康將軍說句公道話呀。”

  宣州人七嘴八舌地懇求道。

  溫璋和義方表示理解,一定要盡力而為。銅礦工匠白琮和孫致通均感到這個結果差強人意,從感情上對都將的處理有些如鯁在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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