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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匪》第2章 亭侯府台兵變
  皓日當空,大雪飛揚。
  這一年,部落從頭至尾,都沒有哪個營地閑下來。
  “灰臉羊,你上次唱的什麽歌嘛?”,他說著將一口糌粑填進嘴裡。
  灰臉羊看了半天敬乾,隨口說道:“問這幹嘛?關山堡裡聽來的!”
  “關山堡?關裡良善久不待,關外正義待不久...”,敬乾嘴裡呢喃著。
  突然靈光一閃,拉著灰臉羊問道:“是不是堡裡民眾編纂的歌謠?”
  灰臉羊一臉懵:“是啊,這有什麽稀奇的,大驚小怪!”
  這時,門外一個傳令官急匆匆趕來,撲開屋門失色道:“大頭領傳喚二位頭領到部落大殿!”
  “怎麽回事?”
  那個傳令官嘴裡嘟嘟囔囔起來:“扎西將軍...”
  敬乾一把從胸前揪住:“我命令你說!”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個聲音:“扎西反了!”
  幾人舉目望去,正是秀才。
  敬乾一聽,心都要崩塌了,如果說這只是一個普通的兵役帶來的消息定讓他一頓好打,可是事實就是這樣,秀才騙誰,也不會騙敬乾。
  敬乾想起曾給羅桑的保證:部落沒了扎西,隊伍就沒了主心骨。
  而此時,繁雜的結果不斷出現在敬乾心中。
  到了殿堂內。
  各方頭領都聚齊,唯獨少了扎西,幾人盯著那個空蕩蕩的位置。
  不一會兒,左右摻扶著羅桑從偏殿出來了。
  只是一年的功夫,年才半百的羅桑像是老了好幾十歲,兩鬢白發橫生,行動遲緩。
  剛到台上坐下,侍衛托著盤子放到了羅桑面前,羅桑不語,命令掀開盤子上的黃綢緞。
  盤中放著的是一枚虎印和一盤瑪瑙頭飾。
  虎印是羅桑當年,扎西第一次出征歸來時授予的獎賞,而那盤瑪瑙正是扎西成人禮時羅桑命人從夏河最好的工藝鋪打造的。
  睹物思人,羅桑搭起手遮上雙目,一手揮了揮,命侍衛將物件帶下去。
  殿內各方頭領皆從地界調來,比以往熱鬧了不少。
  更為讓人頭痛的是,木青府老爺不知道從哪裡聽到了消息,也帶著眾貴族來了。
  他們個個一副欠了債的樣子,曲登更是可氣,神情輕蔑地掃了一眼殿內的頭領們,一屁股坐在了扎西的席位上。
  看著如此傲慢的貴族們,敬乾暗中握緊了拳頭。
  台上的羅桑一直遮著眼低頭不發話,台下的曲登得意地將桌上的果子丟進嘴裡。
  他開始說話了:“真是爛泥扶不上牆,還門將,呵!”
  羅桑仍舊低頭不語。
  曲登更加囂張了,張嘴就是嘲諷:“大頭領,大家一直都還認為你眼光如炬,慧眼識人,這回對你那個掌著大權的私生子看走眼了吧!”
  說著,又是冷笑打呵呵,順便又將一顆果子丟進嘴裡。
  台底下瞬時嚷嚷起來,部落頭領與貴族家兵刀兵相向。
  羅桑拍案而起:“都給我閉嘴!”
  曲登依舊不饒,屁股都沒抬一下,帶著輕蔑的口吻說道:“喲!大頭領,不裝啦?”
  羅桑再無力氣去應對別人的風言風語,曲登和一眾貴族還是不休止。
  甚至一個貴族應聲笑諷:“不行就早說嘛,反正在鍋莊裡的癮過夠了,大頭領屁股也該抬一抬了,我們曲登老爺對部落也沒少出力...”
  霎時,一陣陰風哄堂呼嘯而過,四座驚起。
  待定了再看時,剛剛還笑說著的那個貴族已然只剩下個身體,肩上空無一物,伸長著手臂指著殿堂之上,還依然是方才的動作。
  無頭的身體向前走了兩步,重重倒地。
  台下所有人都一臉驚恐看向台上,羅桑怒目圓睜,一手提著顆人頭。
  他將頭顱扔在地上,殿內一片死寂,只聽見人頭滾落台階的聲音。
  台上的羅桑籲了口氣,將拐杖舉起指著那些貴族說道:“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今時的羅桑雖身老,但要滅了你們這些醃臢之流易如反掌!”
  接著,他命人將屍首搬走,從案上取來金印令道:“昔日,扎西將軍為我部落立下赫赫戰功,今日他要倒戈,這麽大個部落,絕不是羅桑一人說了算,經過思量,我已有更好的人選平息這場霍亂。”
  說話間,羅桑看向敬乾,底下的人都舉目望去。
  曲登從座上慢慢起身,慢吞吞地走到敬乾面前不屑地說道:“就你?你是我們草原人嗎?”
  這時又有一人跳出來說道:“草原人不草原人不要緊,最重要的是能夠盡早了了這樁事!而他看起來黑黑瘦瘦又這麽面善。能行嗎?”
  面對著這些人的冷言嘲笑與否定,羅桑堅毅地說道:“我說非馬敬乾馬都尉莫屬!”
  敬乾想著反對,可此時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沒了一向的鎮定與冷靜,變得怯懦起來,他怯懦的不是不敢和扎西對戰,也不是羅桑的權威,而是自己的執念,就是一個反駁自己弱點邁出的改變,而這個決定,是他與生俱來最無助的。
  當結義的兄弟們都以為敬乾會駁回命令時, 他埋著頭苦笑了笑:“左都尉馬敬乾願聽命調遣!”
  到了都尉府中,漸漸集滿了人群,坐在馬扎上的敬乾聽著屋內七嘴八舌的議論,抱著頭,咬著膝蓋,眼中的淚珠在打轉。
  所有人都不明白他此時此刻的心裡感受,也許只有其他結義兄弟才能明白這種難過。
  為防止生故,羅桑早早地就將馬軍調派鎮守臘子口山北的營地,秀才和張克信則留守在部落軍司大營,半步不能離開。
  秀才一身甲衣站在軍司大營高架崗哨上,遠遠地看著朝西的方向,那裡正是茶馬鳳山的方向。
  聰慧如秀才,已經預測到了馬軍的心思,可萬萬沒想到,事到如今,竟是扎西轉身成敵。
  作為人子,禮當盡孝,作為人臣,禮當盡忠。
  作為兄弟,義氣...
  離了都尉府。
  刺眼的陽光照射,大雪還是不停的下,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
  正東大街,離嵩仁開的酒家還有幾裡地。
  大雪中,敬乾漫不經心地走著。
  微風輕撫,不是很大,但很刺痛。
  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
  抬頭一看,醒目的棕色招牌寫著:柳邊酒。
  平時幾乎很少來這兒,因為嵩仁說過,兄弟們要是來把酒言歡,奉陪,聊軍中的事就去別的酒肆。
  敬乾一隻腳踏上台階,心中一陣煩躁,便轉身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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