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錯了,”
“好好跪著,不許說話,”
狄府正堂裡,兩道不同語氣的聲音響了起來,前一道正是那名為狄仁傑的少年所發,後一道則是來自他的母親。
狄仁傑頗為無奈的抿了抿嘴,見母親絲毫不心軟,沒辦法,隻好雙手舉書,身體挺直繼續跪在地上,保持這個姿勢將近半個時辰了,他隻覺兩條胳膊酸痛無比,兩個膝蓋更是跪的幾乎麻木了。
印象中,這已經是這個月第十次被母親這樣懲罰了。
一旁的狄母坐在右側席位上,臉龐掛著一道嚴肅之色,望著這個不省心的兒子,只是低歎微聲。
“夫人,少爺已經跪了很久了,他已經知錯了,您就饒了他這回吧,況且少爺今兒中午都沒吃飯,就讓他起來吃口飯吧,孩子嘛,難免調皮一些,”
旁邊站立的管家狄祥連忙這般說道。
“他每回都說知錯了,可結果呢,一而再,再而三的跑出去惹事,之前好幾次差點闖了禍,這次竟然摻和到刺史府刑司官查的案子裡去了,你說我能不擔心嗎?”
狄母語氣略為激動的說道。
“哪有娘說的那麽玄乎,兒只不過是去查案,又不是去殺人,娘你不要說的那麽嚴重好不好,”
未等狄祥應話,那狄仁傑連忙開口,朝著狄母如此回應道。
“查案查案,你小小年紀,能查什麽案,娘是在擔心你的安危,你這孩子怎麽如此強,”狄母有些生氣的站起身子,抓起狄仁傑舉在頭頂的那本書,卷了起來,朝著這小子手心憤然打了幾下,頓時覺得有些胸口發悶。
“夫人,您沒事吧,您別生氣了,”
狄祥見狀,連忙扶著狄母坐了下來,隨後朝著地上跪著的少年說道:“少爺您也是,您就少說兩句吧,”
“娘,您沒事吧,我不該惹娘生氣,娘放心,我以後會一直聽娘的話,”
見到母親被自己氣的突然有些氣喘不上來,狄仁傑趕緊站起身子,走到母親跟前,連忙說道。
頓了頓,狄母平複了一下心情,也沒讓狄仁傑繼續跪著,而是吩咐他坐在桌子旁邊,叫丫鬟端上來了幾個菜,讓兒子趕緊吃飯。
“懷英,兒啊,你爹還有一個月就辭官不做回到並州老家了,當初他吩咐娘好好管教你,你看你,自從來到這裡,正經書籍一本也不讀,成天看一些稀奇古怪的什麽斷案書籍,到時候你爹回來了,娘怎麽給他交待?”狄母看著狼吞虎咽的兒子,語重心長的言道。
懷英,正是這狄府公子的字,他姓狄名仁傑,字懷英,在並州出生長大,他十歲那年,因為一些原因,舉家離開了並州,前往夔州生活,他的父親狄知遜在夔州逐漸發跡,做到了夔州長史的位置,也算是光耀門楣。
就在兩年前,狄仁傑十八歲的時候,夔州發生瘟疫,大量人口被迫外出,狄仁傑跟隨母親以及狄府上下全部離開夔州,又重新回到了童年故鄉,並州城。
父親作為夔州父母官,關鍵時刻自然沒有拋棄夔州百姓而去,而是和余下百姓一起抵抗瘟疫,最終也是幸免於此難,如今,他已經年事頗高,準備辭官回老家並州了。
“我記住您的話了,娘,我會努力讀書,考取功名的,我先回屋了,您也早點回屋休息吧,”
狄仁傑快速吃完飯,朝著母親應了一句,便是恭敬施了一禮,撤出了正堂。
他這句話並非應付母親的話,他的心裡,
自然也是憧憬做官的,這和他熱愛的斷案並不衝突,只有做了大官高官,才可以更為方便的去查案斷案,廓清環宇。 回到屋裡,狄仁傑的腦海中一直在浮現著中午在女子河見到的人命案場景。
通過最近幾年對斷案之術的研究,此刻他已經可以比較清晰的在腦中將這樁案子分析一遍。
“不行,我得想個辦法溜出去,”
狄仁傑嘴裡楠楠道,他對這案子充滿了好奇,他那種急切衝動之心境,宛如貓見了老鼠一般激動。
他非常清楚,查案要越早越好,一旦錯過某些關鍵點,很可能凶手會布出一些假象來掩飾真相。
時間太寶貴了,他已經等不及了。
可這溜出狄府一事,讓他瞬間發了愁,母親生怕自己晚上逃出去,專門給大門上了鎖,鑰匙只有她自己一人有,這倒有些棘手了。
更何況,狄府四周院牆很高,自己不會武功,顯然翻不出去的,唯一可以借助的工具就是梯子,這玩意也被母親鎖在了後房。
雖然困難重重,可狄仁傑心想,自己無論如何都要出去,同時他也有些埋怨那個刑司官張質,都已經給他報了姓名地址,他也沒找上門來呀。
不過轉而一想,狄仁傑無奈的歎了一口氣,也對,人家是堂堂刺史府刑司官,朝廷七品官員,怎麽可能為了自己這樣一個沒有名氣之人而登門呢。
轉眼間天色漸黑,已經戌時了,狄仁傑在房中來回行走,心頭焦急。
“少爺,您睡了嗎?”
狄仁傑正在發愁呢,忽然門外一道微弱的聲音傳了進來。
狄仁傑連忙打開門,門外原來是狄華,這狄華比自己小了兩歲,是自己的忠實小跟班。
“狄華,我娘不是派你外出辦事了麽,這麽快就辦完回來了?什麽時候回來的?”狄仁傑趕緊讓狄華進了屋子, 問道。
“我一個時辰之前就回府了,向夫人稟告了一番,吃了飯,我這才來找你,對了少爺,有件重要的事我要趕緊告訴你,我在回狄府的路上,碰到了刺史府查案的官,他們好像在打聽你的下落,少爺,你該不會……”狄華一臉驚恐說道。
狄華以為這少爺該不會犯了什麽事了吧。
“打聽下落?”狄仁傑微微一驚,旋即拍了拍腦袋,頓悟應道:“呀,疏忽了,我隻告訴他城南狄府,卻忘了咱們家的門匾已經取下來了,爹回來了才重新掛匾啊,怪不得那個張刑司找不到我,”
“狄華,快,我吩咐你一件事,你現在趕緊去到院子裡,大喊一聲,少爺不見了,快去,”
狄仁傑望著面前呆萌小子,這般使壞道。
“啊?”狄華撓了撓頭,不明覺厲。
“別問為什麽,照做,”狄仁傑說道。
小狄華自然非常聽少爺的話,走到大院裡,啥也不顧,便是嗓門提高大喊了幾聲:少爺不見了。
霎時間,整個狄府的房間都紛紛亮了起來,丫鬟仆人全部穿好衣服走了出來,狄母也是驚醒而起,連忙來到兒子房中,兒子卻已經不見了蹤影。
“狄祥,帶著他們出去連夜找,一定要把少爺找回來,”
狄母走出房間,氣的急促的喘了幾聲,連忙命令了下去。
“是!”
“大家快分頭找,少爺應該還沒走遠,走,”狄祥喊到。
而此刻,穿著一套家丁衣服的狄仁傑,在漆黑的人群裡,混入其中,直接溜出了狄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