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有病也不能亂投醫。
上遊村大旱,可苦了村裡靠天吃飯的農民,一個個要麽在家燒香拜佛,要麽就祈求上蒼可憐,降些雨水,幫他們度過難關。
上遊村有一“道士”,大名王石清,道號“上遊子”,自幼就跟著家裡的爺爺學習道法,他爺爺是正一教的火居道士,也就是散居道士,不住道觀在外修行,他和他爺爺平時與普通人無異,但都精通點“法術符籙”。
不過王石清的爺爺好早就過世了,村裡唯一的道士只剩下王石清一人。
本著就近原則,上遊村的“大事小情”都是王石清一手操辦,別人也賺個清閑,他也算能養家糊口,只是事情辦好時,王石清就是大家口中的“大師”,“法師”,“道長”,“真人”什麽的,一旦事情沒辦好,這王石清就成了遊手好閑,好吃懶做,神神叨叨的“王二狗子”。
光子爹一家七口圍著飯桌吃糠咽菜,只聽得見碗筷劈裡啪啦的碰撞聲。
“爹,還餓。”
“爹,我也餓。”
最小的弟弟直接哇哇哭了起來。
只有光子和胡光霞忍著餓一聲不吭,兩個大人一籌莫展,端著空碗若有所思。
“別哭了,霞兒,帶你弟弟挖點野菜去。”光子娘把碗往桌上一摔。
胡光霞頭也未抬,帶著他們就準備出門,光子啞然,“我也去啊?”
“你特殊啊?”胡光霞眼一瞪。
光子隻好乖乖跟著走了。
“喂,什麽都沒有在這吃什麽呢?端著個空碗就知道吃,想辦法啊!”光子娘將手裡有些彎曲的筷子拍在座子上,對光子爹吼道。
光子爹深深吸了口氣,緩緩放下手中碗,苦澀著臉,“算了,找俺娘借點糧去。”
“您快去呀,還愣著幹啥呢?”光子娘不耐煩道。
光子爹也才三十多歲,爹媽不過五十多,按道理這個時候一家子只要有地,沒有大負擔,日子應該是最紅火的,卻哪知連吃飯都是有一頓沒一頓。
未過多時,光子爹拎著一小袋小米回來,皮笑肉不笑,將小米放下。
光子娘用手壓下裝米的編織袋,黃燦燦的小米露了出來,她臉色卻漸漸難看,“這麽點?”
“我爹娘又不是只有我一個兒子,幾個弟兄也都揭不開鍋了,到處借糧,而且俺爹娘也得吃飯不是。”光子爹委屈道。
“嫁到你們家就是受罪,當初真該聽我媽的,離你遠點。”光子娘一把將袋子攥在手裡,拿進了廚房。
“你看你,都老夫老妻了,還提過去的事兒幹啥,這不是收成不好嗎,否則我也不會讓你們娘幾個餓肚子。”光子爹一臉諂媚的笑。
“指你,非餓死我們,行了,我去我爹那把‘祭品’湊齊!”光子娘眼珠一番,恨鐵不成鋼的樣。
“哈,我就知道咱爹娘那還有好東西!”光子爹像個狗腿子似的貼近光子娘,陪笑道。
“你個慫樣!”光子娘一擺手出了屋。
另一頭光子跟著“大姐”胡光霞,帶著三個弟弟去挖野菜。
最小的弟弟才五歲,長的矮小,眼珠凹陷著,明顯是營養不良!
“上哪挖野菜啊?”光子本來想去找發財和三妮的,這下計劃全被打亂了。
胡光霞見光子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埋怨道:“當哥有個哥樣,這會你不起帶頭作用,難道指著他們乾活啊?”
光子一瞧,三個弟弟無精打采,
悶悶不樂,也著實犯難。 “這附近能吃的野菜早被挖沒了。”光子說道。
“那你說去哪?”胡光霞一瞧,路邊的野菜連根都被挖走了,失了主意。
光子眉頭一緊,擠巴擠巴眼睛,腦中飛速回憶著他經過的地方,最後想起那荒涼的老屋,那裡的地貌似有點菜,只不過被高大的雜草遮掩,村人又很少靠近那裡,去哪裡挖總比在路邊閑逛強。
他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哪知胡光霞當即拒絕道:“想都不要想,那地方不能去!”
“為什麽?今天我還和爹去了呢!”光子反駁道。
“你和爹去了!”胡光霞驚詫。
“是啊!早上賣豆腐的時候去的。”光子底氣十足道。
“扯謊!爹從小就告訴我不能去那!”胡光霞扯著嗓子吼道。
光子啞然,不想與她爭論,扭頭去找折路邊的野草。
胡光霞喋喋不休,“爹都說了,那不能去,誰都不能去,你還和爹一塊去了?”
他們的爭吵聲引來了路人,大家一看是小姐弟拌嘴也就離去了。
“怎麽了?惹得姐姐生這麽大氣!”
胡光霞和光子扭頭一看,是村裡“道士”王石清。
這王石清個頭不高,身體單薄,留著山羊胡, 一雙綠豆眼,頭上盤著道士的發髻,身著普通人的服飾,就是自帶一股有別於普通人的“仙氣”,舉手投足間儒雅自然,不卑不亢,不驕不躁,一笑如秋風掃落葉,柔中帶剛。
“王二狗子。”其中最年幼的弟弟口無遮攔,指著王石清叫道。
這可嚇壞了胡光霞,一把攬過年幼弟弟,緊張道:“王叔,他餓暈了,瞎叫喚!”
王石清背過手,彎腰俯身,貼近年幼弟弟,一雙小眼睛上下打量著,點點頭道:“小侄兒人小鬼大,甚是可愛。”
光子也一驚,生怕王石清怪罪他們,他可是聽說這人會點“旁門左道”,甚至會使“法術”,雖然沒見過是什麽樣的法術,本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原則,還是小心為妙。
“剛剛吵什麽呢?”王石清仙風道骨,身體輕盈。
幾人瞄了一眼直身速度極快的王石清,暗暗吃驚。
“沒什麽,沒什麽,俺和俺弟玩呢!”胡光霞故作鎮定,大大咧咧的笑道。
“我都聽見了,你們要去挖野菜,是吧?”王石清綠豆眼一轉,看向光子。
光子不敢直視王石清,別過頭。
胡光霞搶話道:“啊,我們是準備去采野菜。”
“準備去哪采?”王石清問道。
“去,去,去山裡。”胡光霞突然結巴。
王石清忽然一笑,“不要走遠了,你們饑腸轆轆,山裡的野獸何嘗不是?”
胡光霞連忙點頭稱是。
幾人呆在原地,望著王石清,只見他背著手,若無其事的慢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