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天色,一抹紅暈映在山邊,宛如二八佳人偷抹了一口果酒,恰被人撞見,又羞又臊。
兩人相視一眼,光子見發財鼻青臉腫,一雙眼睛紅裡透青,忽然忍俊不禁道:“你真的把我帶出來了,難以置信?”
發財一張小臉好似花貓,有些委屈,微歎口氣,“我就這麽不值得你信任!”
“話不能這麽說,但這次你真的很棒!”光子打趣道。
其實他記得自己握著銀簪時看到了什麽,也看清了那個老奶奶倒底為“何方神聖”,那期間他所有意識都是清醒的,只是在那段時間裡他的精神貌似與軀殼分離了,眼前的一切近在咫尺,卻無法觸碰,他只能透過雙眼默默的看著,卻什麽都做不了!那種感覺像死了般難受,整個世界慢慢在黯淡,直到眼前模糊的看到慌慌張張尋來的發財,內心的希望才重新燃起,活下去的信念難以抑製,重生的快感油然而生!再之後除了聽到發財驚恐的呼喚,他開始陷入無邊的沉寂與黑暗中。
然而這一切發財一無所知,光子也不知道該怎麽講他所看到的,他知道,“水窪村”的事兒絕對不是故事,而“水窪村”的人倒底是什麽,無人知曉,至於自己怎麽出的村也不清楚,他不想再提起那段經歷,不想再感受恐懼與絕望。
“就這麽走了,你甘心嗎?”回去的路上,光子一臉釋然,反倒擔心掘強的發財。
發財難得沉穩,挺直了脊背,步伐矯健,“當然不甘心,等下次一定要來捉到魚!”
光子微微搖頭,露出一絲苦笑,不知道他看見“水窪村”的本來面目後,還會不會這樣說。
“哇哇。”
二人不約而同抬頭,兩隻漆黑的烏鴉從他們頭頂飛過,發財沉默不語,繼續走著。
光子一直盯著它們直到它們消失在樹尖。
“哎呀!你看,就是這條路!”發財興高采烈的跳了起來,手舞足蹈,恢復了平時的模樣,他們來時走過的一條路赫然呈現在眼前。
光子回頭望了一眼,不經意間向上一瞥,兩隻漆黑的烏鴉落在樹梢正與他對視,它們靈巧的喙上下抖動,在他的注視下,兩隻烏鴉極其自然的慢慢融合到一起。
“看什麽呢?”發財一拍光子肩膀,隨著他的目光望去,什麽也沒看到。
光子一瞬間有些呆滯,再抬眼看去,烏鴉已經不在了,隨之回道:“沒什麽,沒什麽。”
兩手空空的發財見到“上遊村”村口,停止腳步,難掩沮喪!
“算了,他們不跟你玩,我跟你玩啊!”光子安慰道。
“我才不稀罕和他們玩,只是不能忍說我是騙子,哼。”發財別過頭,聲音越來越小。
“要不然我跟他們說一下吧。”光子說道。
“不要,不要你幫我說什麽好話,省的連你也被拖累了,我一定會證明給他們看的。”發財低下頭暗暗發誓。
光子斜了一眼發財,沒有說話,村裡家家戶戶升起了炊煙,狗叫聲不絕於耳,一夥調皮搗蛋的小孩在大人的呵斥聲中一哄而散,唯留一個女孩坐在村口。
發財光子灰頭土臉,一身疲憊,餓得前胸貼後背,目光松散,真想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你們回來了!”
光子抬頭,大樹下坐著三妮,她露出一張笑臉,只不過這笑臉在他們看來有些不懷好意。
“怎麽了?”光子問道,發財則故意躲在光子身後,打量著四周,想著怎麽逃跑。
三妮扭扭捏捏的抓著褲腿,難得露出難以啟齒的模樣,這樣的三妮反確實反常。
“倒底怎麽了?不說我們可走了。”光子有些不耐煩,天馬上就黑了,哪有時間再耽擱。
“唉,別走!我有事跟你們說。”三妮有些急迫,伸出手,一步上前。
“那好,你快說。”光子說道。
發財躲在他背後偷聽著。
“這事兒說起來沒人相信,甚至被他們取笑,我思來想去,也只能跟你們說了。”三妮很是無奈,憂愁的說道。
“天快黑了,要不還是明天說吧!”光子從來沒見過這麽墨跡的三妮,不耐煩的抬腿就走,發財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
“唉,你們站住!”
三妮有些惱火,一把揪住發財的脖領,發財一縮脖子,不敢動彈,她雖瘦黑,身高卻比光子還要高,更別提發財這小身板了,足足矮了人家一頭。
光子一愣,見她真的有些生氣,也不敢再走了,暗自翻個白眼,“有話快說。”
三妮松開發財脖領,發財一激靈,抬頭瞪向她,她橫眉反瞪回去,發財失了脾氣,縮了回去。
“你們聽我說,我家鄰居最近生了個雙胞胎!”三妮雙手比劃著,貌似在形容巨大。
“那是好事,雙喜臨門!”光子蹙眉道。
“不,不是好事兒。”
三妮話未說完,發財打岔道:“確實不是好事,這下村裡又多了兩張嘴,糧食本來就不夠吃。”
“不是!”三妮有些氣急敗壞,一跺腳,兩人閉了嘴,“我在家最近總能聽到奇怪的聲音,像是那兩個孩子在隔壁說話!”
“哦,那很正常,你要忍耐一陣了,小孩子沒奶喝都愛哭!”光子分析道。
發財對光子投以敬佩的目光,“說的沒錯,我餓我也哭。”
“不是!你們能不能聽我先說完!”三妮再次露出惱怒。
兩人看著她,等她說,她又吞吞吐吐。
“我,我......我是聽到了他們之間的交談聲,像你我這樣的交談,不是哭!”三妮雙手握拳,輕輕舉在胸前,低頭閉著眼,像使了很大力氣才把這話說出口。
“啊?聽錯了吧!嬰兒怎麽可能會交談,他們難道不是只會‘咿咿呀呀’的叫嗎?”光子搖搖頭,以為三妮在拿他們取樂。
“我真的聽到了!別人也都不信,本以為你們會信!”三妮難掩失望,垂頭喪氣,轉過身準備走。
“我信!”發財從光子身後跳出,叫道。
三妮立馬轉回身,笑著說道:“還是發財好!”
她笑未過三秒,發財突然變了個臉色,嘲諷道:“我信你個鬼!光子都不信,我會信嗎?”
三妮猶如被人當頭一棒,愣了三秒,這才反應過來被耍了,頓時惱羞成怒,一拳打在發財臉上,洋洋得意的發財始料未及,摔倒在地,捂著臉憤慨道:“你怎麽打人!”
“打的就是你!”三妮氣急。
“就允許你們懷疑我,不允許我懷疑你,太欺負人了吧!”發財看著氣衝衝走向他的三妮,垂死掙扎道。
三妮不管三七二十一,騎在發財身上,對著他就是一頓錘,發財本就忍饑挨餓,渾身傷痛,這一下更是嚇得不輕,哭叫起來。
三妮一瞧,這家夥也太不抗打了,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讓人下不去手。
光子站在一旁不敢吭聲,三妮正好回頭與他對視,他立馬將臉扭到一旁。
“我又沒打你臉,怎麽鼻青臉腫的?”三妮離近才發現發財好似一身傷,立馬站了起來,又伸出手想把他拉起。
發財掘強的自己站了起來,吸回鼻涕和眼淚不願再理睬她,三妮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過分,轉而說道:“對不起啊!我也不知道你受傷了。”
光子深知三妮不好惹,但也不想事情太僵硬,插話道:“沒事兒,他不小心從山上滾下來了,這不,小命還在就不錯了。”
發財不敢相信的看了一眼光子,轉而抖了抖身上的灰塵,對三妮道:“好男不跟女鬥,別以為我發財長的小,就可以隨便欺負,短小精悍知道不?”
三妮笑稱,“不會了,不會了,再也不會了,但你們一定要相信我,除了你們,我真不知該和誰說了!”
“為什麽要和我們說?”光子問道。
“這個,這個我相信你們。”三妮有些難為情的說道。
“好,既然如此,我們也相信你一回。”光子果斷說道,絲毫沒在意旁邊發財在擠眉弄眼。
“那好,我們走吧!”三妮抓著頭上的兩隻小辮子,喜笑顏開道。
“走......往哪走?”光子詫異道。
三妮湊近兩人,理所當然道:“當然是去我家了,要不然怎麽聽得到他們的說話聲?”
“啊?算了吧, 天要黑了,改天吧!”光子突然惶恐的說道。
發財一邊附和道:“就你奶奶那脾氣,看到我們黑天了還去你家玩,非揍死我倆不可!”
“怎麽會呢?你們必須晚上去,白天他們根本不說話的。”三妮有些急躁,解釋道。
“不用了,不用了,我們真的相信你,不必去聽了。”光子連忙擺手,又看了眼天色,不知不覺中陰暗已經降臨。
“可是我想讓你們幫我證明你們也聽得到他們的對話聲啊。”三妮額頭緊蹙,失了笑容。
光子越聽越糊塗,發財卻反應過來,蹦上前叉著腰道:“你是說你奶奶聽不到那聲音,只有你才能聽到,然後想讓我們幫你證明你沒說慌是吧?”
三妮連忙點頭稱是。
“好,我懂了,我幫你!”發財又想到自己遭遇,感同身受,斬釘截鐵的說道。
三妮連忙拍手很是感激,轉而看向光子,光子為難道:“天黑後,我不能再出去玩......”
“可是......只有發財我怕大家依舊不信......”三妮歎口氣,嘀咕道。
“啥?”發財一聽,炸了毛,語氣變得強硬,“放心好了,我說的話,光子會信!”
發財轉而看向光子,光子目光一閃,點頭道:“對,發財要是也聽到了那說話聲,就代表我也聽到了!”
發財露出滿意的笑容,一掃之前的陰霾,還吹起了口哨,有些洋洋得意。
三妮點頭,“那好,吃完晚飯,來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