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奶奶！”發財撓撓頭，有些尷尬的站在門外，嬉皮笑臉，猶豫不決。

　　“站著幹嘛，進來！”

　　三妮奶奶七十有六，卻精神抖擻，氣質出眾。她頭未白，眼不花，口齒清晰，嗓音洪亮，有著家族祖傳大個，看起來特有氣質！就是身子單薄了點。

　　“誒！”發財一邊陪笑，一邊鑽進屋。

　　三妮聽到發財聲音，從裡屋鑽出，衝他招手，“過來！”

　　兩股威壓頓時從天而降，三妮一家子出了名的“蠻橫”，奶奶有七個女兒，兩個男孩，可惜大兒小時就夭折了，二兒有了三妮也害病離世了，正所謂家中無男子，木蘭去從軍，個頂個巾幗不讓須眉！

　　發財點頭哈腰小跑過去，有些後悔接下這個苦差事，但無奈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三妮奶奶炯炯有神的眼睛好似無處不在，發財坐在三妮屋裡，大氣都不敢喘，小眼睛滴溜圓轉來轉去。

　　三妮看了眼窗外，夜幕降臨，星辰倒轉，一閃一閃，璀璨奪目，月掛其中，光色皎潔，表面上有一塊塊灰斑，不知為何物。

　　“每次入了夜，我總能聽到隔壁有說話聲，咱倆在這等著，一會就有了。”三妮信誓旦旦的說道，熟悉的靠在牆邊。

　　發財卻在一旁坐立不安，一扭頭，三妮奶奶高大細長的身影似乎就在身後，難免心思紊亂，難以安穩，怕是一會自己先出了幻聽。

　　三妮胸有成竹，靜靜等待著，發財胡思亂想起來，他如是想:這傻妮子是不是逗我玩，就算有人說話，怎麽可能確認就是兩個嬰兒呢?還有，真要是兩個嬰兒在說話，別家大人會不知！

　　他瞄了一眼正襟危坐的三妮，不敢發作，隻好無聊的轉眼睛玩，半個時辰已過，隔壁一點動靜都沒有，發財失了耐心，“會不會今天他們不想說話了?”

　　三妮微微蹙眉，搖頭稱:“怎麽會，自打他們出生那天起，我就能聽到他們在說話，天天都說，說的五花八門，天南海北，我不知道知道的他們都說！”

　　發財縮著脖子，偷偷瞄了她一眼，心中無可奈何，很是後悔來幫她做什麽證，本來自己就是別人口中的“騙子”，這下好了，又多了稱號，“傻子”，光子也是有先見之明，直接拒絕了這差事！

　　入了夜，有些涼氣逼人。

　　他越想越來氣，越想越委屈，坐在一旁縮成一團。

　　三妮依舊守在牆邊，不厭其煩，對牆的另一側會傳來說話聲深信不疑。

　　又過半個時辰，發財哈切連天，垂頭喪氣，根本不相信會有什麽改變，一切都是三妮自作多情，故弄玄虛罷了！

　　“咯吱”一聲，門被推開，三妮奶奶端來兩碗清淡的玉米粥，發財聞到香氣，兩眼放光，垂涎三尺，睡意全無，笑嘻嘻的接過，喝了個精光，三妮等的也有些惱火，嘟囔著，“怎麽沒有了?”

　　三妮奶奶見她又神經叨叨的自言自語，眼神一瞪，言辭犀利，“天天像個假小子似的，上竄下跳，掏鳥摸魚，樂此不疲，如今又對著堵牆嘻嘻哈哈自言自語，我看你日後怎麽嫁的出去！”

　　三妮不以為然，顯然平日裡沒少挨訓，她面無波瀾道:“奶，您就別瞎操心了，反正我的話你也不信。”

　　“你讓我怎麽信?天天嚷嚷著隔壁家雙胞胎會說話，誰能信?我活了七十多年，從不知道還有孩子一出生就會說話的！”三妮奶奶氣不打一出來，把另一碗玉米粥端到一旁。

　　發財對它望眼欲穿，

一隻舌頭不斷舔舐著嘴唇，玉米粥的香味還在喉裡沒有消去，若是再來一碗豈不美哉?　　說時遲那是快，本來與她奶奶爭論不休的三妮一把端過玉米粥，毫不猶豫灌下肚，看得發財那是個叫苦不迭，歎息連連。

　　“發財就是來幫我做證的，你們都不信，自然有人信！”三妮信心滿滿的瞄了眼發財。

　　三妮奶奶轉頭也看向發財，發財一愣，思維還停留在剛剛那碗粥上，根本不知道她們在吵什麽，只見三妮橫眉豎眼，趾高氣昂，又見她奶奶臉色陰沉，目光犀利，他心跳忽然加速，有種被二虎夾在中間的痛苦。

　　他半天不敢出聲，三妮奶奶收了碗筷，對著三妮又是一頓訓斥才離去。

　　三妮也懶得與她奶奶喋喋不休，繼續坐在牆邊等待，發財哈氣再起，無奈道:“要不然我還是先走吧，改日再來?”

　　三妮猛地一回頭，“粥都喝了，還想跑，再等一會，馬上就有了！”

　　賊船好上，下時知難！發財對此深有體會，無奈之下，獨自打起了瞌睡。

　　沒一會兒，他便進了夢鄉，夢裡他奶奶也做玉米粥呢，那粥的香氣四溢，立馬填滿了屋子，吃到嘴裡更是香甜，粘稠飽滿！

　　“喂，喂?”

　　發財剛想吃第二口，迷迷糊糊聽見有人喚他，眼前的玉米粥越來越模糊，光亮從四面八方湧來，他猛地張開眼，望見三妮剛要抓他肩膀。

　　“你幹什麽?”發財嚇得一激靈，竄了起來！

　　“你怎麽睡著了！還說夢話，太可惡了！”三妮毫不留情，眉眼緊蹙。

　　“我......的玉米粥啊......你也太過分了吧，我的玉米粥還沒吃完！”發財發現是三妮擾了好夢，異常激動，憤慨道。

　　“什麽啊！先別做夢了，有聲音了！”三妮一臉不屑，把他拉了起來。

　　發財哭喪著臉，哀怨著，“我的粥，我的粥啊......”

　　“別粥了，小點聲！”三妮打斷發財，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

　　發財無精打采仰著臉，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還要被迫蹲在牆角，屬實悲慘。

　　“聽到了嗎?”三妮迫不及待的問道。

　　卻哪知發財目光呆滯，心不在焉，三妮狠狠揪了下他耳朵，“醒醒！”

　　發財吃痛，“疼！”

　　三妮再次做出噤聲手勢，“小點聲，仔細聽！”

　　發財向上翻個白眼，並不在意，裝腔作勢把耳朵貼在牆面，眼珠左右搖擺。

　　“怎麽樣，聽到了嗎?”三妮上前半步，追問道。

　　發財一攤手，“你別擠我，夾我耳朵了，怎麽這麽暴力?”

　　三妮連忙退後半步，也將耳朵貼在牆面，直視著發財，發財不斷眨眼，屏息斂聲，卻依然聽不到，但一看三妮認真的態勢，不敢輕易放棄，勉強一笑，“我換個地方行吧?”

　　“你換！”三妮站起身，將她的位置讓了出來，緊緊盯著換了位的發財，滿懷期待。

　　靜下心的發財，耳邊並不平靜，可以隱約聽到清脆的敲牆聲，過了一會兒，又可以聽到“跑步”的聲音！

　　他愕然抬頭，看向不辭辛苦，彎腰等待的三妮，“真的有聲音！”

　　“什麽聲音，是不是兩個小孩在說話的聲音！”三妮有些激動，忍不住叫道。

　　發財又換了個位置，將耳朵緊緊貼在牆面，最開始的腳步聲頻率越來越快，越來越近，似乎已經到了他的跟前，但轉瞬間又消失了！

　　“發財，別聽她胡言亂語，跟著做些離譜的事！”三妮奶奶忽然推門而入，嚴厲的說道。

　　發財嚇了一跳，站起身，畏縮在牆邊，合計半天是她奶奶的腳步聲！

　　三妮奶奶本去外邊查看小雞，順便順著窗子望了眼屋內的兩人，哪知兩人都蹲在牆邊，瞬間氣不打一出來。

　　“奶，你別嚇著別人！”三妮也被嚇了一跳。

　　三妮奶奶瞪了一眼三妮，“別帶著發財做這種事！”

　　“恩。”三妮敷衍了一聲，她奶奶才離去。

　　發財咽咽喉嚨，心有余悸，動也不敢動，三妮眉眼一瞪，“我們繼續！”

　　“可是你奶奶?”發財顧慮道。

　　“怕什麽！繼續。”

　　比其門外的奶奶，還是要“伺候”好眼前的三妮，發財隻好繼續把耳朵死死貼在牆面。

　　不再有急促的腳步聲，敲牆聲也不見了......

　　然而，忽然間，隔著牆壁可聽見兩聲微弱的咳嗽，發財瞪圓了眼睛，確信這就是那兩個雙胞胎發出的！

　　只是並沒有聽到他們的講話聲，不免對三妮表示懷疑，發財懷疑的目光被三妮盡收眼底，她再次問道:“還沒聽到什麽嗎?”

　　發財不敢將耳朵拿開，強顏歡笑道:“亂七八糟的聲音倒是聽到不少，唯獨沒有小孩談話聲。”

　　三妮不服氣，又將耳朵貼在牆上，眼光銳利，發財不敢怠慢，也認真聽著。

　　她皺起眉頭，“你還是沒聽到?”

　　發財被她這麽一說，都有點開始自我懷疑了，難道真的有說話聲，只是他聽不到?

　　“他倆多大了?”發財問道。

　　“上個月剛出生！”三妮不假思索的回道。

　　“一個月的嬰兒要是會說話，真是活見鬼了！”發財一邊聽著牆對面的聲音，一面感慨道。

　　“噓！你聽。”三妮目光明亮，示意發財。

　　發財會意，屏息凝神，專注去聽。

　　......

　　“他們睡了?”

　　“睡了！睡得死死的，不睡覺能幹嘛，肚裡那點糧食也經不起他們乾別的。”

　　“運氣太差，托生到這貧苦人家，連一頓飽飯都沒有。”

　　“喝！乾癟乾癟的，吸不出奶，前兩天還有羊奶喝呢，今天乾脆喂米糊糊了。”

　　“怕是哪天餓死了，還要投胎一次！”

　　“投胎也好，省的在這受罪。”

　　......

　　發財神情驚愕，瞪大了眼睛望著三妮，三妮聽得投入，片刻後才把耳朵拿開，小聲對發財道:“你也聽見了吧！”

　　發財頭皮有些酥麻，“果真是兩個奶聲奶氣的娃娃在說話，而且說什麽投胎的事?”

　　三妮並不吃驚，已經習以為常了，並煞有其事的說道:“這算什麽，他們天天在說他們前世的事兒！”

　　發財乾咽下喉，甩了甩頭，揉了揉耳朵，再次側耳傾聽隔壁的動靜。

　　......

　　“想當年我差一點功成名就，入朝為官，哪知那大清亡了，科舉的人也被廢掉了！”

　　“入朝為官有什麽好，你一漢人給滿人稱臣，笑死老祖宗。”

　　“稱臣又怎麽樣?他們不也是大清的子民，有何不妥?說來說去，還不知道你到底怎麽死的呢。”

　　“怎麽死的，被滿清害死的！”

　　“此話怎講?”

　　“貪官汙吏與那地主豪紳狼狽為奸，中飽私囊，藏汙納垢，他們一味壓榨百姓，讓我們苦不堪言！而且經上天明示，一切罪魁禍首就是朝中老皇后，她妖而不老，隻手遮天，沉迷世間奢華，顛倒人倫，與天抗命，每日吸日月精華，害我遭了天譴，食不果腹，衣不裹體，再不反，遲早被害死！”

　　“什麽啊！你是起義被殺了呀！”

　　“哼，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與其每日過豬狗般的日子，不如大喝一聲，也感受一下皇宮貴族的滋味。”

　　“你倒是個英雄......有人來了，快裝睡。”

　　......

　　牆的另一側，兩人正聽得津津有味，聲音戛然而止，發財小聲竊笑，“這倆人有點意思，但為什麽你奶奶聽不到?”

　　三妮眉頭一緊，心有余悸，“有意思?每天這樣，你睡得著覺嗎?我奶奶要是信我的也能靜下心來聽聽就好了。”

　　“我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權當故事聽了，我還挺羨慕你呢，奶奶走後，就沒人給我講故事了。”發財饒有興趣的說道。

　　三妮啞然，片刻後說道:“我不管你怎麽想，這事兒你如實跟大家夥說了，好讓大家一起想想辦法，省的我夜夜做噩夢。”

　　“不能說！”發財拒絕道。

　　“什麽?”三妮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想啊！這倆人肯定是有前世的記憶，若是跟別人說了，大家會怎麽想?”發財盯著三妮說道。

　　“我怎麽知道?”三妮有些惱火。

　　“當然是被當成鬼怪打死嘍！”發財刻意恐嚇道，還做了個鬼臉。

　　“打死......”三妮有些遲疑，沒想到事情會這麽嚴重，她倒不認為他倆是什麽壞人。

　　“好了，這事兒明天我和光子說，你不要瞎嚷嚷，害死他倆你也是罪人！”發財煞有其事的笑了笑。

　　三妮刀子嘴豆腐心，一聽會出人命，一顆心七上八下，小臉煞白，她可從來沒想過要害死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