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沙漠很冷，而夜晚的金字塔很陰冷。　　陰冷和寒冷是不一樣的。寒冷僅僅只是冰冷罷了，而陰冷卻是有人在你的耳邊吹著風，悄悄地躲在你的後面，冰冷的手撫摸著你裸露的肌膚，像是千年的冤魂拉扯著熱度，木乃伊口中是泥土的腐朽芳香。在這樣的環境中你會顫抖會恐懼，會因為呼嘯的風聲而瑟瑟發抖發出哀鳴，拚命地想要逃避。

　　但此時這個金字塔的深處卻是一個巨大的廣場，燈火通明，時不時可以看見身穿白色長袍的研究人員奔走其間，赤足的男孩女孩呆在研究室中，漠然地看著外面的過道，燈光照耀著他們的眼，像是有冰山在裡面沉浮。

　　而克洛維斯在研究人員的帶領下，在這走廊裡默默地走著，兩旁的目光讓他覺得仿似有蛇纏繞在自己身上，在自己耳邊嘶嘶地吐著信子。可他心中沒有厭惡沒有恐懼，反而有哀憫的同情在心底升起，像是那個看見雪地裡的長蛇的農夫，雖然知道也許終會死去，但仍舊想要伸出援手。

　　真是可笑。

　　明明自己希望的僅僅是自己的自由安康吧?可是為什麽會為這些孩子們覺得悲哀?明明自己現在還在殫精竭慮地考慮如何瞞過父王和V.V.，可為什麽會想要幫助別人?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大概就叫做偽善吧?

　　不過無所謂了。他就是那種想到就會去做的男人。當初決定背負一切的時候是這樣子，放棄11區的總督職位的時候也是這樣子，那麽試著去拯救一些人……也會是這樣子吧。

　　腳步聲在金字塔中回蕩開來，如碎石激蕩湖面展開漪瀾。而兩旁的研究室漸漸稀少，終至於無。最後出現在克洛維斯面前的是一扇巨大的石門，上面是飛鳥張開翅膀，帶著千年的滄桑氣息撲面而來，而克洛維斯則是扯了扯嘴角:

　　“呐，教主大人還真是喜歡這種地方呢。”

　　可是旁邊的人卻沒有在意他的話語，只是恭敬地向著那大門鞠了一躬，然後雙手放在大門之上，輕輕用力。

　　於是大門洞開，而那人轉身向克洛維斯彎腰，一隻手指向前方，標準的酒店服務生的姿勢:

　　“請吧，殿下。”

　　“喲呵，這是總統套房級的待遇嗎?”克洛維斯散慢地聳肩散漫地笑，“真是恭敬呢，我親愛的服務生閣下。”

　　可那人姿勢不變神情不變，連語調都沒有變化:

　　“請吧，殿下。”

　　而克洛維斯沉默了，他只是看著眼前的男人，眼裡有悲哀的神色一閃而逝。

　　【果然是這樣的反應嗎?】

　　眼前的這個男人，他曾經看見過，在一次科學會議上，這個男人作為泰山北鬥出現，周圍的人一臉的崇敬和阿諛，讚美之聲不絕於耳。可現在他卻站在這裡，整個人卑微地一如奴仆，沒有尊嚴沒有信仰，除了滿腦子的科學理論，幾乎就是一個傀儡了。

　　【當真是好用的力量啊，GEASS什麽的……只不過控制這個男人的是記憶篡改還是別的什麽呢?】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眼睛被紅光籠罩著的男人一眼，終於轉身沒入那扇大門之後，黑暗漸漸籠罩一切，腳步聲漸行漸遠。在他的身後，男人沉默地抬頭，面無表情，瞳孔中紅光璀璨盛開，照耀四周。而在他的面前，大門緩緩拉上。

　　黑暗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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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門背後，高高的王座之上，金發的男孩睜開紫色的雙瞳，看著底下的克洛維斯:

　　“你來了啊?”

　　他嘴角露出似惡意又像是戲謔的笑意:

　　“我親愛的……侄子?”

　　克洛維斯抬頭看向V.V.，

流氓似的歪著頭:　　“喲喲，我親愛的大伯，你還沒有長高嗎?”

　　看著V.V.臉上一瞬間閃過的呆滯的笑意，克洛維斯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可以吐槽CODE的作用嗎?”

　　“在意這種小事，所以你才會被ZERO打敗嗎克洛維斯?”

　　“ZERO嗎?”克洛維斯臉上笑意化為冰冷的刀，“那種叛逆……我遲早會殺了他的。”

　　“真是不錯的眼神呢克洛維斯，”V.V.忽然笑著鼓起掌來，這掌聲在這個黑暗的空間中回蕩著，和冰冷的空氣共鳴震蕩，“那我給你機會吧。”

　　“納尼?”

　　“我給你一個回日本的機會，去找ZERO報仇吧。”V.V.嘴角是涼薄的笑，紫色的瞳孔中藏著漆黑的夜色，像是暴風雨降臨時的夜晚。他站起身走下來，走到克洛維斯面前抬起頭來，“我還可以給你力量哦。”

　　“……力量?”

　　“你到【教團】來的目的就是為了GEASS吧?我可以給你GEASS，不過有個要求，”V.V.豎起一根手指，“你要去日本……暗殺ZERO。”

　　“暗殺ZERO?”克洛維斯驚詫地低頭看著V.V.，“【教團】裡面適合暗殺的人很多吧?比如說羅洛。”

　　“可是復仇的滋味更美好吧。”V.V.看著他，紫羅蘭瞳孔深不見底，“我知道那種滋味，就像是喝下醇美的酒，有燃燒的感覺貫穿肺腑，就像子彈擊中心臟。看見那個讓你一無所有的家夥的鮮血噴灑在空中……會很高興的吧?”

　　克洛維斯不說話，但是他的雙拳正在緩緩握緊，而V.V.得意地笑了:“而且那個家夥使用的就是GEASS吧?你啊……不想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嗎?”

　　“當然想。”克洛維斯斬釘截鐵的聲音傳來。他伸出手去看著V.V.，“那麽……給我力量吧。”

　　V.V.笑了，他臉上的微笑帶著三分的痞氣和七分的邪氣，像是個惡作劇的小破孩，他伸出手看著克洛維斯:“不後悔哦。”

　　“怎麽可能後悔。”克洛維斯毫不猶豫地握住V.V.的手，“我可是……克洛維斯啊。”

　　在那一刻，黑暗瞬間遍布眼前，失重感猛然抓住心臟，克洛維斯隻覺得整個人都被往下面拉去，在下落的那一刻，他隻覺得有無盡的畫面撲面而來，騎士，鮮血，星球之上的傷痕，冰川倒塌，雪山之上是白雪滾滾咆哮。這是星球的記憶，這是蓋亞的曾經。在這個瞬間他的魂靈穿越千年，跋涉荒野，然後終於降臨己身。

　　於是他忍不住抬頭大笑，突如其來的狂喜攥住了一切:

　　“原來這就是……我的GEASS！”

　　“獲得GEASS了嗎?”V.V.疲憊地抬起頭來，“是什麽GEASS你自己應該清楚吧?那麽就自己去體會自己的力量吧。”

　　他慵懶地轉身，向自己的位置慢慢走去。而在他的背後，克洛維斯忽然說道:

　　“V.V.，可以把羅洛借給我嗎?”

　　“羅洛?”V.V.回過頭來，“是誰?”

　　“就是那個NO.3啦。”

　　“你要借他?”V.V.饒有興趣地笑，“為什麽?”

　　“保險啦保險。”克洛維斯笑笑，“這樣你會安心點吧?”

　　沉默片刻，V.V.轉過頭去繼續走:“隨你的便吧。”

　　“我親愛的……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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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門被關上了。V.V.仰起頭看著高高的穹頂，歎氣。

　　忽然有人沉默地從黑暗中走出來，一襲黑衣。他向著高高在上的V.V.深深鞠躬:

　　“教主。”

　　V.V.低頭看向那個人:

　　“NO.1，有事嗎?”

　　“教主大人，派遣那個人和NO.3一起出去執行任務……可靠嗎?”

　　“你想說什麽?”

　　“那個人是不需要的吧?如果要暗殺的話，NO.3一人就可以勝任了吧?

　　“只是在幫助他罷了。”

　　“幫助?”

　　“NO.1，你以為查爾斯為什麽要讓他到教團來?”V.V.嘴角笑意粲然如同鮮花怒放，“現在知道【教團】存在的，在查爾斯的繼承者中有哪些人呢?”

　　NO.1愣了一愣:“這個……?”

　　“第一皇子奧德修斯，第二皇子修奈澤爾，以及我們剛剛看見的第三皇子克洛維斯。這樣的意圖，你還不明白嗎?”

　　“難道……?”

　　“是啊沒錯，查爾斯的意思，就是說克洛維斯也是他定下的真正的繼承人之一。雖然還有點不明白他的意圖，但是要成為真正的繼承人的話，他還必須要擁有……力量。”

　　“力量……?”

　　“沒錯，殺死ZERO的功勞……足夠換取力量了。還有GEASS可以補償智力上的差距，這麽說來，他可以好好地和修奈澤爾鬥一鬥了。而當他們纏鬥起來的話……也就不會有人有力量去阻礙我和查爾斯的計劃了。”

　　“可是，布裡塔利亞以後也許會分裂啊！”

　　可是V.V.只是冰冷地搖了搖手，像是在趕走一隻蒼蠅，“無所謂。”

　　“但是……”

　　V.V.雙瞳如冰地看著底下的那個人，“我說過了，無所謂，只要計劃能夠實現，那麽就算全世界都毀滅了，我們也可以拯救地球的。”

　　“……是嗎?”

　　“沒錯就是這樣，NO.1，把我剛才的話一五一十地向查爾斯匯報吧。告訴他，我明白了他的意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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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白了我的意圖嗎?”

　　皇帝的聲音從通訊器的另一頭傳來，嘶啞，蒼老，但卻有著凜冽的氣息，於是NO.1.恭敬地鞠躬，向著電話:

　　“是的，V.V.教主就是這麽說的。”

　　“是嗎?”另一端皇帝點頭，“那就這樣吧。”

　　“是。”

　　於是電話掛斷，皇帝抬起頭看向夜晚的都市。此時是零點時分，夜空倒映著地面的五彩斑斕，而他手中高腳杯中是拉菲流淌著，倒映著他蒼白的頭髮……以及瞳孔中的不屑和仇恨。

　　“明白了我的意圖呢?”

　　皇帝不屑地笑了笑，將手中的紅酒一飲而盡，在無人的房間中用譏嘲的語調低語道:

　　“真是聰明呢。”

　　他眼中是冰冷的殺意，卻偏偏讓人覺得熾熱如同烈焰:

　　“但是也太自負了呢。”

　　他比誰都清楚，如果魯魯修是C.C.口中的“他”的話，沒有人能夠殺掉他。

　　無論是誰。擁有GEASS也好，身為帝王也好，CODE的持有者不老不死的怪物也好，只要曾經是人類……就不可能殺得掉他。

　　那麽……如果不是人呢?

　　而且他安排克洛維斯去那個地方的目的，根本就不是這個啊。

　　他是看著那個孩子從小長大的，因此他明白那個孩子的本性。天真，單純，而且狂妄，還很中二。因此如果是克洛維斯的話，在親眼目睹了【教團】的一些試驗之後，一定會去試著拯救吧?

　　而V.V.則會錯誤理解自己的意圖，再加上自己的暗示，所以他會選擇將克洛維斯送出【教團】。送到哪裡去都無所謂，只要克洛維斯出去了的話，他一定會想辦法去拯救那些【教團】裡面的孩子。可是一個被拋棄了的皇子能借到什麽勢呢?因此他的目標很明確了——

　　——ZERO。

　　也只有ZERO。

　　而且自己可是用GEASS對他施加了記憶上的催眠呢。因此計劃成功的可能性……八成以上。而到了那個時候， ZERO無論從戰略還是別的方面，一定會選擇解決掉【教團】這個大麻煩。畢竟以前沒有出手僅僅是因為不知道【教團】的據點罷了。C.C.當教主也只是從前了吧?而且【教團】的位置可是會隨時改變的，所以這個機會……他們一定不會放過。

　　而這樣就行了，當兩方對立之時，就是我為你復仇的時候啊……瑪麗安娜。

　　夜空之下，皇帝眼睛在燒。他冰冷地喝了一口酒，醇美芳香，這種感覺真是熟悉，讓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場燃遍了整個王國的戰火，想起了他親眼看著自己所有的親屬的頭顱落下的那一刻，想起了長空之下的鮮血和潔白的石磚上的肮髒印記，那個時候就是這樣的感覺這樣的味道啊，這感覺如此熟悉如此醉人，銘刻在自己骨髓深處，讓他難以忘卻。

　　於是他舉起酒杯，紅色的液體在燈光之下晶瑩。而他笑了，笑容暴戾。啊啊，他終於記起這味道的起源了啊，芳香如同玫瑰，醉人如同香檳，這種迷人感覺的名字，他又怎麽會忘記了呢?

　　——這感覺的名字，就叫做復仇啊。

　　(P.S.1:解釋了這麽多，大家會不會覺得很別扭呢?是不是應該放在後面才解釋的呢?是不是應該留點懸念的呢?撒，無所謂了，有意見的話就請到書評區留言吧，我會適當改變寫法的。)

　　(P.S.2: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終究還是過去了，我也不想再想了，總之我會努力的諸君。多謝諸君的支持。)

　　(P.S.3:滿地打滾賣萌求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