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來到的時候,白雲聖院門前已然列了四列,百十個參加學院選拔的人,精神奕奕的站著,等待學院的人引他們進入學院。
大門打開,四位長者出現,他們大袖一揮,四列隊伍便齊齊走入了白雲聖院。
一陣轉折,隊伍先被帶著全都有序的交了昂貴的學費,然後才到了一個寬闊的廣場。
廣場青色方正石板鋪成,外圍確實一圈圓,方圓很大。東南西南東北西北四個方位,各有一隻雄武的石獸,高有丈余。而四列隊伍就被分別引到了四個石獸身旁。場中央,一位長袍老者,負手而立,風吹起衣角大袖,氣勢不凡。
正北方,七位老者正襟危坐,乃是這選拔的主審官。
孟飛看著這一切,心中如海卷潮,洶湧不已,難以平複。
待各隊列就緒,場中央的老者便一甩大袖,開始了宣講規則——
“選拔者兩兩爭鬥,勝者獲得資質測試資格,前往七位主審前,使用證天魔盤進行資質測試。上佳者可以獲得我白雲聖院的待定學生,待交付學費完畢,即可成為我白雲聖院之學生。”
“現在,我將宣布第一組比鬥。東北,孟飛!西南,角木!”
“角木!”孟飛一聽這兩個字,臉上瞬間變色,“真是冤家路窄!”
光滑的青色石板上映出春陽的明麗,四隊申請聖院的學生嚴陣以待,沒有一絲嘈亂。
東北一隊的孟飛握著拳頭,在聽到自己名字之後,沉著步子,向場中央走去。
另一邊,西南隊伍的角木也走了出來,不過,顯然他要比孟飛顯得張狂的多。他並不知道,孟飛就是前幾天,讓自己出醜的那個人,加上對自己個人實力的自信,所以,他一點擔心的理由都沒有。
再者,角木他這樣的奴仆,原本是絕無可能進入白雲聖院的,但是,由於賀家少主害怕,在自己比鬥的時候,被分到實力強橫的敵人,所以,他把賀家幾個在年輕一輩中,實力高強的奴仆,集中在一起,也都給他們報了名,讓他們幫著自己分擔遇到高手的幾率。
所以,角木現在是無所謂的,無論自己輸贏,他都是走個場。當然,贏了更好,他也希望贏,因為賀家少主事前說了,能贏的,就供給他們學費,讓他們陪他一起在白雲聖院裡學習修煉。
這個算盤打得倒是不錯。
兩人各自走出隊伍,慢慢接近。
角木終於開始注意到了孟飛的相貌,即便他現在已經買了新衣服,角木還是在將目光移向孟飛的時候,看到了真相,把那個倔強傲慢的少年,記了個清清楚楚。
“小子,竟然是你!”角木大叫了起來。
孟飛卻不說話,因為他在攢力氣,在思考如何去取得這場戰鬥的勝利。他知道自己不是對面角木的對手。
“喝!現在那老雜種不在這裡了吧!原本我隻當過過場就罷了,想不到你自己送上了門,很好,大爺肚子裡的氣可是一肚子呢!等死吧!”他那天失手痛揍了賀方,後來想想一定是那個乞丐搞的鬼。在被賀方痛罵並懲罰之後,對孟飛與那個老乞丐早就懷恨在心。
此言一出,場下忽然有些嘈亂起來。很顯然,大家聽到了角木的話,隱約猜到了,此時場中要比鬥的兩人,以前有舊仇。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這一場有的看。
孟飛只是不停的邁步向前,雙眼凝視著張狂憤怒的角木,並沒有什麽多余的動作。
他現在想,他今天的確有些倒霉,竟然第一場就對上了比自己強大的人,要是別的同齡人,他絕對有一半以上的勝算。而眼前,他即便上次受傷並沒有留下什麽病根,且自己的身體還隱約更好了。但是,他要戰勝角木,還是沒什麽可能。
不過,即使明知道如此,孟飛還是沒有任何退縮和猶豫,他毫不畏懼。
場下,依舊一身紫袍的賀家少主心中滿是仇恨的,凝視著場中的孟飛,他跟場上的角木不一樣,角木希望能在場上把孟飛打個半死,或者直接殺死,而他則想讓角木放水,想留他進入聖院,然後以後使勁整孟飛,進行慘無人道,且連綿不絕的惡性報復,以此來讓孟飛償還前幾天對他的羞辱。
但是此刻角木已然在了場中,場下的他卻是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告訴角木的。他雖然如此計較,最終也是只能希望自己的這個家奴,能想的長遠一些,和自己想法一致而已。
角木顯然沒有賀家少主想得多,單單從還沒開始,剛剛看清對方,就爆發出來的憤慨就能判斷。
“比鬥規則。一方倒地不起,或被擊出聖院鬥場之外。即為輸。現在比鬥開始。”
中央的老者簡單的說了一句,便閃身後退,躍出了中心。剩下沉著的孟飛和張狂的角木相視而立。
“受死吧!雜碎!”
角木完全沒有任何禮節,在裁判老者退出中央的一瞬,隨即爆發。凌厲的拳頭,猛然發力的雙腳,極快的速度,必殺的念頭,惡狠狠的眼神,形象的構成了一副猛獸搏兔,餓狼撲食,志在必得的畫面,讓人頓覺強力難匹。
“好強!”場下許多人心中立時一個驚歎號生出。
孟飛更知道角木實力,他趕緊閃身。左腳發力,右膝微曲,讓自己身子向右側折走。
騰,這一下側身,竟然速度還不慢。堪堪就躲過了角木志在必得的一擊。
不過這沒什麽值得高興的,因為角木盡管身形一滯之下,再發力向孟飛,有些時間上的延遲,不能立即給孟飛施加壓力,但是,角木的實力還是高於孟飛太多了,所以這點延遲完全不能緩解孟飛任何壓力,反而因為讓角木一擊落空之後,角木更加用力起來。
出手也更加狠。
刷刷!
角木停身甩出左臂,力量保證的同時,速度也更上台階。
孟飛眼見躲閃不得,忙曲雙臂於胸,用手肘來試圖迎擊這凶悍的招式。
嘭!一聲悶響,孟飛被大力橫掃的鐵臂擊中。整個人頓時就有些站立不穩,想要向後飛出。不過,這次孟飛還是在身體動搖的一瞬,穩住了下盤的雙腳。他迎擊的時候就錯開了雙腳的位置,一前一後,左曲右伸,拚盡全力抵擋。
角木一擊得手,更無間隙,幾乎同時,右腿就轉身掃出。
猶如旋風。
嘭!這一擊狠狠的擊了在有些下蹲的孟飛下胸上,頓時就聽到孟飛一聲,被外力擠壓胸腔,所產生的怪叫。
身體也被橫空掃飛。
然後飛出七八丈之後,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孟飛想躲,但是他完全與角木不是一個層次的人,實力相差了太多。即便有心,但是身體上的反應,卻絕對跟不上。
場邊,看到孟飛一個照面就被打的毫無招架之力,頓時爆開了議論。
“據我所知,這個角木是賀家少主內仆,實力可是青魔修者,那個孟飛看情況最多是個黑魔,這差別十萬八千裡了,根本沒法打嘛!”
“幾乎不能招架,這個孟飛要是讓我遇到多好,進入聖院十拿九穩啊!”
“可憐可憐啊,遇到這麽強的對手,運氣真差!”
“這麽差勁的實力,也想進入聖院?癡心妄想。”
“那個角木明顯跟孟飛有仇,這孟飛完了!默哀……”
……
孟飛自然沒時間理這些議論,即便他一下子借著力道,離開了角木一段不小的距離,但是他的情況卻一點也容不得樂觀。
他被剛剛那一擊打的有些難以喘氣,整個髒腑都感覺運轉有些問題了。
不過,他還是強撐著爬起來,然後努力的恢復,咬牙望向正向他衝來的,凶狠的角木。
孟飛屏住呼吸,收緊全身肌肉,硬化骨骼。
角木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要快,他現在的狀況,完全不能躲避對方的攻擊。如果選擇換向跑動,不但會被對方追上,還會以為自己跑動的時候,不能立即做出全力的防范,受的傷害會更大。所以,他毅然選擇了硬守。
然後,想要在兩人一接觸的瞬間,妄圖做出應對的反應。
比如卸力,借力。讓自己盡量少受一些傷害。
啪啪啪!角木縱躍而來,在行進到孟飛面前一步之內時,忽然身體下壓,伸出了雙臂,猛地欠身,一把將孟飛抱住,嘭的一聲,提膝就狠狠撞向孟飛的腹部。
孟飛瞬間瞳孔內縮,全力屏氣於腹部,打小練就的八塊肌肉瞬間硬如磐石,以完全抗擊的圓滿狀況,迎接瞬間的暴擊。
又是一聲響。孟飛臉上一下子就變得蒼白起來。但是這一下雖然力道夠大,可是孟飛卻沒有被擊開,他被角木鉗住了身體。
鉗住孟飛的角木,一擊得手,一擊複來。短時間內連出拳腳,砰砰砰的,全都打在了孟飛的身上。
孟飛更無半點招架之力。
他隻覺,這是他自有生以來,受傷害最嚴重的一次。即便在之前差點被群狼吃掉,但是那僅僅是意識上的壓迫,並沒有真正的被群狼撕咬掉。即便上次在酒樓被打的奄奄一息,也是百拳千腳的效果,是不斷積累的結果,但是現在卻是完全的重擊,摧枯拉朽的重擊。他根本就不能有任何可以有效抵禦的辦法。
片刻過後,孟飛被一腳窩心,身體再次飛出,然後摔下。
這時候的孟飛身體已然再難以動彈,他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肋骨斷了好幾根,內髒的血液也反溢到了嘴角。而且右腿,右手的關節,也被角木給拆了,他現在想站起來都難。
這一系列的打擊是短時間內完成的,孟飛的意識並沒有遭受太多的折磨,所以他倒地之後,開始痛感爆發,鑽心入髓,疼的孟飛幾乎就要崩裂鋼牙。
哄!一聲重響,跳起的角木重重的砸在了孟飛的身上。孟飛被瞬間壓迫的一聲慘叫發出的瞬間,就感到自己五髒六腑有一種碎裂的感覺。
“去死吧!”
角木站在孟飛身上,大叫起來。
他這一擊“巨石落地”可是拿手的絕殺技,即便是紫魔修者這樣遭了一擊,也是十有八九小命交代。何況腳下這個更不入流的孟飛。
但是角木他卻忽然停住了大叫,因為他感到腳下的孟飛有些異常,他的雙腳竟然隱隱被一種難以抗拒的力量抬了起來,而被他踏在腳下的,幾乎必死的孟飛,也帶著幾乎要瞪裂的眼睛,用殘缺的雙臂,竟然緩緩的把自己撐了起來。
“天!這小子竟然有這麽強大的毅力!”
角木瞬間一驚。不由跳開。
在這一瞬間,原本晴朗明媚的天空,也開始風起雲湧,急速的變幻。太陽一下子就被烏雲遮了個完完全全。
天色驟然的暗了下來。
孟飛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還能站起來,他隻覺自己胸中忽然生出一股強烈的怒意,然後瞬間透徹周身百骸,在一瞬間,這些怒意又仿佛變成了春水溫陽,一下子散遍了全身。而他也猛然感覺到,自己的疼痛感竟然正在快速的消失。
真是奇怪!
不過,他的意識開始有些模糊。
緩緩的爬起,在角木驚疑的看著,如此頑抗的孟飛的時候,孟飛趁機站了起來。
還好,還有機會!
兩人開始對峙。角木凝眉打量,孟飛神情堅毅。
哢嚓!
一道耀眼的閃電猶如一條出入雲中的金龍,將昏暗的天空照的大亮。然後便是震山動地的轟轟雷動。
場中的人幾乎同時一驚。 鼓膜震動不已。
這一道閃電太詭異,這一聲雷也太響亮。
角木渾身一顫。
孟飛身體一搖。意識更加有些模糊,雙耳中甚至隱隱在雷聲中,聽到了有人在歌唱——
東風無限事,芳意遞春雷。
驀然今日節氣,萬裡欲花飛。
我信重城不掩,海角天涯際遇,一段是傳奇。
漢塚青蓮子,千載寤玄機。
今朝事,誰料定,未來時。
大千逆旅談笑,死者詠而歸。
生者塵埃難定,更要幾番風雨,跌宕好身姿。
驚蟄且騰躍,吸景駐光輝。