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留著兩撇胡子的圓帽小老板有些驚奇,這姑娘瞅著不像是有錢人,但口氣還挺大,於是轉了轉眼珠子,道,“本店乃京城通寶鋪在平安城的分鋪,雖說比不上京城,但只要不是價值連城的無價之寶,任何物件都可待價而沽,而且當場結算,絕不拖延。”
不過他並不認為這姑娘真就能拿出什麽寶貝,這種模樣的姑娘看樣子頂多一個書香府邸的小姐,拿了點家當偷偷溜出來,來這典當鋪子也就是圖個新鮮,不過他怎麽怎麽看都認不出這是哪家溜出來的小姐,跟平安城那幫達官貴人沒一個像的,難道是外地來的?
“那就好。”李靈兒答應著,開始摘下包裹,剝開一層層布,拿出寶貝。
然後小老板就見她拿出了一柄劍鞘。劍鞘寶光閃閃,上紋玉龍,一看就不是凡品。
小老板一眼就呆住了,他眼睛死死盯著那劍鞘,望著其上一條條龍的精致雕刻,和龍目上鑲嵌的翡翠玉石,口水差點都要流出來。等良久他回神後,連忙擦擦口水,忽然突的一伸手,就要把李靈兒手上那劍鞘搶過來。
他動作又快又突然,可李靈兒卻是習武之人,下意識手腕一抖便躲過了那記勾爪,而後手指成勾在他手腕上一扣,小老板隻覺得這條胳膊一下子麻了起來,當即哭出了聲來,還以為自己這條胳膊廢了。
李靈兒本來有些生氣,但見他抽泣著一幅哭喪臉,卻又被他逗樂了,忍住笑道,“沒事,胳膊廢不了,過會兒就好啦!”
似乎她這一說還真起了作用,小老板立馬覺得五指有了知覺,但胳膊還是很麻。
李靈兒冷哼一聲,道,“這次先給你個教訓,以後再說都不說就拿我東西......哼!”
小老板連連稱是,道,“那姑娘可否把劍鞘放在櫃台上,讓本人仔細看看?畢竟要不仔細察看一番,誰又知道這是真是假不是?放心,這劍鞘本人絕不碰一下。”
李靈兒又冷哼一聲,把劍鞘往櫃台上重重一拍。
“砰”的一聲傳來,倒又把這小老板嚇得一哆嗦,心裡連連歎道真是暴殄天物,生怕她這麽一拍就把這劍鞘拍壞了。
“趕緊看,趕緊估價,姑娘我還有急事。”李靈兒撂下一句,就雙臂環胸,找了個椅子坐了下去。
小老板心裡腹誹一句,便拿來了一個小小的放大鏡,湊近眼睛仔細看去,劍身材料竟為琉璃寶玉,龍共有九條,雕刻竟都是極為細膩,他從左到右一點一點看去,最後在劍鞘的末端看到了兩個小字,“離龍。”
“離龍......怎麽這麽耳熟......”小老板想了想,突然猛地一哆嗦,這次比之前更厲害,差點站都站不穩。
江湖早有傳言,合陽城萬劍山莊前任莊主李白顯壽終正寢之後,其佩劍離龍作為供奉擺放總莊天機台上,作為萬劍山莊一大標志之物。可一月前此劍莫名失蹤,莊主李白鶴聞之大怒,派出近乎所有門下弟子不惜一切代價尋得此劍,更在江湖上放出傳言,若有人將此劍帶回萬劍山莊,無論此人是何身份,此人都將成為萬劍山莊的永久供奉。
消息一出,一傳十十傳百,短短時間便傳遍大半江湖。小老板也是半月前去京城總鋪,偶爾聽人談論得知。
如今一月已過,江湖上仍無任何關於此劍的消息,有人猜測也許是山莊弟子已將離龍劍尋回,甚至江湖上大多數人都認可了此人的想法,可就在昨日平安城中卻有消息傳出悅來酒樓之所以那麽鬧騰,
是因為有萬劍山莊弟子發現了離龍劍,與持劍之人打鬥所致,並非什麽青衣女子砍塌之流,或許這種傳言只是障眼法,但無論如何,一旦此地有了離龍劍的消息,無論真假,短時間內定會有大批武林人士蜂擁而至。 須知成為萬劍山莊的永久供奉,意味著從此吃喝不愁,享盡榮華富貴,在江湖大多數地方都可以橫著走,這正是那些一生打生打死的江湖人士向往的遙不可及的夢。
小老板混跡鑒寶行業十幾年,就算是稀世珍品也可一眼便知真假,而此時他對這劍鞘看之又看,足以見他對此物的珍視程度。
畢竟誰都想一步登天,他也不例外。
過了一會兒,李靈兒終於不耐煩道,“你看好了沒啊?”
小老板突然看向她的臉,又看向她的衣服,眼珠子一轉,道,“此劍鞘可算上品,可畢竟只有區區劍鞘,也賣不得多高的價錢,倘若姑娘再把劍和劍鞘一並賣出,其價值肯定會比隻賣劍鞘要高出很多,姑娘你看......”
回想起酒樓傳言、離龍劍,如今再看這個姑娘,小老板已能大致猜出她正是昨日來酒樓鬧事的青衣女子,可為何離龍劍會在她手上,他就不知曉了。
豈料李靈兒直接回道,“姑娘我隻賣劍鞘,趕緊說這劍鞘值多少錢?!”
“十錠!”小老板連忙伸出拳頭比劃道,“姑娘你看十錠銀子如何?”
李靈兒想了想, 道,“那就這樣吧。”
其實她打小自毒山長大,衣服食物都是應有盡有,沒有花錢一說,對錢也只有個大致的概念。比如下山後一文錢就可買兩個燒餅,但住一晚卻要兩錢銀子。而一錢銀子對她來說就已是不小的數目,盡管下山前老祖宗給她的錢袋子裡裝了足足一錠。
睡一晚用的錢可以吃好幾頓飯,可人家那酒樓吃一頓就能頂上睡一晚,可她把人家吃飯的地方砸了,這要賠的話,按她的想法,至少得要七八錠銀子。她可沒那麽多錢,可又不想蹲牢獄,那柄劍鞘總還可當個貨物賣掉,大不了以後回毒山拿錢再把劍鞘贖回來還給那什麽弟子就是。
這樣算下來還有些許剩余,於是李靈兒直接乾脆道,“好,就這麽定了。可以後我還要拿錢把劍鞘贖回來,你可不能再把它賣走了。”
一頂圓帽,兩撇小胡子的小老板連連點頭應是。
背著裝著十錠銀子的包裹,李靈兒掂量掂量,還有點沉,轉身離開了鋪子。
但她剛出去沒多久,小老板便拿布把劍鞘綁成了一個粽子,關上了鋪子,邁步前往了怡紅樓。
思來想去,他還是覺得比起榮華富貴,這東西更像一個燙手山芋,像他這樣的無財無勢無武又一把年紀的小老頭,還是老老實實把它讓出去更好,省的哪天被人發現再惹禍上身。
為何要去怡紅樓?只因他知道今日怡紅樓的掌櫃必會來此,無論哪座城,只要有她怡紅樓的新店開張,開張的第一天她這個做掌櫃的必會過來看看,這已成了她不成文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