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馬軍就想錯了,僅僅是鄉裡鄉親的感動投來的東西,哪裡說是能大動一場乾戈足夠的。
與此同時,秀才與敬乾及其他兄弟都已經開始謀劃另一項大事:名份!
開城以來,前前後後有了個把月了,而此時依然還是固守當初的流寇之名。至此,也僅有六巷的歸屬依然還在,而在江湖道義之上,偌大的一片城池不能只是當地的民眾所支持。
黃崖萬丈高,河上碧波翻。憧憬的畫面不時出現在馬軍夢裡。他也曾想,要是永居一席之地何來安定西北。
破舊的城裡他們一如既往地匆忙,只是不一樣的是鬼鬼祟祟的行為讓自己都有些許寒心。
那一天的晚上,城裡頭掛上了紅彩,從山莊底一直到西楊子岸,這是當地最為濃厚的風俗。哪怕是如今山城破碎,這個大年依舊不可少了從前的風俗。
酒水已經備好,就總覺得差些味道。秀才建議將其他幾頭牛暫時先收回圈養,要與護院感同身受。
在這件事當中,無一例外,元僧道又一次接到了去莊戶院的使命。
門板上的破洞才是前幾天的傑作,到現在,仍舊讓元僧道想起膽寒,那掄斧子的人縱然良心未泯,可再是這樣下去,保不定真就成了喬家山上下一把挑事的刀。
躊躇了好久,元僧道輕輕敲了三下門,黑乎乎的院子裡就跑來一個瘦弱的身影,帶著警惕的口吻小聲噓道:“誰?”
“我,元老兒!”
聽見是莊裡人,臘燕子先是一愣: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這些人是不是聽到了什麽?
“快開門,有急事!”
第二聲喊打斷了臘燕子的其他想法,捏著嗓子叫道:“別喊了,有什麽告訴我,我進去通報!”
除夕夜裡大門緊閉,裡屋無一盞燈的亮縫,元僧道在此刻才莫名有了不安,他連敲三下門叫道:“我要見七爺!”
合著真是聞到了什麽味兒,不然也不會這麽急,而這時的中堂裡七爺正與幾個門派首領密談。
思來想去,這元僧道也算是個老江湖了,至少七爺的事他總不會到處去說吧,但眼下正當緊急,這門開是不開,臘燕子也陷入了困惑。門外元僧道叫個不停,七爺說了,誰都不許進來,這可真是…
臘燕子遲疑在院子中久久沒有回聲,元僧道突然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護院裡本身就是一些三教九流的人聚攏在一起,萬一他們在這個節骨眼上動起什麽手腳,那可了不得了,莊上沒有設防,山城裡又一片歡騰之聲。
他回想了一下又急著悄聲喊道:“那就不攪擾護院兄弟們過年了,本來頭領是要我前來邀請七爺一起上山來的,莊裡有酒。”
這些話仿佛觸動了臘燕子,他幾步走到門前,透過門上的大窟窿吞吞吐吐問了句:“那是不是…只要是護院裡的兄弟…都可上莊嘗得幾口美酒?”
想來大的在中堂密談,現在做個跑腿的,全然沒了往日的威風,這莊上既然設了美酒,豈有不蹭上一頓的道理。
元僧道立馬心下來計,回道:“頭領這番讓我來,不止專請七爺,而臘燕子兄弟也在頭領提名之中!”
本身就是一個兩面三刀的人,在護院裡他沒少做過低三下四被人看不起的事,如今聽連馬軍都要邀他,他立馬就樂開了花,都不帶遲疑說道:“好,頭領好!正是仁義大才,胸襟廣闊!”
元僧道故作敬佩,兩手一抱悄聲說道:“臘燕子兄不愧是寒燕門的門柱子,有眼見,咱頭領早就識出你是英雄輩!”
“哎呀!別客套了,走走走,同馬頭領喝酒去!”,不喝白不喝,反正也是解口饞,這護院裡有我沒我都一樣。
他抱著僥幸喝酒的心態,立刻扯開了門出來,往回走時,倒是比元僧道還急。
元僧道一臉笑意,又不放心地向著門裡瞟了一眼,隨即作罷心頭的質疑,匆匆與臘燕子同往仁義堂。
隔著大老遠就聞到了一股酒香味,臘燕子聞著味兒迫不及待地推開了莊門就往裡走。
莊門前的兩名青年正要攔住這個陌生的人,生怕平添不受待見的禮數,元僧道搶先一步堵住了守衛,順手托臂往前一指道:“頭領正在仁義堂中,臘燕子兄弟,這邊請!”
恍惚一個不好的念頭在臘燕子心中停留了半刻,轉瞬又消失不見。雖說本事沒有幾分,但闖蕩江湖多年,稍一有點風吹草東,他還是能感覺得到。
那倆莽撞的年輕人,要不是元僧道及時應變,恐怕早就將臘燕子堵在了門口。
快進了堂前,臘燕子卻深吸一口氣道:“不對!”
這話著實瘮了元僧道一下,忙問道:“燕子兄弟有何不對?”
他撇著嘴搖了搖頭,指著仁義堂門楣上的那塊牌匾說道:“什麽叫仁義堂?那牌匾上的字,歷年都要重新描畫一番,今年是事兒多了,這等子事兒都忘了!”
嚇了老子一跳,還以為這廝是意料到了什麽,元僧道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抱手恭敬地請道:“欸!燕子兄此話差矣!那門頭當是清燕落所,而今頭領再三囑咐,就因護院裡住著一個鐵燕子,那門當頭的活暫且歇了!”
雖然明眼人都能聽得出是一番奉承的話,但起碼不至於像冷眼相待那般失落。臘燕子還是笑了,他兩手一抱言道:“多謝頭領與元老的厚愛,臘燕子屬實不配這等誇獎!”
臨堂十二階,少了一個都不行,那鼎香爐紋了九隻虎,到了馬軍這兒才算是滅了爐中的香柱。花雕門欄熟悉依然,只是落下的那個掌印卻讓臘燕子又停住了步子。
要不是馬軍仁義必行,那一掌便要落在他的頭頂,想想就後脊發涼。
“燕子兄請!”
元僧道再次請道,打斷了臘燕子,急忙返身抱手致歉,拖著羞愧的腳步踏進仁義堂。
堂內正是一片嬉鬧景象,好久都沒有這般的舒心,馬軍一眼便認出了是臘燕子,心裡還在嘀咕:怎麽沒見頂事的人來?
有了上次闖堂的事情後,兄弟們大多都對這個護院的人不太有好感,滿是掃了興地開始自顧自地喝起了悶酒。
但這一幕,臘燕子看在眼裡,知在心裡。失措之下忙言道:“頭領盛邀,臘燕子不請自來怕是不給莊上的諸位兄弟面子咯,而元老到院裡來了,我這就跟著來了,大過年的,總該說得過去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