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漸漸熱了,在房間裡捂了一個冬天的靈寶小朋友終於可以被奶奶抱出家門了。
抱著自己的大胖孫子,夏老太太一臉的喜氣洋洋,因為放眼方圓幾個鎮上,再沒有比自己孫子更白胖喜人的小孩了。秦安遠不僅被自己家娘親打扮的像是觀音坐下的善財童子,更兼之他長得是白白嫩嫩,胖胖乎乎的,再加上又是對誰都是一張笑臉。所以啊,每當夏老太太把秦安遠抱到自己的姐妹群裡的時候,對比別人家黑不溜秋,鼻涕口水擦也擦不乾淨的小孩,自己家寶貝孫子靈寶就像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因此,每每得到眾多誇讚的夏老太太嘴上雖然謙虛著,但臉上明晃晃的笑容從來都騙不了人。
而這會,抱著靈寶在外面轉了一大圈,滿足了自己每日受讚的任務,夏老太太終於覺得人生圓滿了。於是就又抱著孩子回到了家中。
六月中旬,正是農忙的時節,家裡也就只有夏老太太清閑,其余人等,就連放了農忙假的秦世季秦大秀才也跑到自家田地裡幫忙收麥子。
秦家除了在外面忙活的秦世叔,連同秦老頭在內的其他所有人都在田裡。老大老二的媳婦也帶著一群半大小子在拾麥。那幾個姑娘,也就是靈寶的三個堂姐則接管了家裡家禽的喂養工作,一天不是割草就是幫地裡乾活的大人送水跑腿,忙的也是不可開交。
至於靈寶的親娘則是負責家裡的吃食,一大家子十幾號人,在這個悶熱的大夏天裡窩在廚房準備飯食,不僅要給重體力勞動者準備的營養豐富,還不能大手大腳的任由自己發揮,畢竟秦家雖然過得雖不是很艱難,但到底也不是特別富裕,可想而知這份活計那也是萬分辛苦。
因此一天天下來,秦家除了靈寶,一個個都被曬得又黑又瘦,靈寶看了也是萬分心疼。但現在他也只是一個七個多月大的孩子,所以,縱然是有萬般想法也不頂用。
躺在專門為自己準備的罩著薄紗的竹床上,使勁掰著自己的小腳往嘴巴裡塞,靈寶盯著頭頂的梧桐樹葉,一臉的深思。
“呦,我們家靈寶這是想什麽呢?這麽認真?”坐在旁邊納著鞋墊的夏老太太瞅見自己的孫子一臉的嚴肅認真,不由的打趣。
被自己奶奶打斷了自己的思考,靈寶這才發現原來不知什麽時候自己又把自己的腳丫子放進了嘴巴裡。雖說自己的腳丫子白白胖胖,招人喜愛,每個見了的人都想抱著啃兩口,但這絕不包括心理年齡已經快三十歲的自己。
但是好像每個小孩都有這麽一個時期,總是喜歡抱著自己的腳丫子啃,我們的靈寶也不能免俗,但他已經盡量克制自己了,沒想到主張思維還是敗給了生理習慣。
放下自己的小腳丫子,靈寶吐出舌頭,默默的“呸,呸”了兩聲,又抬起自己蓮藕似的胳膊,拉過放在自己身邊的小手帕,擦了擦嘴巴。這個小手帕可是他的娘親專門給他準備的,白色的帕子,青色的鑲邊,左下角還繡著“靈寶”兩個小字。
這樣的帕子他還有三條,還無法控制自己不流口水的靈寶走到哪都不忘帶上一塊自己的小手帕,就連家裡人都笑他是個“小乾淨鬼,人小事多”。反正不管別人怎麽說,靈寶依然我行我素。要讓一個身體裡裝著成年人靈魂的偽小孩,整天一臉的鼻涕口水,肯定誰都做不到。
擦完了自己的小嘴,靈寶一使勁就翻了個身,由躺著改為趴著,“奶”,靈寶笑嘻嘻的看著自己家奶奶。
“靈寶,
你喊得什麽?再喊一聲,好不好?”還以為自己幻聽了的夏老太太,好一會才反應過來,放下自己手裡的鞋墊子,一把抱起靈寶激動的說道。 “奶,奶,奶!”靈寶也沒想到自己會說話,會叫人這件事竟然讓已經當奶奶很多年的人激動成這樣。
“呀,我們家靈寶會說話,會叫人了,還這麽清楚,可真是太聰明了!冉珠,冉珠,趕緊出來!”抱著靈寶使勁親了兩口的夏老太太決定把自己的兒媳婦叫出來,讓她也知道知道自己兒子的厲害之處。
“娘,怎麽了?是靈寶出什麽事了嗎?”系著圍裙的林冉珠挽著袖子,露出白生生的兩截胳膊,慌裡慌張的從廚房裡跑了出來。
“快過來看看,我們靈寶會喊人了,才七個月就會喊人了!”
秦安遠一直覺得自己不宜表現太多,總想著像個普通的孩子一樣成長,等到長大後再用自己在現代二十多年的所學知識改變周圍的環境,造福家人,甚至是整個王朝。
不是吹牛,作為現代的社會的一名本科化學,物裡雙學位,碩士又攻讀了機械製造的一名準學霸,秦安遠隨便發明甚至是創造一點東西都足以在這個生產力低下的朝代名流千古了。
既然以後注定不會平凡,那小時候也就是現在就開始慢慢展現出自己聰敏好學、天賦驚人的一方面似乎也是理所應當的。做什麽普通小孩,還是做個神童更好。至於會不會“傷仲永”,這種事永遠都不可能在秦安遠身上出現,且不論他已經擁有一個成熟的靈魂,就是在現代,從小到大他也是頂著“神童”、“天才”、“別人家的孩子”這樣的光環長大的,還不是照樣優秀的很。
就看自己一聲“奶”就能哄得疼愛自己的奶奶如此興奮,如此高興,秦安遠也是覺得值了。
“靈寶,會喊人了?”林冉珠也是一臉的不可置信,但是,面對自己的兒子,還是滿臉的期待,“靈寶,喊一聲‘娘’,好不好?”
“娘!”靈寶對著自己的親娘先是奉送上了甜甜的一笑,然後又脆生生的喊道。
“哎!”林冉珠的回答裡又是高興又是欣慰,眼睛裡甚至像是有了星星一樣,閃閃發亮。
“娘,娘!”靈寶高興的又是連喊兩聲。
聽完了自己寶貝兒子對自己的稱呼,林冉珠心滿意足的繼續去做飯去了。
留下夏老太太開始一字一句的教靈寶,喊“爺爺,爹爹,伯伯,嬸嬸,哥哥,姐姐”之類的稱呼,靈寶也很是配合的跟著喊了一遍就表示自己學會了,還自己給夏老太太演示了一遍。
“我們家靈寶真聰明!”夏老太太摸了摸靈寶的腦袋瓜子,眯著眼睛誇獎道,“以後,一定是個讀書的好苗子!隨你爹了!”
傍晚的時候,在田地裡勞作了一天的人們開始陸陸續續的回到了家裡。秦家眾人也不例外,一個個拖著疲憊的步伐,累的連話也不想說。回到家,先是端起早已經晾涼的綠豆水,每個人都是“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大口,才感覺到暑氣下去了一點,人也總算又活了過來。
“唉,舒服!”一向文雅的秦世季也顧不得往日的風度翩翩,撩起衣袖,擦了擦嘴角。
“靈寶,今天有沒有乖乖聽奶奶話呢?有沒有想爹爹呢?”秦世季坐在靈寶的小竹床上,逗弄著自己兒子。
在靈寶僅有的七個月記憶裡,秦世季可真是憑借著一己之力,讓秦安遠對古代的爹還有秀才的印象是大為改觀。
秦世季作為一個爹爹,不僅不是那種不善於表達的父親,反而恰恰相反,每次出門前都會給靈寶叮囑要記得想爹爹,每次回家也必問靈寶有沒有想自己,甚至還要表達自己在外面有多麽想可愛的靈寶之類的,總之就是一個把“愛”“想念”時時刻刻掛在嘴上的人。
作為一個秀才,秦世季在外面還稱得上儒雅有風度,在家裡就絲毫不顧及形象,吃飯狼吞虎咽,走路虎虎生風,睡覺打呼嚕,甚至磨牙放屁,靈寶也是見識過不少。所以,自己的親爹在靈寶心裡是毫無形象可言,不過,這樣也接地氣了不少。起碼,靈寶不僅對這個年紀還沒有前世自己年紀大的爹不感到別扭,反而慢慢升起了另一種類似大學時候同寢室的兄弟情一樣的奇特感情。
所以對叫這麽一個人“爹”,靈寶心裡沒有一點負擔。畢竟在大學的時候,所有的好哥們都爭著要當對方的“爸爸”,而有時候為了對方替自己答個到或是帶個飯,甚至有時候就為了遊戲裡的一個排位,喊對方一聲“爸爸”也是常有的事。
“爹!”靈寶拉著自己爹爹的衣袖,就想要努力由坐著改為站著。
“什麽?靈寶你喊爹了,是嗎?再喊一聲爹,來,再喊一聲!”秦世季激動的兩手抓著靈寶的胳膊搖晃。
靈寶感覺自己都快被自己的傻爹爹搖散架了。
“世季,你幹嘛呢?”夏老太太及時發現了這邊的情況,趕過來就使勁在自己兒子的背上拍了一巴掌,順手抱起被搖的頭暈眼花的靈寶,不在讓自己那個沒輕沒重的兒子荼毒自己的寶貝孫子了。
“娘,靈寶會喊爹了,不信,你再讓他喊喊,靈寶這麽聰明,一定還沒忘呢!”秦世季跟在自己親娘後面說道。
“我知道,我教的,我怎麽就不清楚了!”夏老太太翻了個白眼,認為自己的兒子太過大驚小怪,全然忘了自己剛聽到靈寶喊“奶奶”時的那種驚喜激動。
“靈寶,乖,再喊一聲爹,好不好!”看到自己的娘親根本不鳥自己,秦世季改變的路線,繼續哄自己的兒子。
可是經歷了他對自己無情摧殘,到現在還沒恢復過來的靈寶,也是很傲氣的轉過去了腦袋,不理他爹。
“哼,讓你再這麽沒輕沒重的對待弱小的自己,這次一定要好好給你一個教訓,看你還敢不敢了!”靈寶腹誹道。
總之,最後,在大家的期望下,靈寶對每一個人,就連小豆丁秦安運也喊了一聲“哥哥”,就是不理睬自己親爹。
所有人像是看熱鬧一樣的看秦世季給自己的兒子又是賠罪,又是道歉,各種討好。最後才在許下了無數種莫名其妙的心願中終於如願以償的聽到了自己兒子又一次開口喊“爹”。
就連林冉珠也是坐在一邊笑著看那爺倆各種耍寶。
雖然是勞累了一天,但秦家院子因為這件事也是充滿了歡聲笑語,惹得在各家門口納涼的人頻頻往秦家的方向伸頭想要看看發生了什麽事。
寧靜的夏天,偶爾還有一兩聲蟬叫蛙鳴,坐在院子裡,聽著一家人搖著蒲扇,悄悄的說著話,偶爾說到興起,或比劃,或笑鬧,幸福就是如此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