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下午,林東和幼儀都陪著鄭月娥在聊天,看不出林幼儀滿身書卷氣的樣子,哄長輩開心倒是有兩把刷子,說得鄭月娥呵呵直笑,看她也是越來越順眼。
林東本來心裡牽掛著莊裡面的情況,但想著離家日久,連本該家人團圓的中秋都是在外面過的,是應該好好陪陪家人了。況且夏天豪應該已經知道自己回來了,沒有主動找自己說明就沒出什麽大事。
夜裡,鄭月娥親自下廚做了幾樣家常小菜擺在院子中,其色和味自然沒有駱阿姨那裡的山珍海味來得誘人,但這種家常對於林東來說才是吃著最舒服的滋味,因為那是媽媽的味道。
林幼儀也是大富大貴之家出身,一飲一啄皆是當世精品,但她依然對其中兩道菜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一樣是一道涼拌菜,碗裡白色酷似凝脂的東西與清脆的小蔥拌在一起,入口卻是極為清爽,一股豆香盈滿唇齒。另一樣是一份鯽魚湯,裡面漂浮著一塊塊白色的固體,似乎和涼拌的是同一道菜,用調羹舀出,細膩柔嫩,入口即化,與魚湯的鮮美相得益彰。
林東讚歎道:“娘,你這做的可以啊,豆香味十足,還沒有石膏味。”
鄭月娥開心地道:“自從東兒你說了可用石膏代替鹽鹵來點豆腐,娘就一直在嘗試石膏水的配比,這應該是最合適的了。”
“這就是北魏樂氏發明的豆腐?”林幼儀奇怪地道,“我倒是吃過幾次,雖然豆香濃鬱,但入口粗糙,遠不如這滑膩可口。”
林東心下奇怪,豆腐不是據說是淮南王劉安發明的麽?不過轉念一想,印象中好像確實豆腐直到宋朝才開始流行起來,漢朝到唐朝幾乎沒什麽關於豆腐的記載,真正的發明者爭議不小。
“這是豆腐不假,不過是我們武侯奇門的改進款式之一,你說的北魏樂氏發明的豆腐以鹽鹵點就,粗糙一些,我們稱之為北豆腐。”林東解釋道,“而這種我們叫南豆腐的以石膏水點出來,水分更多,也因此更軟嫩。”
“武侯奇門竟然連這個也研究?”
林東傲然道:“自然如此,只要是大千世界中的,武侯奇門無不研究。”
林幼儀咬了咬櫻唇,猶豫地問答:“那武侯奇門有研究過佛嗎?所謂佛國真的存在嗎?”
林東本想下意識地否定,作為一名新世紀的良好少年,他一直是堅定的無神主義者,不過他瞬間回過神來,若是沒有神佛那自己是怎麽來這個世界的,不說別的,天下第一系統還漂浮在自己腦子裡呢,這在經脈裡充盈著的真氣也並不是作假。
林東沉吟了一下,這個父親沉迷禮佛的女子,她究竟是對佛抱有什麽態度呢?
“這個問題倒是三言兩語說不清楚,這樣,我先組織一下語言,明天我再告訴幼儀。”
林幼儀對林東的猶豫略有些失望,不過還是極認真地道:“幼儀隨時聆聽老師教誨。”
入夜,林東讓琴兒燒了一盆熱水,親自給娘親鄭月娥洗腳。
“這林幼儀多好的女孩子啊,東兒,你可是對人家有意思?”
林東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眼一副“我懂的”表情的娘親,趕緊解釋道:“哪有,人家是是真心拜我為師學習的,我怎麽會有什麽非分之想?再說,娘親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已經有心上人了。”
鄭月娥心中暗道,東兒這心上人不會說的是姓曹的和姓齊的那兩個男的吧。嘴上卻是問道:“可是那個曹家小姐?”
林東大方地點頭承認,
自己確實喜歡櫻之,而纓之也隱晦地回應了,那自己還有什麽理由回避呢?難道要讓纓之嫁給別人,不可能,自己想到這樣的場景便覺萬箭穿心,想都不能想! “那要不要娘親幫你提親去?”
“娘,我都說了,現在孩兒要好好經營莊子,不想現在就娶親,您等我及冠再考慮這些好嗎?”開玩笑,現在就提親,那卿嫻怎辦,總不能對皇帝老兒說我要娶你女兒做妾吧。
“可是……”
“娘,您明天買一些鴨蛋,面鹼,白石灰,黃丹粉和稻殼回來吧,孩兒又有新的想法了。”
“好,娘來買,但是你的婚事……”
“娘,您記得再買一些酒糠回來。”
“好好,不過……”
“娘,您再……”
就在林東無限敷衍鄭月娥之時,旁邊的房間裡林幼儀正在沐浴,嬌嫩的身子浸泡在加了鮮花和牛奶的浴湯之中,無瑕的肌膚比牛奶還要潔白。三位侍女立在一邊給她加水,服侍她入浴。浴桶的正前方,三個一身勁裝的男性仆人跪在一側,美景當前,他們卻連一絲一毫抬頭的動作都不敢做,也正是如此,林幼儀大大方方地洗著澡,在臨襄侯林家,她就是絕對的權威。
“阿大,交代你辦的事如何了?”
打頭的仆人誠惶誠恐地道:“已經全部發動起來了,只要是相熟的行商和旅人全都問過,目前可以確認翻過巴國西南的群山確實是天竺,來自西秦的行商也表示他曾在鹹陽見過西域來的異國商人,高鼻深目,自稱來自一個叫拜佔庭的國家。而與越國有生意往來的人也證實越國有來自東海另一側的異國人,自稱來自日出之地,越國稱之為‘倭’或是‘東瀛’。目前只有這三個具體的消息,其他的還在求證。”
林幼儀點了點頭,輕聲喃喃自語:“老師, 這就是你說的真實世界麽?”
少女輕輕甩了甩頭,道:“阿二,阿三,我那幾個可愛的親戚可有什麽異動?”
中間的仆人回答道:“稟告小姐,暫時還沒有發現他們有什麽異常動向。”
林幼儀神經質地扯了扯嘴角,露出甜甜的笑容:“你們五年沒什麽動靜了,這次幼儀特意留下一個空空的襄陽,希望你們可不要讓我失望啊,不然可太無聊了。”
雖然知道小姐說的不是自己,但三個仆人卻是渾身戰栗,頭埋得更低了。
一直在幫她揉肩的侍女奇怪地問道:“小姐真的要留在這裡向那個滿嘴胡言的人學習麽,襄陽萬一真出什麽事怎麽辦?”
林幼儀慵懶地舒展了一下身子,瞥了一眼出聲的侍女,笑吟吟地道:“小大,我記得你做了一年小大了吧,不知道我的規矩?”
侍女小大頓時冷汗直冒,她趕緊跪了下來磕頭不止:“小大知道的,永遠都不許質疑小姐,是小大疏忽了,但小大是為小姐著想,絕無惡意啊!”
“我的老師你也配質疑?”林幼儀冷笑一聲,“自己下去領三十耳光,從今天起你降為小三,小大由小二補上。”
“是,小姐,小大,不對,小三多謝小姐寬宏大量。”現在的侍女小三開始使勁扇起來自己的耳光,每下都用盡全力,絲毫不敢放水。
林幼儀慵懶地伸出手臂,示意新任小大來幫她捏肩,在一聲又一聲的“啪啪”耳光中,少女長出了一口氣,這幫庸人,害的剛剛有趣一點的世界又變得無趣幾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