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下興起招魂,可在不久前靈魂召喚的方式在嚴密的計劃裡宣告結束。
今次,馬敬乾異於常人的行為忽而又讓百衣想起了那段不可觸及的禁術時代。
沉寂的午後,日頭曬得人迷眼,可盡管是到了這個時候,馬敬乾也遲遲不見身影。
發亮的皮具經過日曬更加軟綿,光澤上似乎在拉子道還真沒有幾家能比得上的,而此時過街的人也都相繼圍了過來。
可是馬百衣的心思全在馬敬乾出奇的行為上,今天這會兒的生意卻是最好的,前前後後有三五個人來討價,都由於百衣心煩意亂把價錢都談崩了。
此刻,那煩人的日頭,那些匆忙的腳步都顯得極其乏味煩躁,百衣的心像是受了感染一般,他一直低著頭在考慮到底要不要再去看看。
要去看嘛,攤子上哪個人眼饞撈走一兩件那就成了折本的買賣。
要是不去看嘛,現在的心境根本靜不下來,從千家寨到這兒路雖然不遠,敬乾可是自己的親人呐,這要是萬一…
越往後他越不敢想,而那邊兩個人仿佛有買貨的意思,眼睛一直往這邊瞅。
與此同時,馬敬乾也賊頭賊腦地剛好從牆後摸出來,這一刹那二人就像是商量好了一般,互相四目一對。
所有的問題都出現在這忽然一視當中,馬百衣在剛剛看到馬敬乾的時候腦中就開始來回閃出過往的片段,而每一次的突然出現都與今日有別,他剛剛看到他的眼神明顯有太多的不對勁。
“大哥!”
敬乾也看出了百衣在某個瞬間仿佛觀察他的麻衣相,為免引起發問他故裝作平常的樣子笑嘻嘻地遞過一隻梨,“大哥,我吃了一個,這個留給你!”
縱使是已經隱蔽的很好,可百衣仍舊感覺到了馬敬乾的刻意。
“好了,這會兒人稍微有點多,我還想著叫你來幫忙呢!”
本想將心裡的疑問講出來,見到敬乾一臉笑意走出來,馬百衣也就打消了發問的念頭,畢竟這麽長時間了,很少能看到敬乾像今天那樣笑過了。
“再不吃就放壞了,我還差點給忘了,奸三兒…,哦,奸三兒總惦記著咱們的東西我怕他看著沒人給順走。”
百衣正覺得口渴,他豁然笑開,將梨子接過手掰成兩半,自己留著小的一塊,將大的一塊硬塞給了敬乾,“看你最近身體不太好,吃點梨吧,今天出來咱就開了張,我琢磨著晚上咱兄弟倆到北巷好好吃一頓!”
“好事啊,這都兩三天沒生意了,果然還是大哥牌子亮。”
“瞎扯!老實的買賣不太好做,咱們擺攤兒的那就更沒人了!”
百衣說著將未啃完的半隻梨咬進嘴裡,然後他將兩手擦了擦,從懷裡翻出一疊東西,有些是銅錢,有些是用來驗具的鉤針,而他單單卻將一樣東西用新布裹得嚴嚴實實。
他胡亂丟下了其他雜物,然後小心翼翼地拆解著那新布包著的東西。
敬乾看得好奇,發問道:“這是什麽?”
“等,等一下!”
待他掏出來的時候顯得更加小心,臉上洋溢著溫暖的笑容將手上的東西遞給敬乾道:“拿著,這是我托人求給你求的符!”
“符?什麽符?”,敬乾感覺到詫異,這好端端的怎麽要給自己求符,“大哥你糊塗了吧?”
百衣猛咬了一口梨嘟嘟囔囔含糊不清地說道:“什麽糊塗不糊塗,糊塗的人是你,你看你這些天都病成了什麽樣!”
“大哥我沒病啊!”,敬乾納悶兒了。
“你自己看看!”,百衣說著從皮具攤子上翻出一塊鑲銅的腰帶。
敬乾懷著質疑接過手,當他將那亮銅擦乾淨照了自己的模樣後頓時驚一大跳,“這…我明明覺得沒什麽啊?”
“還沒什麽,本來我都不想說透的,那夜我模模糊糊記得你半夜一個人起來燃燈,定是受了風寒!”
敬乾的臉煞時變了色,但很快他又隱藏下去,借著話題試探道:“那我半夜起來在做什麽啊?我怎麽不記得了?”
“誰知道你在幹嘛,深更半夜的外面還那麽大的風,我隻隱隱約約看到你點起了火,然而我就睡迷糊了。”
百衣說話時敬乾一直看著他的眼睛,而這些話裡百衣倒說的實誠,他確實是睡迷糊了。
“哦,那沒事,那天我也不記得了,大哥我…”
“嗯?什麽事?”
關於茶磚的事,馬敬乾方才暗自在屋子裡思量了好些時間,而這時候他看著那快被汗水浸透的平安符卻愣是將口頭的話咽下去。
“沒…沒什麽事。”
可是這奇怪的行為讓百衣不得不懷疑如今敬乾是否魔怔了,那隻說了半句的話總感覺藏著無數的秘密。
但現在敬乾卻吞吞吐吐,百衣看到這樣也不再仔細盤問下去,他清楚地記得映月臨走時的話,越是難的時候越該遷就對方。
罪的因在江湖斬斷,惡的果又在江湖生起,其實馬敬乾已經感覺到了,名叫江湖的地方他從來沒有離開過,只是這善惡之間的分別更加殘忍。
身處如今這個地步,選擇,原則慢慢仿佛從身體抽離出去,他愈加渴望那個味道,甚至在他的心根上有了不擇手段的想法。
本源是貪婪,在這場無人左右的戰爭中,他輸掉了身體卻贏了心,即便勝算非常渺小。
他從自己的人性中看到了從前不曾有過的貪婪,這種逼著他去索取一塊茶磚需要的心切就像徐元想要走向權力盡頭的欲望一樣。
他笑了,他不是無故的笑,看看自己滄桑的面目快要而立之年卻再次與當初最恨的那個人拉開了懸殊的距離,至少徐元他在擁有的路上,而自己越加沉淪。
“敬乾,我猜你是真的中邪了吧?你傻笑什麽?”
“大哥,我想到了一個母親小時候講過的故事特別好笑,哈哈!”
“有多好笑?看你這樣…”
“故事我也記不起太多了,只是有一段非常有意思,她講的是有頭牛經過一座大橋時踩到了牛糞裡,可這時候突然橋顫了一顫,顫醒了牛糞,牛糞用最惡毒的語言好好罵了一頓那頭牛的後蹄!”
“切,牛糞還能罵人?它罵了什麽?”
“卑微的牛糞當然會罵人,它罵牛不長眼蹄太髒弄髒了它的身體,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