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蓮的家中。 湯氤氳著熱氣,而卡蓮隔著熱氣看著正在冷漠地肢解著煎蛋的少女嘿嘿直笑,卻不說話。
而阿尼婭低著頭,紅色秀發擋住了卡蓮的視線,但她還是覺得渾身不對勁。因而她也不說話,只是冷漠地狠狠地一刀一刀地慢慢分解著盤中的煎蛋。
雖然手在微微地顫抖,耳根也在發燙。
在這種艱難的氣氛之下,少女艱難地吃完了煎蛋喝完了熱湯,然後抬起頭來:
“請務必不要說出去。”
卡蓮愣了一愣:
“什麽?”
“那個……”少女咬了咬下唇,難堪地別過頭去,臉上一層淡紅,聲音低若蚊吟,“……低血壓什麽的。”
“啊咧?為什麽呢?”卡蓮惡作劇似的笑著,不懷好意,“話說很萌的啊。”
而阿尼婭猛然起身,走到卡蓮的面前,然後——
——深深鞠躬:
“請務必不要說出去!”
看著少女通紅的耳垂和緊握著衣服下擺的蒼白指節,卡蓮歎了口氣,臉上的笑意緩緩褪去。她用一種冰冷得像是悲哀的眼神看著阿尼婭,忍不住問道:
“你在意的……是什麽呢?”
“誒?”少女驚詫地抬起頭來。
但是卡蓮沒有在意這一刻的天然,她只是緩緩開口繼續說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是魯魯修吧?”
阿尼婭臉上的冰冷被羞紅一瞬間衝刷得乾乾淨淨,她側過頭去逃避著卡蓮的視線:
“不……”
“我也是女生啊,”卡蓮搖頭,“你認為我會不了解你的心情嗎?”
“那、那你呢?”阿尼婭咬著牙把頭轉了回來,“你也在意……”
“是的,我在意他。”卡蓮忽然笑了,疲憊地笑了,“我在意魯魯修,超在意超在意的說。”
“……是嗎?”
“那麽你呢?”
“納、納尼?”阿尼婭一下子手忙腳亂了,“什、什麽?”
“阿尼婭,”卡蓮將臉湊近阿尼婭通紅的面頰,以一種近似壓迫的姿態注視著羞澀的少女,“你說的是‘你【也】在意’呢。”
“啊、啊喏。”阿尼婭低下頭去,咬咬牙,“意外。”
“果然你也在意他對吧?”
沉默蔓延,良久,阿尼婭輕輕點了點頭:
“大概……吧?”
“果然。”卡蓮卻像是泄了一口氣一樣癱在椅子上,“你果然還是陷進去了啊。”
又是沉默。沉默之中阿尼婭抬頭看向卡蓮:
“不行嗎?”
“不是不行,只是……你不會累嗎?”
“累?”
“是啊,”卡蓮看著阿尼婭,心中有著莫名的酸楚,“你應該知道的吧?那個男人……喜歡的是C.C.。”
是的,那個男人……喜歡的是C.C.。
這是她們早就知道早就明白的道理。
在小的時候,當她們在那個庭院之中揮舞著手中的木劍的時候,魯魯修和C.C.總會在那槐樹的遮蔽下看著她們,像是看著兩個晚輩。而那個時候她們就明白了,她們和那兩個人……並不在一個世界。
總是同步總是在一起,步調一致想法一致腦電波都是一致的。這樣的兩個人……沒有她們的空間。
而維系著這樣的一份感情,是會累的吧?會覺得絕望覺得悲傷覺得一無所有。當你盡力盡力地付出,得到的卻是一句客氣的謝謝的時候,
真的會覺得有疲憊滲透骨髓。當你抬頭看著滿天的雪花飄落,夜空中繁星浩瀚,而他卻對著你客套拘謹地微笑著,卻選擇和她在夜空下靠在一起的時候,難道你不會覺得無奈覺得心碎嗎? 有的感情一旦錯過就是徹底錯過,有的人一旦相遇太晚就是錯誤。卡蓮心中明白,她和他之間共有的記憶太少,擇其精華就更少了。盛夏的蟬鳴,秋季的重逢,阿修福德學院裡落葉輕飛若雪。還有那個戰場之上他站在她的面前,黑色的機甲詮釋著【守護】。
但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她原本以為大家都會呆在原地。魯魯修就應該在背後默默地看著自己,紫羅蘭瞳孔盛開溫柔;C.C.就應該一直那麽冰冷那麽毒舌,高傲地像是個女王;朱雀就應該揮舞著木劍汗如雨下,小臉古板;娜娜莉就應該安靜地微笑和折紙鶴,安然而美好。
也許是自己太貪心了吧?所有的一切都會變,每個人都會長大都會前進,也會遠離當初的位置,不再是記憶中的樣子。照片是會蒙上灰的,錄像是會漸漸死去的,記憶是會撒謊的。雖然很有些措手不及,雖然很有些疲憊,但是該長大的就會長大,該遠離的就會遠離,而該忘卻的……也應當忘卻了吧?
終有一日別人的喜帖會成為自己的請帖,終有一日該放棄的還是放棄。她清楚自己的心情,她還愛著他,但是有的事情,並不僅僅是愛就可以的。
心累了,眼睛會出汗的。而因此模糊了道路的話,是會走不下去的。
所以累了的話,果然還是該——
——“不累。”
這突兀的話語猛然斬斷了少女的思緒,卡蓮抬起頭來,迎接的是阿尼婭堅定的神色和更堅定的話語:
“我不累。”
“怎麽會?”
直視著驚詫的卡蓮,阿尼婭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組織語言。
然後她開口,在日光之下:
“為什麽會累呢?”
“可是沒有回應啊!”
“為什麽要有回應呢?”阿尼亞直視著卡蓮,“愛上一個人,從頭到尾都是自己的事吧?”
“什……”
“愛上一個人,擔心他的身體,關注他的笑容,看著他笑自己也會笑,看著他低落自己也會傷心。可是這些……和他有關嗎?
“喜歡一個人隻關乎自己的心情。有些開心和悲傷是無法和別人傾訴的,就像是那個對著樹洞大喊國王長了驢耳朵的男孩。有的時候你會選擇在垃圾桶上畫耳朵,抱著綻了線的玩偶在房間裡面低語,也不會選擇告訴別人。有的話只能埋葬也只有埋葬,有的心情與他人無關,包括你愛的那個人。那麽得不到回應得到了回應都無所謂吧?所以啊……我不累呢。”
往日裡冰冷的三無少女看著卡蓮, 幸福地微笑著搖頭:
“我啊,真的真的不累呢。能夠現在這樣子……就已經夠了。”
看著那雙紅色瞳孔中綻放的堅定神色,卡蓮愣了一愣,搖頭苦笑:
“沒想到我會被你勸呢。”
“因為愛上一個人以及被一個人愛上……是沒有錯的吧?而選擇不愛一個人或是不被一個人愛上……也是沒有錯的吧?”
“說得也是呢,”卡蓮站起身來伸個懶腰,“放心吧,我終有一天會站在那個混蛋面前,昂著頭對他說——”
少女慵懶而嫵媚地笑了:
“——我愛你,但與你無關。”
“那就好。”
“不過阿尼婭,今天的你意外地喜歡說話呢。果然是反差萌呢。”
“反、反差萌什麽的,我……”
“喲喲,臉紅了傲嬌了,真是萌啊~~!!”
“卡蓮!”
少女們嬉笑的話語溢出餐廳,在陽光之下默默飛舞,絢爛美麗,默默地見證著什麽——
——那是少女們的決意。
(P.S.1:今天去接喝醉了的老媽,半路上自行車又壞了,所以說狀態很不好,第二更就只有這麽多了。)
(P.S.2:原本以為今天的推薦可以上500的,還說上五百我就加更……果然是自己想多了嗎?總之還是兩更吧今天……)
(P.S.3:我要開始慢慢地拖劇情了,各位敬請期待。)
(P.S.4:說了這麽多廢話才剛剛2500嗎?真是羞愧,捂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