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 帝都的天空依舊寧靜悠遠,像是白瓷杯裡的碧螺春。陳宏志站在書房的窗戶前,陽光灑落,照亮了他頭髮中摻雜著的絲絲白發。而在他的身後,楊複恭坐在花雕木椅上,肥胖的面龐上有冷汗涔涔。他遲疑著張張嘴,終於鼓足勇氣開口:
“大人,停手吧。”
死寂淹沒,像是浪花侵蝕而來。陳宏志抬起頭來,黑色的瞳孔中,天上陽光璀璨,白雲通透,映照著他的眸子,恍若琉璃。恍惚間他有個念頭閃過:
【這樣的景色,我看了多久,還能再看多久呢?】
搖搖頭,收回念頭,他歎一口氣,轉頭看向身後那個一臉期望的肥胖宦官,臉上掛起若有若無的譏諷笑容:
“停手?怎麽可能?”
“可是天子他怎麽可能……?”
“如果有一個人,他闖進你家的屋子,佔了你家的房子,燒了你家的車子,毀了你的一切,而當有一天你能夠復仇的時候,你還會留手嗎?不你不會,你會同樣闖進他的房子裡去,把他年幼的兒子或是女兒砍倒在地,把他的一切毫不留情撕得粉碎,哪怕是同歸於盡也要狠狠地咬下他的肉。”陳宏志幽幽地說,像是在空氣中飄蕩的鬼火,“這……就叫復仇。”
他抬眼看了看那邊那個一臉驚慌失措的胖子,輕輕歎氣:
“事到如今,你還想放手嗎?”
“可、可是……”楊複恭顫抖著不知道想要說什麽,而在他的面前,陳宏志陰冷地笑:
“還在想什麽呢你?”他咧咧嘴,犬齒泛著光,“只有反抗了。”
“但如果反抗的話,不就是,”楊複恭咽了口唾沫,“不就是亂臣賊子了嗎?”
陳宏志愣了愣,忽然大笑起來。笑聲中他彎下了腰,胸膛起伏,喉嚨深處發出譏諷的嘶吼。他抬起頭來,譏諷地看著臉漲得通紅的楊複恭:
“那麽我們現在……就不是了嗎?”
楊複恭捏緊了拳頭,張張口,終究無言以對。忽然間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量,頹然跌坐在長椅之上,用手捂住額頭:
“真的……不得不如此嗎?”
陳宏志點點頭,剛想說些什麽,忽然敲門聲響起,電子門滑開,有男人畢恭畢敬地站在門口:
“大人,有個消息。”
陳宏志皺皺眉:
“說。”
面前的男人彎腰低頭:
“宮中傳來消息,天子中毒,李輔國大人因罪入獄。”
房間中的空氣沉凝了片刻。捂著額頭的楊複恭詫異地偏過頭來,眉眼間盛滿了驚惶:
“怎麽會?”
“出手了呢。”
背後陳宏志陰冷的聲音傳來,楊複恭抬頭看向他,正看見他黑色瞳孔之下仿似有陰冷的地火潛行,翻滾沸騰:
“這是……決戰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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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偏殿。
自從先王去世之後,這裡便是人跡罕至,像是被所有人遺棄了一般。偶爾有人路過,只能看見梧桐的枯枝隨著寒風搖曳,像是幽靈的鬼爪。隱約地還可以聽見女子的低語,清脆深幽,寒意刺骨,讓人想起小時候年邁的外婆在昏黃的燈光下講述的那些古老的故事,莫名地就寒毛直立,下意識地就想要轉身離去。
但今日的偏殿卻迎來了客人。
那是一個俊朗的少年,身姿挺拔面容乾淨,一身黑色西裝內襯白色襯衣,像極了那門前挺立的梧桐。他一隻手托著一個巨大的盒子,
臉上掛著微笑,快步走到了那偏殿的大門面前,拿出卡來輕輕一刷。於是電子門滑開,他邁步走了進去。走過前面的大堂,他來到臥室,看著那滿屋子散亂放著的衣服還有那張大床,忍不住皺皺眉: “喂,女人,起來吃飯了。”
大床上面,潔白的被子動了動,一個少女伸出了腦袋,綠發如瀑,玉面如碧。她毫不掩飾地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
“褚焱,有什麽事嗎?”
褚焱將盒子放在床邊:
“起來吃早飯了。”
“哦,”C.C.支起身子,伸出手想打開盒子,可忽然一隻手狠狠地拍了下來,她詫異地抬頭,正對上褚焱惡狠狠的眸子:
“刷牙洗臉去,快點!”
C.C.眯了眯眼:
“對我而言,需要刷牙洗臉嗎?”
“CODE不是用在這種地方的,”褚焱抱著雙臂,低頭看著那個少女,“不要給自己的懶惰找理由了。”
“只要能實現目的,哪裡需要在乎手段呢?”C.C.平淡地看著褚焱,臉上有一絲笑意浮現取來,“我的嘴可是甜的哦,要嘗嘗嗎?”
褚焱猛然漲紅了臉別過頭去:
“胡說什麽啊你這女人!”
“切,”C.C.臉上的笑意猛然隱匿,換上的是冰冷的譏諷,“不過是個小鬼罷了。”
“小鬼什麽的……”褚焱支吾著說不出話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面前這個任性的女人哼著小曲打開盒子,拿出披薩大口大口地開始吃了起來。於是他歎一口氣,在床邊靠著C.C.坐了下來:
“我把李輔國關起來了。”
C.C.吃東西的動作滯了一滯,就像在那個瞬間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但她旋即又繼續吃了起來,而褚焱也沒有在意她,他只是抬起頭看著頭頂的天花板,目光茫然。
“喂,你是在害怕嗎,小鬼?”
褚焱轉過頭去,才發現C.C.已經匆匆吃完了披薩,臉上還有點油。他忍不住微笑著搖搖頭,從懷裡掏出一張紙:
“擦擦嘴吧。”
C.C.伸手接過了紙,隨意地擦了擦便把那紙丟在了一旁。褚焱再次歎了口氣,起身去把那紙撿了起來丟進垃圾桶裡。而在他的背後,C.C.冰冷地開口道:
“你告訴我這件事,是為了尋求安慰嗎,小鬼?”
“啊啊,”褚焱轉過身來,溫和地笑,“大概吧?”
“那你真是找錯人了呢。”不知想到了什麽,C.C.面上冰冷的神情越發沉凝,琥珀色瞳孔中有著深深的譏諷,“我可是魔女,怎麽可能安慰人呢。不過小鬼,”少女看著面前少年的黑色瞳孔,“你已經沒有退路了。”
她看著面前少年的白皙面容,咬咬唇,心中有一絲憐憫的神色閃過。但她終究還是狠下心把這句幾近殘忍的話說出了口:
“你已經沒有退路了。”
“我知道啊C.C.,”出乎她的意料,褚焱點了點頭,“我早就知道自己沒有退路了呢。”
“知道嗎C.C.?在沒有遇見你之前,我曾經下過命令將一個普通獄卒的九族夷滅。可他其實只是一個普通人呢,有著普通的家庭和普通的時光。在他全家被斬殺的時候,我曾經去刑場看過他們一家,他有個很好的妻子,雖然不漂亮,但是有看得出的賢淑。他們倆還有個孩子呢,不大,有一張肉嘟嘟的臉,一雙眸子漆黑如同墨玉。真好呢。其實只要我一道命令,他們一家都可以活下來,活得繁瑣但是愉快。可我還是殺了他,知道為什麽嗎?”褚焱笑著,瞳孔中卻有深寒如淵,“因為他和geass接觸過,這就是他必須死掉的理由呢。而當我看到他們一家的屍體之時,我就明白了……我啊,早就沒有後退的理由了。”
“這些年我殺了很多人,也救了很多人。而漸漸地我終於明白,身為王者可以殘忍也可以仁慈,可以坦蕩也可以卑鄙,但是無論如何都必須要有擔當,擔當旁人的死,擔當自己的罪。無論想幹什麽都可以,但是絕對要有背負一切的度量和勇氣。而放棄所謂的【退路】,只不過是最基本的一種罷了。”褚焱看著C.C.,瞳孔中有著莫名的驕傲和光芒,“我好歹被你教育了三年呢,怎麽可能連這個都不清楚。”
“那你歎什麽氣。”在褚焱的注視下,C.C.面上的冰冷逐漸消融。她偏過頭去,“真無聊。”
“我有說過我害怕了嗎,C.C.?”褚焱笑著搖頭,“只是告訴你這個消息罷了。”
“真是故作玄虛的男人,”C.C.拿起披薩背過身去,揮了揮手,“趕快走吧,我還要吃早飯呢。”
“不急,還有件事要做呢。”
C.C.張張口,正想問問是什麽事,忽然身子一緊,整個人就已被緊緊抱住。少年把頭枕在她的肩膀之上,呼吸拍打著她的綠發。而他對著她的耳朵,輕聲低語:
“謝謝你呢,C.C.。”
這聲音如此輕柔,讓她猛然間就一頭扎進了回憶的逆流。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她獨自一人在世界上飄蕩,遙遙地看著別人的幸福。那段時光有著沁人的冰冷孤獨,但卻夾雜著絲絲的溫暖——比如拉斯溫特拉斯的陽光和海風,就算一個人去享受也不會孤獨。這突如其來的回憶讓她猛然間整個人都柔軟下來,湧到唇邊的冰冷話語也來不及說出口。於是她沉默片刻,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少年的面龐:
“不用呢。”
“C.C.你怎麽了?”
少年驚詫的疑惑把她從回憶中拉了出來, 她猛然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幾乎是軟倒在了少年的身上。她急忙直起身來,輕輕掙脫少年的懷抱,偏過頭去冰冷地說道:
“向我道謝,你是傻了吧?我可是魔女呢。”
“我才不怕呢。”在她的背後,少年聲音傳來,她幾乎可以想象他滿臉盛開的笑容了,“不管是魔女還是什麽,王都可以背負起來的,絕對。”
C.C.身子有輕微的顫抖,而褚焱看著面前少女的背影,臉上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所以說,謝謝你哦,C.C.。”
“還不快走,”少女的聲音越發冰冷,“你還有一大堆事情要做吧?別打擾我吃早飯。”
“好吧,”褚焱聳聳肩,“我這就走。”
於是腳步聲響起,電子門滑開,關上。C.C.歎一口氣,腦袋靠著床,右手摸著胸口。
【感謝……嗎?】
她面上有罕見的軟弱浮現而出,可旋即就被冰冷的面容覆蓋:
“淪陷?怎麽可能?不過是個小鬼罷了,反正geass暴走之後,他一定會恨我的。”
“軟弱?我可是C.C.呢,瑪麗安娜。”
(P.S.1:這麽久才更新真是抱歉呢諸君……總之先這樣吧,明天不出意外的話應該還會有更新。)
(P.S.2:很久沒寫了,所以只有3000+這章,明天努力上四千吧……話說還有很多事要交代呢,比如毛的下落,還有褚焱的底牌神馬的,大家期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