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大旱,糧食注定減產甚至絕收,上遊村的百姓一個個面黃肌瘦,苦不堪言,只有那鄰家小兒還嘰嘰喳喳吵鬧在一起,不亦樂乎。
發財被隔離,一個人坐在村頭樹上蕩秋千,他年幼的妹妹尋來,卻他被呵斥走。
不遠處那十幾個小夥伴熙熙攘攘,似乎在玩撇石頭遊戲,發財獨自一人一副怨婦的模樣,惡狠狠的盯著眾人,咬牙切齒。
“幹什麽呢你?”
發財嚇了一跳,差點從秋千上掉下來!回頭一瞧,是三妮。
“你嚇死我了!”發財臉色驟變,有些蒼白。
“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唉,事兒問得怎麽樣了?”三妮才不管他嚇沒嚇到。
發財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別提了,光子覺得還是和大人說說比較好!”
三妮眨眨眼,“那就和大人說唄!咱們又能有什麽辦法?”
發財一愣,“那怎麽行?”
“怎麽不行?”
發財悶頭獨自鬱悶,三妮坐在一旁的大石頭上轉著腦瓜,也想不出什麽好辦法。
“你認識你家鄰居嗎?”發財從秋千上跳了下來。
“當然認識,只是他家人脾氣不太好,不喜歡與別人來往。”三妮面露苦澀,無奈道。
“脾氣不太好?”
發財啞然,心裡暗道還有比你家脾氣更不好的人家嗎?
“是啊!他們從不喜歡與別人家來往,就連娶親都沒有操辦酒席,據說連一個親戚都沒有來。”三妮說道。
“他家只有兩個新婚夫婦?”發財問道。
“不清楚,平日裡只能看見一個年輕的男子進進出出,門窗也是經常緊閉。”
“那你怎麽知道他家娶親了?”發財無奈道。
“門上貼了紅喜字,憑白無故誰貼紅喜字啊!”三妮道。
“你家這鄰居也真夠邪門的,也就你受得了。”發財的歪腦筋又轉了起來。
“你說啥?”三妮瞬間炸毛,蹭的站起來,橫眉豎眼。
“唉!我啥也沒說,這不幫你想辦法呢吧!”發財可不想惹怒她。
“好,你說個辦法,說不出來,你等著!”
發財啞然,自己給自己惹了個麻煩,還甩不掉了!
“先去你家看看情況!光子說得對,光聽聲沒有用,最好要看見人。”發財分析道。
“看見什麽人,那兩個雙胞胎?”三妮遲疑了片刻。
“怎麽,有難度?”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他家大門緊閉,裡面的小嫂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誰都進不去!”三妮愁眉苦臉道。
“你這麽一說,我想起來了,哪有人坐月子出來走動的!要不然這事兒先放一放吧,我也沒轍了,連人都看不到,怎麽想辦法?”發財一攤手,坐到秋千上,望著遠方。
“怎麽能這樣,你可是答應幫我了啊!”三妮急切的逼近發財。
發財搖搖頭,“不就是有說話聲嘛,有什麽可怕的!”
三妮蹙眉,一把將發財從秋千上揪了下來,冷眼問道:“你幫不幫?”
發財乾咽下喉,雙手半舉著,“我幫我幫......”
三妮松開手,“出爾反爾最令人討厭了!”
“嗯嗯,我覺得女孩子還是溫柔點好......”發財小聲嘀咕道。
“你又說什麽?”三妮一臉狐疑。
發財沒敢在出聲。
兩人從那群玩伴旁邊經過,幾個調皮搗蛋的男孩子一邊坐著鬼臉一邊喊著,
“大騙子來了,大騙子來了,連女孩子都打不過的大騙子來了!” 發財羞愧的低下頭,繞到三妮右側躲避。
三妮聽著有些刺耳,對著其中一個男孩子叫道:“不知是誰前天又尿了床,被他爹吊在房梁上打,叫的比殺豬還淒慘!”
那個男孩子頓時羞愧,其他人轉而將焦點對準他。
“你又被你爹揍了?”
“你屁股又開花了?”
“十歲了還尿床!”
......
“你不用幫我。”發財低著頭難以啟齒。
“誰幫你了?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我是看不慣他們囂張的樣子!”三妮大嗓門吼道。
發財尷尬一笑繼續走著,兩人來到三妮奶奶家,村裡的房子一般都是左右挨著的,注意觀察確實可以發現,她家右側的鄰居有張燈結彩的痕跡,而且門窗緊閉,最令人不解的是光天化日之下,這家大門上居然掛著一塊巨大的黑鐵牛臉鎖。
這牛臉鎖不像一般鎖那樣,是四四方方或橢圓形的鎖體加根直鎖杠,而是兩隻牛角並在一起成鎖杠,下面鎖體是個牛臉。
“這什麽東西?他家沒人?”發財盯著牛臉鎖出了神。
“鎖頭啊!家裡有人,平時他家也這樣鎖著大門。”三妮平靜的說道,習以為常。
“我的天,我怎麽有種不好的預感呢?”發財由心而發,感歎道。
“你別嚇我!”三妮躲在發財身後。
“不是嚇你,這還是你說的話,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這擺明了怕別人敲門!”發財疑神疑鬼道。
“那該怎麽辦,要不要告訴我奶奶!”三妮心驚道。
“唉,你等會!告訴你奶奶幹什麽,她肯定會再訓你一頓!”發財慌張道。
就在兩人喋喋不休,爭論個不停時,一個年輕人背著一捆乾柴走來。
三妮眼尖,瞄見那男子,認出他就是這家男主人,急迫的拍了拍發財的肩膀,“不好了,他家男主人回來了!”
發財回頭一看,果真一男子向這邊走來!
“快跑!”發財小聲叫道。
“往哪跑?”三妮失了主意。
“往......你家跑。”發財胡亂說道。
“那怎麽行!這樣他不就知道我是誰了?”三妮拒絕道。
“哎呦!往哪跑都行啊,快走。”發財一個頭兩個大,鬱悶道。
年輕男子已經走近,兩人還呆愣在人家大門口,只見他陰沉這臉,面無表情,幽邃的目光掃了兩下,並沒在意兩個孩子,他掏出一把手指粗細的黃銅鑰匙,對著牛臉大鎖一插,兩隻牛角應聲而開。
他極其自然的推開一點門縫,先是將乾柴塞進,自己隨後也鑽了進去,又伸出兩隻手將鎖頭鎖死。
發財和三妮戰戰兢兢的目睹了全過程,心裡一直擔心會被呵斥,沒想到卻這樣蒙混過去了。
“哢嚓”一聲,牛臉大鎖被鎖死,那年輕男子也消失了。
兩人不約而同松了口氣!
發財覺得僥幸逃過一劫,拍拍胸口,“嚇死我了!還以為死定了,你家鄰居看起來挺和藹的。”
“和藹?這叫和藹?”三妮狐疑道。
“比你和藹多了......”發財小聲嘟囔了句。
他仰起頭看了一圈外牆,“這石牆這麽高,你怎麽知道裡面的門窗也是緊閉的?”
“我偷偷站在我家房頂看到的。”三妮小聲說道。
發財一愣,他都不敢上房!這個家夥真是女中雄霸。
“怎麽辦呢?光子也不來幫忙,咱們又進不去!”發財迷茫道。
“你不是說剛剛那人和藹嗎?等再見到他,你求他帶你進去看看不就得了。”三妮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看著發財。
發財拚命搖頭,“這個建議不好!要去你去!”
“誒!不是你說他比我和藹的嗎?”三妮無所謂的說道。
發財啞然一笑,“我也就是說著玩玩!其實還是你好。”
“哼。”三妮嗤之以鼻。
“我怎麽沒看見你奶奶呢?”
村裡普遍修的是木樁柵欄,發財從木頭縫隙中向三妮家窺探著。
“你看你像個什麽樣子?賊一樣!我奶奶一早就出去了!”三妮站在路邊揪起一朵野紫花擦在頭上。
發財肚子有些餓了,又想起那玉米粥了。
“誒,我奶奶回來了!”三妮指著遠處的人。
發財立馬精神抖擻,撒開抓著柵欄的手,乖乖站在路邊等候,他眼神一瞄,果真見一個高高瘦瘦的人,正是三妮奶奶。
三妮奶奶見兩人站在門口,問道:“幹什麽呢?”
“玩呢!”三妮說道。
發財目光閃爍,撓了撓頭,“李奶奶,這家人怎麽總鎖著大門啊?”
三妮扭頭一瞥,心道這小子不是說不能和大人說嗎?
三妮奶奶眼神躲閃,一隻眼不經意間瞄了下那牛臉鎖,雙手背在身後,輕咳一聲,“你倆今後離他家遠點。”
兩人相視一眼,不明所以,她奶奶沒再說什麽,推門回屋了。
發財愣了許久,一攤手,“你聽到你奶奶說的嘍。”
“你不是說不能和大人說嗎?”三妮怒視著他。
發財無辜道:“我是說雙胞胎說話的事不能說,這是另一件事了。”
“這難道不是同一件事嗎?”三妮目光直視著他,不解道。
發財不想再與她爭論!說道:“我先回去吃飯了,雙胞胎的事兒還是要把光子找來!”
“也只能這樣了......”三妮有些不甘心道。
烈日當空,驕陽似火,田地裡的人面朝黃土背朝天,不辭辛苦的拔著雜草,光子和他爹帶著兩個弟弟蹲在田間拔著甚至比糧食還高的草。
“水分有限,還都被草搶了去。”光子爹一邊一邊抱怨著。
光子和兩個弟弟早就曬得汗流浹背,頭暈眼花,但也只能硬扛著太陽。
“爹,我看別人都走了,怎麽回事兒?”光子抹掉額頭上的汗,直了直脊背。
“村長召開集會,我哪有那功夫去,地裡草還拔不過來!”光子爹賣完豆腐就帶他們三個下地了。
“咱家不用去?”光子疑惑道。
“你娘去了,沒事兒。”光子爹抹了把汗,抬頭眯著眼睛望向遠方,多麽期望看到有雲彩飄來。
缺水的土地用腳用力一跺,就能揚起灰塵,幾隻小鳥在乾涸的河道中嘰嘰喳喳吵個不停,偶爾能看到山裡的野獸出山覓水,但也是無功而返。
一隻赤紅狐狸悄然來到乾涸的河床,遠遠望見地裡苦苦掙扎的光子,畫著“煙熏妝”的大眼睛打量著四周,打了個哈氣後又悠然離去了。
“爹,餓了!”
光子兩個弟弟也才十歲,按男輩排分別是老二老三,老四年幼獨自留在家中由胡光霞看著。
光子爹也是又渴又餓,“走,回去吧!”
光子三人頓時激動不已,歡呼雀躍,蹦蹦跳跳的往家跑。
待他們回到家中,只見光子娘神情肅穆,悶悶不樂,光子爹一見空蕩蕩的桌子,一臉迷惑,“沒做飯?”
“吃飯,吃飯,哪來的飯給你吃!”光子娘火氣十足。
“怎麽了你,我不吃,孩子也得吃啊!”光子爹忽然被吼,覺得莫名其妙,也有些不樂意,看了一眼身後的三個孩子。
“村長說咱村今年沒給太歲上供,現在惹了太歲生氣,幾個月不下雨!要求所有人立馬湊齊貢品上山祭祀!”
“什麽?”光子爹臉色僵硬。
“別裝傻充愣了,想法子湊貢品吧。”光子娘一甩手,坐在凳子上生悶氣。
“我上哪弄貢品,今年法師不說不用祭天嘛,太歲又是什麽?”光子爹火氣也上來了。
“還法師,那王二狗子會哪門子法術,就是騙吃騙喝的神棍,虧你們活了這麽久,還能被騙。”光子娘一蹺二郎腿,譏諷道!
“啥,也不知道誰當時在台下又是下跪又是叫大師,如今翻臉不認了?”光子爹毫不留情的反擊道。
“你個天殺的,當著孩子面欺負我不敢動手是吧?”光子娘一怒之下,狠狠拍了桌子。
光子爹也不留余面,吼道:“你想怎麽樣?”
光子娘眼珠瞬間瞪大!蹭的站起,指著光子爹就要開罵,光子見勢不妙,知道他娘一生氣就回娘家,一回娘家他們更要餓肚子了!
“爹,我娘也是愁著找不到貢品,你少說兩句,娘一生氣就回娘家,誰來做豆腐!”光子悄聲對他爹說道。
他爹一聽豆腐更犯愁,也不知這豆腐還能做幾天,豆子越來越難收,家裡存貨也不多了!
光子娘把他爹好一陣數落,他爹坐在那也不出聲,幾個孩子在屋裡各玩各的,都知道只要他爹不還口,這仗打不起來。
夫妻間的生活就是這樣,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沒有誰對誰錯,看得是包容心。
這不!兩人吵了一架,肚子更餓了,光子娘沒了力氣自己去做飯了。
天大地大,還是肚子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