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當晨光破開雲霧的那一刻,阿尼婭就醒了過來。微光穿過玻璃照在少女的臉上,而她在天鵝絨製成的床鋪上坐起身來,抬頭看看天花板,眨了眨眼睛:
“啊咧?”
她揉了揉眼睛,往日冰冷的小臉上此時卻盡是迷茫。她搖了搖頭,紅色的秀發散亂飛舞:
“啊咧咧,陌生的天花板誒。”
她似乎想要下床,可是忽然間她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有淚珠泛出,整個人頓時就像沒有了骨頭一樣軟倒在了床上。然後她翻身抱住了被子,把頭深深地埋在被子裡面:
“誒嘿嘿,好香誒。”
少女陶醉似的閉上了眼睛,下意識地張著嘴嘿嘿地笑,小臉蹭過來又蹭過去,長發在日光中晶瑩,冰冷的神色徹底融化殆盡,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溫柔的天真的孩子。
可她本來就只是一個孩子吧?
忽然電子門滑開,張著湛藍色瞳孔的少女來到了房間中,眉飛色舞,嘴裡還在哼著歌。她轉頭看向那天鵝絨製成的大床:
“阿尼婭,醒了嗎?我……阿尼婭?”
阿尼婭蹭蹭臉。
於是卡蓮挑挑眉,上前幾步:“阿尼婭,你怎麽了?”
阿尼婭又蹭了蹭臉,滿臉都是迷糊的笑容,眼睛幾乎眯成了一條縫。
於是卡蓮用恍然大悟的語調歎了一口氣:
“阿尼婭,原來你還有這種屬性嗎?真是……”
她斜眼看看現在開始在床上滾來滾去並且還發出了莫名笑聲的14歲少女,終於伸出手去拍拍阿尼婭:
“喂喂,起床了啊低血壓。”
而阿尼婭懵懂抬頭,臉上是一片迷茫:
“誒誒,卡蓮……嗎?”
然後她忽然“誒嘿嘿”地笑了,向卡蓮伸出手去:
“卡蓮姐姐,抱抱!”
“誒誒誒!”
卡蓮還沒來得及驚詫,阿尼婭身子一軟就倒在了她的懷裡,小腦袋枕著她的肩膀,小手抱著她的脖子,雙眼一閉就已沉沉睡去。卡蓮愣了片刻,終究還是歎一口氣,雙手用力,然後——
——意外地輕呢。
懷中的少女輕若無骨,讓用錯了力的卡蓮差點摔倒在地。她連忙穩住身形,低頭看向阿尼婭。此時陽光灑下,照著阿尼婭的面龐,光芒晶瑩。紅色的秀發披散如若瀑布,但卻有香氣撲鼻。這一刻她看起來不再是圓桌騎士,也不再是所謂的叛逆,甚至不像是一個14歲的少女,而更像是一個孩子。一個脆弱但是仍然向前走著的孩子,孤獨倔強的外表下有著深深的惶恐和不安,卻拚了命地去掩飾去遮蓋。
因為不想被拋棄。
只是不想被拋棄。
真是一個孩子呢。
卡蓮站在原地呆愣了半晌,終於轉身向外面走去,可是走到門口的時候,少女終究還是忍不住回頭望向窗外。
天高氣爽,澄空萬裡,一覽無余。
而卡蓮握緊了拳頭。
【魯魯修,你會那麽心狠麽?她還只是一個……一個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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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魯修的家中。
此時C.C.正躺在魯魯修的臥室中酣然入睡,而餐廳裡面,娜娜莉正坐在餐桌的一端,安然地折著紙鶴。而在她的對面,紫羅蘭的少年放下手中的刀叉,喝一口牛奶,抬頭看向對面的女孩:
“娜娜莉,這麽早叫我起來有事嗎?”
娜娜莉臉上浮現出像是無奈的微笑:
“哥哥,
你果然是要耍賴呢。” “耍賴?”少年滿臉茫然不知所措,“什麽耍賴?”
“哥哥,”娜娜莉果斷地單刀直入,“你是ZERO吧?”
“娜娜莉……”
“說好要告訴我真相的吧哥哥?”娜娜莉溫和地笑著,整個人都散發著莫名的危險氣息,“違背誓言的人,是要吞下一千根針然後跳進東京灣的哦。”
魯魯修下意識地咽了口口水,背後一層細汗冒出:
“開玩笑的吧?”
娜娜莉笑著偏了偏頭:
“你說呢?”
“……沒錯,我是ZERO。”遲疑片刻,魯魯修終於緩緩點頭,“然後呢?還有什麽問題嗎?”
“果然呢。”娜娜莉搖搖頭,臉上微笑褪去,“希望你不是ZERO什麽的,果然只是我的幻想嗎?”
“怎麽,娜娜莉?”魯魯修卻驚詫地摸了摸鼻子,“你不希望我是ZERO?”
“呐,哥哥,”娜娜莉卻沒有在意他這個問題,只是自顧自地說著話,“你為什麽想要成為ZERO?”
“這個啊?”魯魯修促狹地笑,“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假話。”
“假話嗎?”魯魯修起身走到窗子面前,陽光穿過落地窗灑在少年的臉上,而他在溫柔地笑著,“娜娜莉,你能想象嗎?在這個國家有人卑躬屈膝卻仍舊無法苟活,有人傲慢無禮卻可以紙醉金迷,無力之人遭受著欺壓而非保護,掌握權柄之人卻高高在上剝削黎民。這真的是……一點也不公平啊。”
“真話呢?”
“娜娜莉你真是意外地冷淡呢,”魯魯修轉頭看向娜娜莉,滿臉無奈,像是看見了一個撒嬌的孩子。可是往日裡的可愛的妹妹此時板著臉:
“真話呢?”
“這些人的生死和我有關嗎?”魯魯修嘴角溫柔的微笑一瞬間變得高傲無比,冰冷而睥睨,“每個世界都有壓迫與被壓迫,有什麽值得同情的呢?我成為ZERO,可不僅僅是為了這些人呢。”
“那是……為了什麽?”
“還記得你第一次到日本來的時候的表情嗎?”
“怎麽忽然……說起這個?”
“那時候的你很惶恐吧?很害怕吧?因為父親的遺棄而不知所措,因為世界的陌生而坐立不安。但是就是這樣的你,依舊在微笑呢。”
“……這和我們討論的事情有關系嗎?”
“當然了啊,”少年微微抬起頭來,臉上露出緬懷的悲傷的表情,“你的微笑實在是太脆弱了,僅僅只是為了安慰別人才露出來的,反而更讓我感覺到你的絕望。這樣的微笑……我看得太多了。”
是啊,看得太多了。
魯魯修在刹那間沉默了。他緩緩閉上了眼。這樣的微笑在輪回者浩瀚的一生當中究竟看到過多少次呢?不計其數。在鮮血飛舞的戰場之上,在櫻花爛漫的校園之中,在一覽無余的晴空之下,少女臉上薄如蟬翼的微笑。
這些自詡溫柔的家夥們,難道不知道這樣只會讓別人受傷嗎?
“哥哥……?”
突如其來的呼喚將魯魯修從回憶中拉扯出來,少年睜開眼來,面前是娜娜莉寫滿了奇怪的表情。於是他歉意地一笑,果斷轉開了話題:
“所以說,我不想再看到這樣的微笑了。至少,我不想在我重視的人的臉上看到這種微笑。”
可是他搖了搖頭:
“但我終究還是看到了。在卡蓮的臉上。”
娜娜莉歎了一口氣:
“我明白了。”
“誒?這麽快就明白了?”魯魯修做作地驚訝道,“真不愧是我的妹妹呢。”
“是啊,因為我的哥哥……就是一個大傻瓜呢。”
少女臉色解凍,浮現出無奈的苦笑:
“真的是一個大傻瓜啊。難道你不知道這樣很……”
“很中二對吧?”魯魯修笑著搖頭,“我也知道啊。說什麽‘做不到的都是我錯’‘世界就該由我背負’之類的,確實是很中二。他人的悲傷也好痛苦也罷,我是沒有權利去背負的。不,應該說沒有人能夠去背負吧?
“但這……不是理由。
“難道因為無法背負我們就要選擇冷漠嗎?難道因為無法改變我們就要選擇束手嗎?所謂人生,就是要去改變。無論這改變是好是壞,我們終究是要做些什麽。停滯不前的人生,不算人生。
“所以我一定要抹去那種笑容啊,那種無力卻仍舊想著寬慰別人的笑容,哪怕這是中二這是妄想,但是有的事情……終究還是要做一做的吧?”
“……是嗎?”娜娜莉低下頭去,長發披散下來,看不清表情,“真的是哥哥你才會做出來的選擇呢。”
“是啊,娜娜莉你說的不錯,我就是一個大傻瓜。”
魯魯修溫和地笑著:
“但是當個傻瓜又有什麽錯的呢?”
“那麽哥哥,我能幫助你嗎?”
“納尼?!”
“我想要幫你呢。”娜娜莉抬起頭來,面色堅定,“既然是兄妹,那麽就一起中二吧。”
“不行!”
“果然是這個反應呢哥哥你。”
“無所謂,反正不行!”
“是嗎?”在少年鐵青的面色面前,失明的少女竊笑著轉過頭去,“呐,不說這件事了。哥哥,昨天晚上的那個人……?”
“那個雜兵嗎?心臟被貫穿,已經死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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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那個人死掉了嗎?”
KFC中,尤菲放下手中的可樂,瞪大了眼看著面前的少年。而朱雀點點頭, 臉色晦暗:
“是的,被子彈貫穿心臟,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沒救了。”
“是嗎?”
面前的少女低下頭去,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而朱雀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可樂,雙手握著可樂杯。他又想起昨夜那個男人說的話:
“魯魯修……是……”
【魯魯修……你還活著在對吧?】
他面前浮現出幼年時摯友的面容。從當初到現在,多久沒有見過面了呢?那個混蛋……還活著在嗎?
“朱雀?朱雀!朱雀!!!!”
忽然有人在耳邊大吼著自己的名字,少年驚訝地抬頭,正看見尤菲鼓著臉滿臉的不滿:
“你在想什麽呢!叫了你那麽久啊!”
“啊?啊啊,有事嗎?”
“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你能夠去阿修福德學院……上學嗎?”
“啊咧?”朱雀睜大了眼,“上學?”
“是的,另外拜托你注意這個人,”尤菲遞過來一張照片,“魯魯修·蘭佩洛基。”
“魯魯修?!”
少年詫異地抬頭:
“這個……”
“啊啊,他可能是……是我的兄長呢。”
“納尼?!”少年猛然站起,看向驚詫的少女,“你到底……是誰?”
(P.S.1:我會告訴你們我想太監了嗎?)
(P.S.2:還有人給推薦票啊,真讓我感動。)
(P.S.3.:明天好像還有很多事情,所以說我會試著兩更的今天,不過不要太過指望了喲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